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青衣

一般情况下，A角和B角是一起排练的，于玲玲喜欢安静，开会的时候直接提出联排之前要单独排练。她性子独，在全国大赛上拿过金奖，这次的曲目又是她最拿手的，再加上她是周团长的侄女，大家多少会照顾周团长的面子，便没有人提出异议。

到了楼上，叶知秋敲了几下门没人应，她又贴着门板听了听，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难不成于玲玲不在？

她轻轻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把头探进去看了看，视线落到最远处的角落时神情不由一顿。

一个黑衣黑裤的女人抱着膝席地而坐，低着头一动不动，长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叶知秋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您是于玲玲于老师吗？”

没有回应。

难道睡着了？

叶知秋又等了一会儿，转身要走的时候，那个女人终于沙哑着嗓子开口：“谁让你进来的？”

虽然她语气平平，可叶知秋还是听出了愤怒和责怪。

她没想到于玲玲会这样，尴尬地搓了搓手，小声说：“这不是快演出了吗？我想着过来和您见一面……”

“你是谁？”

“叶知秋！”

于玲玲慢慢抬起头，把叶知秋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冷笑出声：“你就是那个抢了魏雅丽机会的小女孩？”

魏雅丽，应该就是那个被洛会芳老师否了的女人。

可那不是抢，叶知秋正要辩解，于玲玲站起来，把头发拢到耳后，说话依旧很不客气：“我最不喜欢排练的时候被人打扰，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叶知秋被于玲玲直接赶了出来，心里说不出的郁闷。怪不得以前有同学说过，不管以后有没有机会进剧团，都得作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剧团也是一个小社会，复杂着呢。叶知秋这只是演一场剧团的戏而已，前脚碰到那个魏雅丽，后脚又碰到于玲玲，都是不好惹的，她真后悔上楼了。

重新回到排练厅以后，她的情绪多少受了些影响，萧若兰猜到原因了，不过并没有点破，只是提醒她，戏比天大，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压到心底，不能影响唱戏。叶知秋深吸一口气，很快就找回了之前的状态。萧若兰给洛会芳打电话汇报的时候，对叶知秋尽是赞美。这丫头有灵气，基本功扎实，绝对是个好苗子。

洛会芳早在面试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她想把这丫头招进省剧团，无奈团里早就严重超编了，哪里还有名额。好好的人才，想想就觉得可惜，可也没有别的办法。

正式演出的时候，叶知秋早早地来到后台等待上妆。于玲玲来得晚，就坐在她旁边。她主动打招呼，于玲玲假装没听见，看都没看她一眼。化妆师化妆的时候，于玲玲总有不满意的地方，时间耽误了不少，最后留给叶知秋的化妆时间就少得可怜了。

之前定好的，萧若兰唱前半场，于玲玲唱下半场，可是演看着快要开演了，于玲玲突然说想多唱几场，萧若兰不满，和于玲玲吵了几句。萧若兰到底资格老，又算是于玲玲的半个老师，于玲玲虽有不满，不过最后还是给萧若兰道了歉。

萧若兰刚上场，于玲玲的目光就落到叶知秋身上。

“你那场别唱了，给我！”

口气明显不是商量，是命令。

叶知秋只觉得脑子嗡嗡直响，一进后台就上扬的嘴角耷拉下来，反问：“为什么？”

她就这么一场戏，而且前前后后准备了这么久，凭什么让给她？

萧若兰手指骨折，担心这场手部动作极多的戏呈现效果不好，才给了于玲玲。可洛会芳只看过一次她的排练，就觉得她演得不好，坚持让更合适的人来演。于玲玲自己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叶知秋觉得她就是惹不起萧若兰，拿她撒气。

“小丫头，你说为什么？你一个毫无舞台经验的人，演那么一场重头戏，你有信心吗？”

叶知秋很紧张，一颗心嘭嘭直跳，可还是坚定地吐出一个字：“有！”

“有？有也是盲目自信！”

没招她没惹她，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叶知秋不想和她打口水仗，可在于玲玲看来，她分明就是没信心，干脆直接拍板：“这事就这么定了！”

周围来来往往好多人，大多都听到她们的对话，可是没人替叶知秋出头。他们和于玲玲都是省剧团的，都知道她的脾性，再说以后还要共事，谁都不愿意为了一个临时演员和她闹什么不愉快。

叶知秋不服气，直接去找周团长，周团长正在打电话，没时间和她说话，便让她等一等。可眼看着她上场的时间要到了，还不见周团长挂电话，叶知秋急得团团转，眼眶都红了。

于玲玲似是不经意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冷冷地嘟囔了一句：“敢惹我不痛快！不知天高地厚！”

她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叶知秋只觉得嗓子里像是被塞进一团棉花，上不来下去。她压着一口气，不敢让眼泪流出来把妆弄花了，全身却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怎么都止不住。

两个小时以前，二哥打来电话，说已经到省城车站了，问她能不能去接一下。叶知秋说自己现在在演出没有时间，二哥便问她在哪里，说要过来看。叶知秋从周团长那里要了一张票，让人送到等在门口的二哥手里。

不是虚荣心作祟，纯粹是不想让自己的亲人失望。二哥跟她说过，做梦都想看到她在大舞台上唱戏。这是毕业以后的第一场戏，很有可能也是唯一的一场，她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让出去。

她快走几步，一把扯住于玲玲的袖子，于玲玲回过头，惊讶地看着她：“戏比天大，耽误了时间，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耽误时间的是你，不是我！说好的这场戏我来演，就得由我来演！”

“你算老几？我不让，你能把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