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不彷徨

我叫张淼，妈妈爱叫我淼淼，闺蜜姜雨清总叫我喵喵，但是我喜欢狗，柯基柴犬都可以，哈士奇最赞，只要蠢的、萌的，我都爱。

那时候的我呢，没什么大志向，出生在一个滨海小城，爸妈都是公司的普通职员，他们也是赶上了下岗分流浪潮的那辈人，我爸当时是下岗了，后来又尝试“下海”，虽然他会游泳，但是“下海”至今，仍然没什么起色，就是个普通人。

那时候的我，22岁了，即将大学毕业。说起大学时代，我可是叱咤风云呢，因为曾经有两个男生为了我打起来过，一个是我们学校的学院主席，一个是对面学校的学院主席，至于他俩为什么打起来，我不想提了，但是结果可以告诉你，对面学校的那个主席成了我的男友，他叫盛楠，是个说话声音超有磁性的高个子男生。

好吧，我承认，那时候的我，喜欢他，但是应该不是爱他。因为后来有很多事实证明，我把对他的感情化成了一种动力，我也分不清是爱还是什么，但我们之后是聚是散，22岁的我还没有预感。

那时候的我，或者说我们，是一起在各自学校拍了毕业照的，我那时候还幻想着我和他能在各自母校拍婚纱照。

那天……

“淼，我现在有两个工作机会要抉择一下，”盛楠在电话里跟我说，“一个是我们家这边的电业局，我爸是电业局老职工，我也是学电的，这边基本面试的差不多了，我可以签约。”

“好啊，你去上班，我可以去你家那边找工作，我学文的，怎么都好说。”我当时抢着回答，因为我很开心他先找好工作。

“不是，你听我说完。”

“嗯，你说啊！”

“还有一份工作，我爸说，他的朋友可以推荐我去参加中央电视台的面试，我有机会去北京的“大裤衩”工作，但是我可能要现学视频直播的技术，你觉得呢？”盛楠说完，沉默了。

“哈？北京？那去北京啊！！！”我更加激动了。

“那你呢？”

“我，我可以去北京啊，那里有更多机会啦！”

“那你让我想想吧。”

“好，北京，北京……”我唱起了汪峰的歌。

“哈哈，你别闹了。拜拜，爱你。”

盛楠挂了电话，我超级兴奋的。

答辩和毕业典礼结束后，我们都回到家待业，有的同学已经找到了理想的工作，而我和盛楠因为在不同城市，也在计划如何找到一个生活的交点，我们正在为未来计划，或者从后来的事情发展来看，是我计划的更理想化了些。

那时候，盛楠在这通电话之后，两天没给我打电话。我一天发过去好几条信息，他也不回复，打电话过去，他会摁死回复正在忙。

我后来沉不住气了，在盛楠两天未接电话之后，我在第三天找到了他北漂失败回老家的哥哥，我问他盛楠怎么了，他回答：“他在艰难抉择。”

那时候的我，并不理解去北京有什么可艰难的？

我爱你，你爱我，我们可以一起去北漂，难道不是吗？

其实这句话，我当时也留言给盛楠了。

后来，差不多又过了一周，盛楠告诉我，他决定去北京。

我太高兴了，实在太开心了，我祝贺他，夸他有理想有抱负，夸他以后就是北京人儿啦！但是我当时感觉，他并不是很开心，好像去北京是我逼他的。

再后来，我却没能去北京，理由很简单，我妈没让。

为什么？

因为我妈不想我去北京受罪，而且，她其实早就给我安排了一个工作，我一个学文的，跑去做几百号员工的工资。

我妈当初的反对我一直没跟她沟通过，一个是那时候我小，另一个是盛楠也劝我先不要跟着去北京，他说他先在那里打开一片天地。

于是，我的故事就从2014年7月正式开始了……

盛楠去北京了，他走的时候是从我所在的城市出发的，我们在火车站相视而笑，而后我哭了，他替我擦眼泪。

那时候是夏天，“很夏很夏”，知了叫的欢快。

“我走了，你也好好工作，我到了北京给你发照片。住的地方已经都安排好了。你放心，我妈经常去北京出差，她的朋友会多少照顾我的。”盛楠一如既往的温柔，声音也很温柔。

“那，你要照顾好自己。你去北京可要小心，我听说中央电视台附近夜生活还挺丰富的，你可要小心啊！”我哭哭啼啼。

“哈哈，行，我……小心。”盛楠居然笑了。

后来我反应过来，在夜生活丰富的地方，男人怕什么呢？怪不得盛楠当时乐了。

“还有，我给你包里装了真空包装的鱿鱼须，你可以到北京之后当夜宵，你最爱吃鱿鱼须。”

“嗯，谢谢淼淼。”

“还有，我给你包里装了两条领带，衬衣和西服我看你都有，但是缺领带，上班应该用得上。”

“嗯，谢谢淼淼。”

“我给你包里还装了一封信，你到了北京再看，好吗？”

“嗯，好的，淼淼。”

后来，我们深深拥抱了一下，跟所有送站的情侣一样，他回了两次头，招了两次手，喊了两次回去吧。

那时候，我其实羡慕盛楠，我羡慕他可以北漂，他可以见到我没见过的三里屯，我没见过的国贸，我没见过的五道营，我没见过的团结湖。

那时候，我对自己说，我要和盛楠异地恋了。

那时候，我在心底想，我也要说服我妈，我要去北京，那里才有我的完整的青春，我可以在北京获得更多见识，更重要的是，我的爱情在北京了啊。

那时候，我笃定，北京有我的爱情，有我的未来……

送走了盛楠，我便开始思考怎么去北京？火车？飞机？自驾？

我思考的自然不是这个“怎么去”。

自盛楠坐上火车，我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我在老家，已经得到一份妈妈安排的工作，吃不愁喝不愁，上班还有老爸接送。

我似乎有点感受到盛楠当时的心情了。

他在自己的老家，也可以安逸生活啊！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盛楠的哥哥，我给他打了电话，我想问问他为什么从北京回来了。

“喂，哥哥好，我是小淼。”

“哦，淼淼啊，盛楠已经坐上火车了吧？”

“是，哥哥。我其实是想问你，你为什么不继续留在北京啊？”

“哦，这……”盛楠的哥哥似乎有些犹豫，“淼淼，其实都这个份上了，哥哥也不把你当外人，更不想骗你。其实盛楠当时很想留在老家的，就因为我回来了，我在北京留不下啊。我没有户口，工作虽然挣得比老家这边多，但是我要租房，开销也大，最重要的是，你嫂子要生孩子了啊，我们不能再留下来啊，未来孩子要上学、要高考，我们无法在北京给孩子一个更好的生活啊。当时盛楠的爸爸不想他去北京，但是盛楠跟你通话后，就跟我们几个商量了好几天……”

后来，盛楠的哥哥说了什么，我已经不太听得进去了，我眼前突然模糊了，是被一层眼泪蒙住了。我不管盛楠到底怎么想，我当时就觉得他是为我的一句话去了北京，就因为我说北漂帅气，有冲劲。

当然，事后我问过盛楠，他跟我说，与我关系并不大，更重要的是自己也想来北京闯荡一番。

不论怎样，与盛楠的哥哥通完话，我更努力地思考怎么去北京。

盛楠走后的几天，我上班一直心不在焉，可是一个还没过试用期的应届生，这种表现肯定是不对的。

“哎，你干嘛呢？”负责带我工作的徐建用一个小本子敲我的头。

“我，哦，我想这个王丽的工资怎么有点问题啊，还有，有个店有人离职了，是不是要招聘了啊。”

“来，我看看。”说着，徐建凑近我，要看我做的工资表格。

徐建是一个快30岁的男人，听说去年刚买了车和房，但是他的女友一直是个谜，有的说没有，有的说有好几个，还有人说他有未婚妻。

他是那种很会讨女生喜欢的男人，语速很快，又比较热心肠，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一双眼睛总是含着半分情。

“你看，这个公式带的不对，所以她的工资总额不对啊。你要多记一些excel里的公式，呐，我这个本里记着了，都给你准备好了。”他很自然的拿出敲我头的本子。

“哦，谢谢师傅。”我感激万分。

“谢什么，要是真心实意想感谢，今天请我吃顿好的！”他笑眯眯地说。

“嗯，行啊，吃什么？”

“下班，我找几个同事，一起吃烤肉吧，馋死我了。”

什么？烤肉？妈呀，我还没发工资呢，这是让我破产啊！当然，我现在的心理活动是不可以说出来的，作为职场新人，我只能说“哦，好啊好啊。”

但是，心在滴血。

快下班的时候，徐建跟我说，“还有张杰明、胡叶、梁梦夫妻俩一起去吃烤肉。你到时候坐我车，我带你去吃饭的地儿。”

“嗯，好的师傅。”

终于下班了，徐建在办公室大声喊，“小淼，走，出去吃饭！我的车在大门口等你。”

我看到我们这边另外两个同事姐姐眼睛不停的撇我，我还挺难为情的，但是我没说什么，赶紧收拾收拾东西，下班了便第一时间溜了。

我焦急等着电梯，生怕被别的同事看到，再多问我几句。

还好，我顺利的一个人上了电梯。

到了楼下，我看到徐建戴着雷朋墨镜，手里握着一束满天星，粉红色的，这还是我第一次知道满天星还可以被染成粉色，就像一个人也可以因为工作而改变自己的初心。

“给你，粉色满天星，适合你这种小女孩，上车吧。”徐建说的很自然。

“可是，可是……”我想问为什么送我花。

“别可是了，我的大小姐，上车。送你花是给你接风，这次吃饭我已经都定好了，这顿我请客。”徐建似乎读懂了我的心思。

说实在的，我有些忐忑，心跳有些加快，我捧着满天星，坐在副驾驶。满天星的粉色我很喜欢，不妖艳，不做作，也不香味扑鼻。我正想着，回家可以放在花瓶里做成干花。

“喜欢吗？”徐建开口说话了。

“嗯，喜欢，谢谢师傅。”在徐建的奔驰车里，我和他的距离好像更近了，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可能是一种高级的洗衣液的味道，因为我从来没闻到过。他不抽烟，这点跟盛楠一样。

“你看看车后座。”

“什么？”我没确定自己听到什么。

“请你看看车后座，回头。”徐建说着，很自然的轻抚了一下我的脑袋，让我回头。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三层蛋糕，粉色的，上面有两只白天鹅，很好看。

“师傅，你过生日？”我很好奇。

“哈哈哈哈哈，对，我过生日。”徐建笑的很爽朗。

“啊，师傅生日快乐啊！”我当时可能真的是傻白甜，我现在回忆起来，都不接受任何人的反驳。

“嗯，谢谢小淼。”

“师傅，原来你是狮子座啊！哈哈。”

“我哪里是狮子座，你再算算。”

“嗯？阴历生日？”

徐建不接话了，跟我说：“快到了，今天晚上吃完饭，大家一起去k歌，你跟家里通个话，对了，你男友不介意吧？”

“啊，不介意不介意，他……”我又想盛楠了。

“他来接你？”徐建问。

“不是，他在北京。”

“哦？哦！有志向，不是我们小城市人能比的。”徐建嘻嘻地说。

说话间，我们到了饭店。

我刚下车，就看到张杰明、胡叶、梁梦夫妻俩了。

张杰明大嗓门喊着：“老徐，你可以啊，这么阔绰？！难得一见啊！”

“你瞎说什么，人家对美女都大方着呢！”胡叶接话。

“你可拉倒吧，这公司来来往往这么多美女，也没见老徐动一下眼珠子啊！”

“行了，都别说了，小心我扣你们工资。”徐建说着，带着我们进了餐厅。

我听他们说，还是有点小尴尬的，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是应该大方点，还是应该内敛点，总之，我只能沉默的微笑。

菜很快上齐，这家烤肉店服务很周到，有漂亮的服务生在旁边帮忙烤肉。

徐建举起酒杯，说：“第一杯我来提，首先恭喜小淼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小淼是我徒弟，以后你们都要配合她的工作，多帮帮忙。我徐建的人，你们可不要怠慢。来，小淼，入职愉快！”

“谢谢师傅，谢谢各位前辈，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

“别叫师傅啦，叫徐哥哥啊！”张杰明大嗓门继续起哄。

“哈哈哈哈哈哈……”“对，叫哥哥。”“叫啥都行，徐哥哥可是难得的王老五哦！”˙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第一杯之后，大家就开始喝开了。我作为晚辈，自然是挨个敬酒，但是徐建似乎不乐意，他总让我随意，让其他人干了。

可是越这样，我越想喝，我喝了一杯酒后，脑子里居然都是盛楠的影子，我隐约觉得，我和盛楠的距离，可能也使感情有了距离。他去了北京，一直说自己很忙，说电视台要培训，我们只能晚上睡前发几条微信。

“淼淼，你别喝了，喝的有点多吧，脸红了。”胡叶端着一杯酒要跟我喝，可是看我似乎有点脸红。

“没事，我就这样，喝点就脸红。”我知道自己不是醉了，是心在醉。

“胡叶，别喝了，一会还k歌，我车上还有个蛋糕，一会咱们换下一场。“徐建站起来，拉起我的胳膊，让我坐下。

就在一瞬间，我回头看到了徐建的眼睛，他是个单眼皮男生，眼睛不大但是很有情，他很执着的看着我，扶我坐下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我，我也一直看着他，我不知道那一瞬间是怎么了，我竟然突然忘了盛楠，脑海中一直闪烁着徐建执着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