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嫁

次日正午，我按照奶奶的吩咐，穿着一袭奶奶早就准备好的红裙，蒙上了双眼，被奶奶左牵右转。

走了可能有一两个小时吧，直到我感觉腿都要废了，想要问奶奶什么时候才能到的时候，才终于听到奶奶说了一句，“就这里了。”

耳边树影婆娑，摩擦出似鬼哭狼嚎的喊叫。

这声音怎么听怎么渗人，我忍不住吞了两口口水。

“你妈昨天叫你准备的生鸡肉呢？提着它进去，一直走到最深处，那有一个坛子，你把鸡肉放在祭台上磕上三个响头。

那祭台会涌出水，你捧起喝上一口就能原路返回。”

奶奶一手捏着我的肩膀，一边耐心说着。

“不要怕，我在外头等你。”

四周森寂阴冷。

很明显能感觉到这是个很深的山洞。

可我……一个人进去？

当然，现在让我最恐惧的并不是进洞这事，而是我奶奶刚刚的话！

“那生鸡肉，已经被我爸的大车轮子压的稀烂了！”

“什么？！”

奶奶的声音瞬间就沉了下来。

之前奶奶没提起，我还以为这个没那么重要呢。

“早知道可能出差错，幸好我还提前准备了。”

奶奶想到什么，赶紧从布包里拿出来一叠用白色塑料袋包好的肉。

只是，等奶奶拿出来后，她的面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怎么会这样！”

透过黑纱布，我看到奶奶将手中的塑料袋扔在地上，那袋子里的肉居然全部坏了！

密密麻麻的，像是生了蛆虫一般，有些还在蠕动，看得我眼皮一跳。

紧接着，就见奶奶从布包里又拔出三根香火，企图点燃。

然而，香火刚燃出一丝火星，转瞬即逝。

“不好！祖仙爷生气了，快跪下，跟我磕头！”

奶奶脸色顿沉，立马又拿出一堆符纸朝天上一撒。

符纸无火自燃。

就在这时，我感觉肩膀一沉，身体也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连着‘砰砰’的磕了几个响头。

奶奶则面色严肃，嘴里不知呢喃着什么，振振有词。

恍然间，洞口传出一股阴风，直接把我面上的黑纱布吹落了！

这一瞬间，阴风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竟然停了下来，拂面吹来一阵柔和的温风。

奶奶的香火也被点燃，只不过其中两根烧的极快，很快便见底了。

她长叹一声，似是下定主意，从怀里摸了半天，这才把一个用黑布裹得沉甸甸的物什递我。

“姝儿，这就是咱们胡家的命数啊。”

“赶紧拿着这个东西，去跟祖仙爷赔罪！乖，咱们胡家……就靠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感觉奶奶的样子有些颓靡，就好像，在交代后事一般！

我捧着黑布，一股湿润的热流顿时沁入我掌心，然而，上头却是一股极为浓重的血腥味。

再抬头，瞧着奶奶一脸沧桑的样子，我咬咬牙，硬着头皮钻进了山洞。

洞内开始一片漆黑，但越往里走却越明亮，墙壁上到处都是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而且，伴随着我进到里头，还能闻到一股清香的药草味。

活像某个仙人修炼的洞府。

我一鼓作气走到最里面，好在里头干干净净，没有什么‘脏东西’。

我长叹口气，赶紧按照奶奶说的去做。

结果，等我把黑布放上祭坛的那一刻，洞内陡然传出一声高昂的狐鸣，带着几分畅快的意味。

浓稠的红雾登时从祭坛上四散开来。

我下意识多看了一眼，只见那个叫兆沭的男人撕开红雾，指尖一弹，黑布顷刻间泯灭成灰。

我见此，双腿一软，刚要跑，就被他拎着领子，朝洞外带去。

“祭祀已成，随我走罢。”

我望着离我越来越远的祭台，和上面涓涓不止的水流。

有些疑惑。

“不用喝水么？”

“不用！”

兆沭斩钉截铁。

他拒绝的太过果断，我鼓起勇气，趁他不注意，一口咬上他虎口。

挣脱落地，我猛地朝祭台那跑。

裙子却被兆沭扯住。

‘刺啦’一响，红裙直裂到我大腿根处。

此刻我已顾不得其他，猛地向前扑去，用嘴去接祭台上流下的冷水，险些磕掉两个门牙。

兆沭尚带笑意的眸子忽的暗沉下来，身边和煦的温风也瞬间冷凝。

直到我又捧了几口冷水囫囵入肚，四周刮骨的冷风这才停下。

“老胡氏已死，新的供奉弟子便是你了，有事在心底默念三声我名，无事不得叨扰！”

兆沭冷脸一个甩袖，我被一股无名大风吹的睁不开眼。

等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站在洞口门外。

仿佛从不曾进去过。

果真是仙家手段！

我兴奋的想跟奶奶分享。

扭头时，却看见奶奶呈大字倒下。

胸口处，一个碗大的豁口在那涓涓流血。

“奶奶！！！”

我惊叫一声，赶紧把身上仅剩的一些布料撕了下来，给奶奶包扎伤口。

同时闭眼三呼‘兆沭’。

下一瞬，阴风四起，一个人影冷不丁在我身侧出现。

“穿这么少，引鬼上身呢？”

兆沭脱下外袍将我罩住，伸手往奶奶跟前一探，我看他捏着一团空气，满脸不解。

却见兆沭冷笑一声，一双弧度完美的薄唇朝我缓缓靠近。

我紧张的肌肉瞬间绷紧。

紧接着，他轻轻一吹，我的眼睛就开始发烫起来，再往他手里一瞧，就看见一只人脸猫身的魂魄，正奄奄一息的朝我呼救。

我眼皮一跳。

那猫儿的长相，好像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