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子

“不！！！”

黄席豫撕心裂肺地响起。

而在这时，女孩儿，也就是莲花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

她的意识慢慢回笼，对了，她今天和钟叔结婚了，然后，她不想和钟叔洞房，被钟叔扯着头发砸在床沿上，很疼很疼。

她死了吗？

“不，三儿，三儿，你醒醒！都是我，都怪我。”

黄席豫摇晃了两下三儿，小小的身子如同没有骨头一样，软趴趴的。

只有微弱的呼吸告诉着这个担心孩子的父亲，他还活着。

黄席豫看到三儿还有起伏的身子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要是他死了，那自己可怎么办啊。

“爹爹，你不要哭。”

三儿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安慰自己的父亲。

“是三儿不听话，不是爹爹的错。”

黄席豫看着他睁开的眼睛，听着孩子娇软的声音泪水更是汹涌。

“爹爹，三儿好累，三儿能先睡一会儿吗？”

“睡吧，睡吧。”

看到孩子闭上眼睛再次沉睡过去，黄席豫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了。

我看到孩子那只空洞的眼睛，我终于确认了，那就是黄三爷，瞎了一只眼睛的黄三爷。

原来三爷的眼睛是这个时候瞎的吗？

莲花呆呆地坐在地上，直到地上的符文全都消失才慢慢爬了起来。

“是你救了我吗？”

莲花刚开始以为自己死了，但是身上的触觉告诉自己没有，看着熟悉的环境，她知道自己还活着，还在人间。

她又以为自己记忆出错了，但是脸上手上已经干枯的血迹已经彰显了自己的存在。

她看着一个陌生男人抱着一个孩子大哭着，又看到钟叔已经躺在地上，瞪圆着眼睛没了声息，她大概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莲花看着黄席豫怀里的孩子，感到十分愧疚，又十分羡慕。

他是个男孩儿，又有一个宠爱他的父亲。

黄席豫摆摆手，他不是一个迁怒的人。

“救你是我的决定，这事情与你无关。你只是接受了这个结果而已。”

黄席豫理了理三儿的头发，是他没有看好孩子，是他心软，骗孩子叫姐姐起床，不然他也不会想着去把莲花叫起来。

“是我，是我的错误，我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也没想到他会出来，更没想到他会进去。”

“这不是你的错。”

莲花听着这句话，突然感觉鼻子发酸，赶紧垂下了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从小，她就没听过这句话。

母亲怪她害的自己吃了很多苦。

父亲怪她不是个男孩儿，不能传宗接代。

奶奶怪她是个赔钱货。

后来妹妹出生了，母亲怪她，是她的错，因为她摸了一次妈妈的肚子。

妹妹生病了也是她的错，因为四岁的她没有看好妹妹。

后来弟弟出生了。

弟弟哭了是她的错。

弟弟长大了。

弟弟打破了盘子，是她的错。

弟弟摔倒了，是她的错。

只有一件事，他们对她好声好气，那就是被钟叔花了不少钱买走。

那时候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母亲的声音能这么柔软，父亲是会笑的，奶奶原来可以这么慈祥。

而这一切都是基于，她卖了个好价钱。

到了这里，不想给钟叔当媳妇也是她的错。

但是，又不是她可以选择当男孩女孩，又不是她愿意被别人买走。

为什么错的永远是她。

这一生，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不是她的错。

莲花吸了吸鼻子，压住自己哽咽的声音。

“他的命我会还的。”

莲花隐隐约约觉得他们还会再见面。

黄席豫摆摆手。

“我一定会还的。”

莲花倔强地重复着，她不希望这个愿意帮助素不相识的自己的人的孩子出事。

“我给三儿穿衣服，待会儿你帮我抱着三儿，我们去把他处理了。”

黄席豫看了眼面目狰狞的男人。

莲花点点头。

黄席豫抱着三儿回到原先莲花的房间，帮他穿好了衣服，然后将他绑在莲花的身上。

“你可以吗？”

黄席豫看着莲花瘦小的身体。

莲花点点头。

“我只是看着小，我力气很大，原先在家里，都是我打水劈柴的。”

黄席豫点点头，看着她稳稳地把三儿背起来了，也就不再看她了。

“走吧，先把他弄上我车。”

黄席豫是坐着驴车来的，刚好可以把他放在车上。

黄席豫扛起男人，莲花在后面稍微拖一拖。

好不容易把人弄上了车，黄席豫把稻草往男人身上一盖，回头看着莲花。

“你要不要离开这里，要离开就去收拾好东西，我顺路给你捎一段。”

莲花感激地点点头，将三儿放下来赶紧回去拿了几件换洗衣服，以及一些钱财。

三人，哦，不，四人就这么在深夜中，坐着驴车往一个方向走去。

驴车坐到岸边就不能再走了，这里过去必须要坐船。

这是黄席豫的船，一艘小小的木船，只能坐两到三个人。

这次黄席豫将三儿绑在自己身上，将所有行李先放到船上，然后两人合力将男人搬到船上。

今晚的晚上格外得安静，天空上挂着一轮圆圆的月亮，照着水面波光粼粼。

黄席豫和莲花划着船，直到看不到岸边。

黄席豫拿出蛇皮袋子，里面有在岸上装了不少石头。

他毫不犹豫地将绳子把这袋石头和男人的脚绑在了一起。

“来，把他推下去。”

黄席豫对着莲花说道。

“扑通”

船上已经没有了男人的身影。

两人喘了一口气，然后又拿起船桨，离开了这里。

两人划一会儿，停一会儿，应该是刚刚搬运尸体花费了很大的力气。

“你之后打算回家吗？”

黄席豫问着莲花，想她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在外面也很危险。

“不，我不会回家的。”

莲花脸上满是坚定。

“回去也只是再被卖一遍。没什么好回去的。”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黄席豫看着这个瘦小的孩子，她不比三儿大几岁。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找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一个我可以堂堂正正活着的地方。”

莲花脸上泛起笑意，她终于自由了，在将命还给三儿之前。

“那就好。”

“祝你好运。”

两人说完又划起了桨。

我看着两人，突然被一股力量拉了下去。

水没过了我的头顶。

一张苍白，怒目圆瞪的脸死死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