复活

回到陪审员议事室，大家又开始交谈嬉笑，只有他在一边默默抽烟。民事执行吏来请大家回法庭时，他感觉自己像要去受审判一样。犯人被带了回来，又新来了几个证人。其中有一个珠光宝气的胖女人，是玛丝洛娃所在妓院的掌班。

开始按例审问证人，然后那个老司祭又带着证人和鉴定人宣誓一遍。后来其他证人被带走，只留下那个掌班基塔耶娃。她回答问题的时候一脸媚笑，当问到对玛丝洛娃的印象时，掌班说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受过教育，还能看法文书。

玛丝洛娃的目光突然移到了聂赫留朵夫身上，吓得他心里一惊。看着她的眼睛，他又想起了那个可怕的夜晚，森冷的空气、残酷卑鄙的自己。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心想着快点儿结束审判。他觉得此刻自己像一个猎人，而卡秋莎是他手中挣扎的小鸟。他对小鸟有着怜悯和愧疚的心情，但又真想快点弄死它好丢掉。

仿佛故意跟他作对，庭审缓慢地进行着。副检察官要求读验尸报告，大家只好耐着性子听着惹人讨厌的报告。验尸报告很长，有二十七条。聂赫留朵夫忍着恶心终于听完了，书记官却立刻接着读了内部检查报告，听得大家打起了瞌睡。

报告的结果表明，斯梅里科夫是中毒而死。虽然无法判断是什么毒药，但可以肯定毒药和酒是掺在一起的。将近念了一个小时的报告还没有使副检察官满足，坚决要求继续宣读内脏报告。

庭长只想快点儿结束，休息都省了，直接让副检察官发言。谁知副检察官一点儿都领会不到庭长的急迫之心，自命不凡的他开始宣读之前准备好的发言。他认为自己的演讲会像那些名律师发言那样，产生强烈的社会影响。啰里啰唆、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多小时，引经据典、慷慨激昂，他深深地为自己的才华骄傲。

副检察官的发言内容表示，商人斯梅里科夫是个正直、忠厚、宽大的人，不幸被无耻的男女所害。卡尔津金是缺乏教养的农奴制隔代遗传物，包奇科娃是他的情妇，是个精神退化的人。玛丝洛娃是主犯，是颓废派的恶劣代表。她受过教育、生长在贵族之家，本可以靠诚实劳动生活，却抛弃恩人，过着放荡的生活，最后走上犯罪道路，这完全是遗传因素。

抽去那些无用的华丽修饰语，他的发言简单概括就是，玛丝洛娃利用那个商人的信任，偷取他的钱财，被另外两人碰见，三人分赃，最后把商人毒死。

副检察官发言完毕，卡尔津金和包奇科娃请来的律师开始辩护，他把责任全部推到玛丝洛娃身上，为他们两人开脱。

玛丝洛娃的律师为她辩护的时候就显得怯懦多了，说话磕磕巴巴的，毫无底气。他没有否认她窃取钱财，只坚持她没有蓄意伤人。为了卖弄口才，他讲起了当年玛丝洛娃被一个男人诱奸的事，她因受不了重压变得堕落，而那个男人却毫无责任、逍遥法外。

接着就是被告者对自己的辩护。包奇科娃和卡尔津金都坚持说自己无罪，玛丝洛娃却什么也没说，开始大声痛哭起来。

聂赫留朵夫也开始强忍着抽噎，为了掩饰这种脆弱的表现，他擦干眼泪带起了眼镜。他一直在恐惧着，生怕这里每个人都知道他曾经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