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河

大凤跑的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汗珠，瞪大了眼睛看着左青莲，嘴唇一个劲的颤抖。左青莲一惊，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于是她连忙蹲下了身，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急切问到：

“大凤啊，咋了，是不是你爹又要把四凤送人！”

大凤却摇了摇头，嘴唇仍旧在颤抖，一连的惶恐，说道：

“二凤……”

“啊？？二凤咋了？”

“二凤她……”

大凤颤抖的更厉害了，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左青莲一把抱起大凤，飞快的朝赵一刀家的方向跑去，完全不顾身后的白喜文。白喜文伸手想招呼她，可眨眼的功夫，她已经跑出去很远。

看大凤的表情，白喜文就知道，二凤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自己是青莲河唯一的医生，早晚也免不了要来找自己，莫不如主动的跟过去看看。

一来，赵一刀是治安小分队长，别说青莲河村，就是在五顶山……也是一号的人物，若是能跟他拉近关系，那往后的好处自然少不了，这阵子她的媳妇难产生孩子，本就是个好机会，怎奈自己根本不会妇科的医术，所以干着急没有办法，本想把自己的本家姐姐白喜兰推出去，可又被左青莲给搅黄了，眼下机会难得，所以自然不能错过。

二来，这阵子赵一刀家里的事情左青莲管的不少，村子里已经有人风言风语的说三道四，而如今左福禄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左青莲早晚都是自家的媳妇儿，何不借此机会，在赵一刀以及众人的面前，展示一下自己和左青莲的关系，也顺便讨好一下左青莲。

想到这儿，他赶紧跟在了后面，一直追着左青莲和大凤，跑到了赵一刀家。一进门就看见赵一刀怀里抱着二凤，急匆匆的跑了出来，二凤的脑袋和两只手低垂着，完全没有了任何力气，一看就知道已经昏迷了过去。

左青莲赶紧放下怀里的大凤冲了过去，伸手在赵一刀的怀中抢过了二凤，低头看去。二凤脸色青紫，嘴唇已经发黑，两只眼睛向上翻，只露出了白眼仁，胸脯在微弱的起伏，可伸手探了探却没了鼻息……

“二凤，二凤！”

左青莲呼喊了几声，二凤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咋了，孩子这是咋了……”

左青莲抬头，盯着赵一刀喊道，三岁的三凤推门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半个粗瓷的大碗。左青莲记得，昨天熬了那半锅面汤，后来大凤把剩下的盛在了就这个大碗里，放进了碗柜。

此刻大碗里已经干干净净，一个面疙瘩都没剩。

“呕……呕……”

怀里二凤的喉咙里发出呕的两声，身子随之震颤了两下。

“孩子是恐怕是噎住了！”

原本站在院门口的白喜文见了，一边说一边慌忙的跑了过来，伸手从左青莲的怀里接过了二凤。右腿一躬，单膝跪在地上，将二凤脸朝下，小腹旦在膝盖上，用手拍打她的后背。

“啪……啪……”

只拍了几下，突然听见二凤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紧接着哇的一声，呕吐了出来。哗啦啦的吐在地上的，都是没来得及消化的白面疙瘩。就这样呕吐了两口之后，二凤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再看着三凤手里那半个粗瓷大碗，左青莲心里明白了，一定是二凤偷吃了这一碗面疙瘩，由于吃的急，所以被噎住，一时喘不上气才憋成这个样子的。

白喜文站起身，把怀里的二凤交到了赵一刀的手中，冲他笑了笑说：

“应该没事儿了，给孩子多喝点水，让他睡上一觉，醒来就好了……”

尽管赵一刀平时看不上这个白喜文，可毕竟是他出手救了自己的孩子，当然要心存感激，不过他并不善言谈，所以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抱着孩子转身回了屋，进门口的时候还是回头看了看左青莲，又看了看白喜文。

屋子里的四风哇哇的哭了起来，听得左青莲心里一阵阵的难过，于是他回头对白喜文说：

“你先回去吧……”

说完转身也进了屋，抱起了炕上的四凤，用毛毯把他包裹了起来，搂在怀中，来回的摇晃着，嘴里轻轻地哼着摇篮曲。说来也是奇怪，原本哭得厉害的四凤，瞪着眼睛看了看左青莲，然后慢慢的把眼睛闭上，安安稳稳的睡着了。

原本白喜文跟来，是想在赵一刀面前讨功劳，也显一显和左青莲的关系，可没想到左青莲就此不走，竟然进了屋子帮赵一刀照顾孩子去了，不禁皱了皱眉头，心里揪了个疙瘩。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仍旧强挤出笑容，冲着屋子里喊道：

“青莲啊，那啥，那我就自己回家去了啊……”

说完把手背在身后，悻悻的离开了赵一刀的家。

经过了一番折腾，二凤虽然已经缓了过来，但却已经精疲力尽，赵一刀把他放在炕上，扯过被子盖上，她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大凤和三凤站在门口，嘴唇紧绷，瞪大了眼睛看着左青莲和赵一刀，一声不敢吭。看着她们胆怯的眼神，凌乱的头发，补丁摞补丁的褂子，脏兮兮的小脸，左青莲心里一阵难过。

环视四周，屋子里也凌乱不堪，炕上那几床被褥胡乱的扔着，有的已经露出了棉絮。屋子的角落放着水盆，里面泡着几件衣服，屋子里的温度低，水盆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窗子上碎了两块玻璃，糊在上面的塑料布也已破了，寒风吹了进来，发出哗啦呼啦的声响。挂在晾衣杆上的红布尿戒子被冻的僵硬，犹如轻薄的铁皮。

炕上放着个小瓷碗，里面还有一丁点稀的像水一般的面汤，如地面上那洗衣盆里的水一样，表面冻了一层冰碴。

左青莲一只手抱着四凤，另一只手拿起了那只碗，放在眼前看了看，转过头对蹲在屋门口抽烟的赵一刀说：

“这是给四凤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