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簪记

侍候皇贵太妃的张公公对瑞王说：“王爷，今日皇贵太妃听说府内来了不少官员，就想留他们到戏楼那边看戏呢。”

瑞王点点头吩咐：“你们都别着急走，既然皇贵太妃有好雅兴，你们都过去陪她老人家乐一乐。”

小丙和傅晟一起慢慢走，见傅晟依旧闷闷不乐，笑着说：“大过年的，有人爱出风头就让他出吧。”

傅晟苦涩的摇摇头，小丙猜测应该是大夫高世杰那件事。

王府戏楼是极大的三层暖阁，皇贵太妃大病痊愈十分高兴，王妃中风身体不灵也坚强的坐陪。

几位侍妾都生的美貌过人，小丙看了一眼，唯独没有刚刚丧子的庆侧妃。

想到她的不幸，自己更是感同身受。

上水果茶点的下人来来去去忙碌着，小丙跟同桌的几位县令一起剥着酥脆的花生。

李知县刻意说：“小赵贤弟今日给王爷磕头时，有没有留意到王爷看你的神色？”

小丙抬了抬眼眸，微一笑：“当时我都吓坏了，哪还敢看王爷的脸？李知县当时看见了吗？”

李知县眉头紧锁，长叹气：“你也不要太往心里去，王爷他不甚喜欢贤弟你自是有原因的，说不定隔几年王爷也就淡忘下来了。”

小丙随口噢了一声，从李知县面前拿了枚橘子，慢条斯理的吃着。戏台上正演昆腔牡丹亭，据说是宫里沈贵妃听说皇贵太妃大病初愈，特别安排了余杭那边最有名的昆曲班子。恒明朝最有权势的两个女人，今年沈贵妃生下皇子地位更加稳固了。

只是沈贵妃要想扳倒太子，还需成为皇后娘娘，以嫡妻身份抬高皇子身份。

到时候太子沦为庶出，皇帝就再没有借口不改立了。

可惜皇太后去世之前，留了一道口谕给她的亲妹妹皇贵太妃，若是她死以后，皇帝要立新皇后，必须得到皇贵太妃的首肯。

如今瑞王跟右系势不两立，皇贵太妃就更不可能答应这件事了。皇贵太妃的病因，瑞王府就算反应再慢，如今也应该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那边传来郑州巡抚的笑声，他正跟慕兰舟聊得甚为开怀。小丙看了看慕兰舟的侧颜，儒雅内敛深沉到如一片水面不起任何波澜。

小丙突然心惊到双手一抖，橘子瓣咕咚掉在桌上。

李青海闷笑着，他自然想不到小丙惊的是，这次老顾顺利得到了扬州知府，恐怕不只是因为瑞王的举荐这么简单，怕的是，右系本就是有意顺水推舟让了一步。

慕兰舟原本就是打算来郑州。

傅晟拿出手帕递给小丙：“贤弟怎么出了满头汗？”

小丙忙捂着胃：“吃多了凉橘子，突然胃痛的厉害。”

傅晟赶忙让人添了热水劝小丙：“快喝两口热茶暖一暖胃。”

李青海嗤得一笑，不经意翻了个白眼，他可看不上赵小丙这狐媚子总是一副病西施的模样。李青海私下里骂得很难听，他曾跟不少人讥讽小丙说，此人不过是仗着男生女相有几分姿色而已，最大的能耐就是以色侍主，卖后门换个富贵。

一阵骚动，有个人大声嚷嚷：“那逆贼就在里面，你们进去把那逆贼给我绑了！”

穿着锦缎棉袍的富贵男子，手里握着长剑一撩帘子钻了进来，在场所有官员给惊呆了，皇贵太妃不明状况，原本欢愉的脸瞬间就黑了下去。

中风的王妃只能看着，吱吱呜呜暗自着急，侍妾们又不敢多说一句。内务府的几名太监先冲上去，拦着那个持剑的男子。这持剑男子的眼睛四下里寻找片刻，立刻盯死了赵小丙的脸，一副要喝其血，撕其肉的阴毒。

因为过年，嘉世雷就给放出来了，赵小丙悄悄攥了下桌布，傅晟惊慌的大声说：“贤兄还是快点走吧，世子怕是要杀了贤兄啊！”

喊什么啊！该死的！

此话反而刺激到嘉世雷，他瞬间就发了狂，挥着长剑朝着赵小丙这边就劈过来。

一时所有官员都乱糟糟闹的人仰马翻。

小丙眼前就看到一个高壮的身体拼命朝着他乱砍。

“世子息怒，世子息怒啊！皇贵太妃在场，世子怎么敢如此的肆意妄为啊！”

几个公公可吓坏了，谁见过这种逆子啊，皇贵太妃突然气得直哭：“孽障，孽障！我瑞王府如何有了你这种孽障。”大过年的，再大的怨恨都要忍耐下来，怎么这孽障却完全不懂事。

突然银光一闪，小丙看到一道剑光直接朝着他脑壳要劈下来，心里突然一片苍冷，一闭眼两串泪直滑下来，世界静得寂寞，小丙发现自己没死之后睁开眼睛，见几滴带着热气的血液，落在了他的额头上，顺着鼻梁滑落到了唇边。

慕兰舟手握住锋利的剑，死死攥紧了没让这长剑真的砍下。他客气的冲着嘉世雷劝解道：“世子有什么事也不该在这时候算，你看他不顺眼大可把他喊出去随你打骂，世子看看你将皇贵太妃惊吓成了什么样子。”

嘉世雷似乎是被血给惊醒了一下，这时沸腾的脑子稍微冷静了点，气哼哼的对人吩咐：“将这个小兔崽子给本王拎出去。”嘉世雷身后的家丁马上就把赵小丙五花大绑了，慕兰舟用手帕擦了擦他正流血的手掌心。

被拖出来一通拳打脚踢，见他已经被踢的全身奄奄，就拽起来投入了猪笼里。嘉世雷心想寒冬腊月的水是最冰冷的，就让人在王府花园的湖面上砸出个大冰窟窿，他要把装着小丙的猪笼塞入冰层下的湖水里。其他官员只能呆在远处看看情况，谁都不好再过来阻拦。

怕的是世子迁怒自己。

小丙本来被打到迷糊，突然被冰水一凉，反而清醒了。他在水中扑腾了几下咕噜咕噜的上下浮动。每次浮上来都被嘉世雷的家丁用木棍子把猪笼在按下去。

嘉世雷反而怕他立刻就淹死了：“淹死反而便宜他了，找根绳子吊着，让他脑袋露出来慢慢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