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亩地
青崖汇 著
现实
类型- 2019.06.12 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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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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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麦子掏出一页纸,说这是租地合同,俺当大家的面把它烧了
田老栓两个儿子,老大叫田有麦,老二叫田有粱,都是爷爷给起的名字。爷爷那一辈人挨过饿,尤其瓜菜代的年月,榆树皮,花生壳,棉花柴,柿子树掉落的花萼子,磨碎后全都进了肚子,还是吃不饱。
田老栓常听爹念叨这些个旧事,他自己没吃过那样的苦,但庄稼地里的艰辛还是很清楚的。有麦子磨的白面吃当然好,实在不沾,有一把高粱米也不致于挨饿,他对爹给倆孙子起的名很是满意。
倆儿子前后脚都赶了回来。田老栓把葛大春的话述说了一遍,田有粱当即就不干了。他葛大春装啥大头蒜,合同上的章不是他给盖的吗?他凭啥不让咱家领补贴?
田老栓看都不看一眼张牙舞爪的二儿子,他把眼光投向了大儿子,麦子,你说说该咋办?
田有麦紧锁着眉头,他早已明白了爹的想法,而且知道爹是答应过葛大春的。我同意大春伯的意见,三十亩地的粮补钱咱不能要。
田老栓点了点头,他在心里夸大儿子有头脑,自己没有看错他。那你再说说,咱们往下该走哪一步?
爹,我觉得应该去找大春伯,让他召集村民代表开会,当面宣布三十亩地不领补贴的事!田有麦说,然后咱们当着大伙儿的面,把那份合同书烧了。
啊?田老栓惊得张大嘴说不出话。田有粱更是跳起脚来,哥,你是不是疯了?
田有麦,村里人都叫他麦子,是个有主意的人。从小爹娘就说他认死理,只要他认准的事,别人休想说动他半步。田老栓喜欢大儿子的这个拗劲,别人咋说都沾,那是没出息!他甚至觉得麦子有点像葛大春,葛大春就是个爱拿主意的人。
麦子向爹和弟弟解释说,只要三十亩地没了补贴,就不会有第二家愿意租种,更没有第二家有这个实力,拖拉机,旋耕机,收割机,谁能像咱家置备得这么齐全?
田老栓和粱子似乎有点听懂了。可是,为啥非要把合同书烧了呢?
麦子这次没有回答,只是说,爹,您就听我的吧!粱子还要问下去,被田老栓制止了,就听你哥的!
两天后,乡长来了柳林沟。他把车直接开到葛大春家门口,急火火地就往里闯,和慌忙出来迎接的葛大春差点儿撞个满怀。
老葛,地的事办得咋样了?
乡长啊,我正要找你汇报呢,葛大春说。田老栓那榆木疙瘩终于开窍了,答应只要地,不要补贴款,你看这样办行吗?
村里人会不会同意?乡长问。
应该没啥问题!葛大春说,那些人的心思,只要田老栓沾不上便宜就行。他又把田老栓主动找他,提出开村民代表会,还要烧合同的事说给乡长听。
乡长有点不相信,开代表会,烧合同,这主意真是田老栓想出来的?葛大春就说田老栓有个儿子,叫田有麦,此人虽然没上过大学,但当过兵,见过世面,很有些头脑。乡长“哦”了一声,说啥时候可以见见这个年轻人。
乡长还给葛大春带来一封信。老葛呀,按规矩这封信是不该给你看的,可谁让咱俩是老伙计呢,我相信你。
葛大春疑惑地接过信,打开,看着看着,他的脸僵住了,手有些抖。乡长,这,这……这也太埋汰人了吧!合同是我签的不假,没经过村民代表会也是真的,可说我拿田老栓的好处,还以权谋私,这纯属造谣,是污蔑!
乡长让葛大春别激动,既然能给你看,就说明我相信你,现在最主要是找到这个写匿名信的人,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葛大春把柳林沟所有人都在脑子里过了遍筛子,还是想不出谁会干出这样的事。平心而论,他当村长这些年一不贪二不抢,最多也就喝过别人几壶酒,并没得罪过谁家啊!
乡长说,不早了,我还得赶到县里开会。老葛你不要有思想包袱,信的事谁也别告诉,看以后情况发展再说。另外,村民代表大会抓紧开,就按你原来的想法办吧,我都同意。
葛大春把乡长送出大门口。车发动着了,乡长摇下车窗玻璃正准备挥手,葛大春凑上来,小声嘟哝了一句,我看我还是别干了吧!乡长一瞪眼,骂了声“怂蛋”,想撂挑子?门都没有!说完一踩油门,一溜烟地开车走了。
柳林沟村村民代表会议召开了,村部的三间北屋里烟雾缭绕。葛大春把两条黄金叶拆开了分给大伙,二十个人正好一人一包,包括三名妇女代表也有份。
这些年,村里开个会实在太难了,都说自己有事,忙得很,喊叫半天也来不了几个。葛大春于是想出这么一手,谁来开会就给谁发烟,不来的没有。这招还真顶用,就连不吸烟的也都来了。葛大春不禁苦笑,这真应了那句话,手里没把米,鸡都叫不来。
今天的会到得很齐整,葛大春挨门挨户通知,说是有重要的事商量,一个都不能缺。他把三十亩地的事简单讲了一遍,说根据村委会研究,准备把三十亩地的粮补款收归集体,租种户不享受补贴。
啊?这个决定确实出乎意料,大伙一下子把目光集中到田有麦身上。麦子能当上村民代表,几乎就是田老栓让出来的,田老栓有意识地想让大儿子多出头露脸。
我同意!麦子开口道。葛大春赞许地看了一眼麦子,然后问大伙有没有意见,大伙都说没意见,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大伙交头接耳,说田老栓咋这么痛快就放弃了粮补钱。麦子站起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页纸,说,这就是俺家和村集体签的租地合同,今天就当着大伙的面把他废了!
众人还没明白过来,麦子已经用打火机点着合同书,一页纸很快化成了灰烬。屋里一下子静住了,葛大春心里明白,但也装作惊讶地问:麦子,你这是做啥?
这时候的麦子已经成为会场的中心,十几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他感觉心在突突,语气却不失沉稳。我和俺爹俺弟都商量过了,这三十亩地既然属于集体,大伙就都有权利租种,不能只给俺一家。
麦子把他的想法一五一十讲出来,众人听得明白,就是说要重新确定三十亩地的租种人,谁出的租金高就归谁,合同一签三年,到期后再竞标。
会场上一下子就开了锅,没有补贴,还要竞标?这除了田老栓,谁家还有那个实力?
葛大春示意大伙安静,他要求每个人表态,同意或不同意麦子说的方案。结果不出意料,方案获得一致通过,而且都同意田老栓继续租种那三十亩地,租金不变。
葛大春代表村委会与麦子签下三年租地合同,其他人也都在合同书上签了名。麦子表达了感谢后说,以后再开村民代表会,两条黄金叶就由他包了,给村集体省点钱干大事。
会场上发出一片叫好声。葛大春看着这个说话不紧不慢的年轻人,不知怎的,一种异样的感觉掠过心头。
那个像块石头一样压在自己心口上的问题合同,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解决了,葛大春在心里感激麦子。新合同改成三年一签,而且不要粮补钱,村民与田老栓家的矛盾也就化解了,麦子可真是不简单!
柳林沟重归平静。但是,平静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一个叫胡静的女孩子的到来,让这个小小的山村又掀起了一场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