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的非常之路

舍命夺失地

时令刚刚进入春天，三湘大地便开始脱去它那枯黄的外套，各种植物从冬眠中苏醒过来，争先恐后地钻出解冻了的地面，吐出翠绿的嫩芽。 走进原野，人们可以闻到被雪水沤烂了的枯草败叶的霉味，和融混着禾苗、树木、青草散发出来的清香。

春节过后，起义军挥师北上，在黄泥坳打垮国民党军何键部两个营后，迅速占领了湘南重镇郴县，并帮助建立了县苏维埃政府。

二月十日，朱德率领起义军主力继续北上，于六天后攻占耒阳。第二天，当地召开隆重的欢迎大会。朱德在会上高兴地说：“蒋介石、李宗仁和汪精卫、唐生智正在混战。趁着这些强盗吵嘴打架、互相揪住辫子不放的时候，我们发动了湘南暴动，组织和武装了工农群众，壮大了自己的力量。”

二月二十九日，林彪带领一个连护卫着全师的命根子后勤辎重从永兴赶往耒阳。行至小水铺时已是三更半夜，大地一片朦胧，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山路崎岖，又黑又滑。

突然间枪声大作，一支数百人的民团幽灵似的从暗处杀出，将辎重队截为数段，不时有人中弹倒下。林彪命令部队收缩，拼死抵抗，好不容易才将敌人击退。但清点人数时，部队伤亡三十余人，运送的军用物资被抢劫一空。

林彪沮丧地来到耒阳城，朱德大为恼怒，厉声质问：“你护送的物资呢？你带领的队伍呢？你在黄埔军校学的本事呢？”

林彪本来就不善言辞，打了败仗更是羞愧难当，于是索性低着脑袋让朱德训个够。但他毕竟是“林”子里的一只“虎”，尽管长得像车把式手里的长鞭杆，可心里却咽不下这口窝囊气。

朱德见林彪攥着拳头发功似的一言不发，知道他心里也难过。响鼓不用重槌，于是放缓语气问：“你打算怎么办？”

“报告师长！”林彪立正敬礼，腰杆挺得像一根标枪，“我已查明袭击我部的是耒阳县民团谭孜生部，我要他血债血偿……”

听完林彪的复仇计划，朱德眼睛一亮，对这位人小心不小的年轻人重新打量了几眼，颔首批准了他的计划，给他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三月三日拂晓，一支打着“国民革命军第十九军”旗号的队伍向小水铺开来，领头的国民党军官骑着一匹大洋马，年龄不大，人挺清瘦，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两道浓眉和浓眉下那对闪烁着锋芒的眼睛。这位威风凛凛的国民党军官就是化装后的林彪。

驻扎小水铺三公庙的谭孜生早闻十九军将要来耒阳“剿”匪，没想到他们首站就是小水铺，立即率队出迎，并洋洋自得地汇报了如何偷袭红军辎重队的情况。林彪眯缝着眼听完了汇报，大加赞扬：“谭团总足智多谋，为党国立下了奇功，一定报李宜煊师长嘉奖。这样吧，我先参观一下你们的战利品，下午再给你们开一个庆功会。我要代李师长先行犒赏，务必请那天参加战斗的有功人员都参加。”

下午三时，庆功会在三公庙召开。会场像娶媳妇送老殡一样热闹，庙内庙外摆了数十桌酒席，谭孜生和众头目进入庙内大厅，依次落座。酒过三巡，谭孜生恭敬地请“国军”长官致辞。

林彪不动声色地走到大厅中央，将手中的酒杯一摔，端坐在大厅的二十余名“国军”军官掏出腰间的驳壳枪，一齐开火，把谭孜生和众头目打成血筛。庙外喝得半醉的团丁们听见枪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惊慌中也被化装成“国军”的起义军战士俘虏。

经此一仗，林彪不仅夺回了被抢的全部辎重，还俘虏了数百名团丁。

三月九日，起义军被李宜煊带领的国民党军逐出耒阳。林彪主动向朱德请战：“现在耒阳城内，敌人多半是在领功请赏，戒备必定松懈，我军应该趁敌不备，大举反攻。”

俗话说：细节出天使，细节出魔鬼。而林彪在军事指挥上尤其注重细节。果然不出所料，耒阳一战，消灭敌军百余人，抓获俘虏八十余人，可谓大获全胜，这个“林子里的虎”也因此一啸冲天。

朱德发现林彪沉默寡言的外表蕴含着过人的才华：此人聪明绝顶，临危不惧，遇乱不慌，有灵活机动、善用疑兵的战斗风格，是个做大事的材料，于是就提拔他为二营营长。

三月上旬，湘南特委派代表周鲁到井冈山，传达和贯彻临时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决议和湖南省委的指示，指责以毛泽东为书记的前委“工作太右”，“烧杀太少”，宣布给毛泽东以“开除中央临时政治局候补委员”和“撤销现任省委委员”的处分；取消前委，成立师委，毛泽东改任师长。并命令工农革命军离开井冈山，去支援湘南暴动。

作为一名共产党员，毛泽东不得不接受周鲁传达的中央指示。但下山后，他没有直接去湘南，而是在湖南酃县中村待命，一面就地整训部队，一面发动群众；同时，派毛泽覃带着特务连去湘南同朱德联络。

三月下旬，毛泽东得知朱德、陈毅率领的起义部队遭到广东、湖南“协剿军”的夹击在湘南难以立足时，便决定接应和掩护他们撤退，于是兵分两路赶赴湘南。毛泽东率工农革命军第一师第一团向桂东、汝城进发；命令袁文才、何长工率第二团向郴州、资兴进发。

三月二十九日，为了保存起义军实力，避免在不利条件下同敌人决战，朱德当机立断下令退出湘南、上井冈山的重要决策。在毛泽覃带领的特务连接应下，朱德率领工农革命军第一师和新成立的第四师及宋乔生领导的水口山工人武装，于四月上旬经安仁、樟桥、茶陵到达酃县的沔渡。

正在郴州的陈毅接到向井冈山转移的命令后，立即组织湘南各县的党政机关和湘南农军向东撤退，在资兴意外地同由袁文才、何长工、王佐率领的工农革命军第二团会合。不久，黄克诚带着永兴的八百农军也赶到资兴的彭公庙。

四月中旬，陈毅率领的工农革命军主力一部和湘南农军第三师、第七师以及袁文才、何长工率领的第二团到达沔渡，与朱德率领的主力部队会合。大家在弥漫着油菜花香的山坡上欢天喜地，兴奋不已。

第二天早晨，金灿灿的太阳把群山照得闪光透亮，让红军指战员们看到了光明的前程。何长工遵照毛泽东“请朱德到井冈山做客”的指示，带领第二团先期回到井冈山地区，筹办两军会师的有关事宜。

四月二十四日，朱德、陈毅率领起义军和湘南农军一万余人，来到江西宁冈砻市。两天后，毛泽东在酃县一带完成阻击敌人、掩护朱部上山的部署以后，也回到了砻市。为了会见年长八岁的朱德，毛泽东特地换下穿惯了的长布衫，找人连夜赶做一身礼服——灰布军装。

“郴衡湘赣之交，千里罗霄之腹”的井冈山，在初春阳光的沐浴下显得格外秀丽。位于黄洋界西南的砻市，清澈的龙江穿市而过，江畔屹立着一座古老雄伟的建筑——龙江书院。从此，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就被端端正正地写进了史籍。

伟人的初次见面总是那么深沉和富有传奇。听说毛泽东要过来，朱德把胡须刮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套洗得发白的军装，把绑腿打得结结实实，早已等候在龙江书院。当看到大步走来的毛泽东伸出手时，朱德急忙抢前几步，也伸出手来。于是，这两位爱吃辣子的巨人之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了，是那么的有力，那么的热烈，又是那么的激情。

“朱将军真是名不虚传啊，这次湘赣两省的敌人竟然奈何不得你们！”毛泽东以赞赏的口吻说。

“我们转移得快，全靠你们的掩护！”朱德激动地说。

“咱们原本就是一家人嘛！”毛泽东问，“朱将军这次带出来多少人马？我想这个数目不会小吧！”

“大概有万把人吧！”朱德保守地估计了一下。在此之前，他已了解到井冈山的部队只有千人左右，故意说了个大概。

“好啊，你们这一来，工农革命军就如虎添翼了！”毛泽东感慨地说，“当年刘、关、张桃园结义时，那才几个人马？如今两支队伍合成一股，那才叫兵强马壮呢！”

“我们这两股力量合在一起，以一个军的实力来看恐怕当之无愧！”朱德兴致勃勃地说。

很快，井冈山的干鲜果品和清香的绿茶送了上来，毛泽东作为主人，也因为朱德年长，处处敬朱德为先。当晚举行大会师聚餐，不胜酒力的毛泽东竟连敬“朱兄”三盏。

“朱毛”、“朱毛”，这是一个伟大的结合，也是伟大人格的结合。从此，朱德的名字和毛泽东的名字一起被写在共和国最显著的史页上。“朱毛”成了红军的代名词，以至在这两个字之间都难以放进一个顿号，甚至连敌人都把“朱毛”误认是一个人。

五月四日，云淡风轻，天晴气朗。在龙江侧畔的沙洲上用几十只木桶和门板搭起了主席台，还用竹竿和席子撑起了凉篷，主席台的两侧挂着许多彩旗和标语。战士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会场，宁冈、遂川、永新、酃县等地的农民群众，扛着梭标举着红旗也川流不息地聚集砻市，兴高彩烈地来参加庆祝会师大会。

上午十时左右，朱德、毛泽东、陈毅、王尔琢和根据地党政军各方面的代表登上主席台。身穿簇新军装的毛泽东第一次挎上匣子枪，显得非常威武。他对身边的朱德诙谐地说：“背上驳壳枪，师长见军长！”

这时，已经当选为四军军委委员的陈毅宣布庆祝大会开始，列队站在主席台前的几十名司号员一齐吹响庄严的军乐，紧接着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之后，陈毅代表军委宣布两军会合后，改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四军，军长为朱德，党代表为毛泽东，参谋长为王尔琢。

接着，朱德开始讲话。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他站在主席台前说：“我们党领导的两支革命武装的胜利会师，意味着中国武装革命的新起点。参加这次庆祝胜利会师大会的同志一定都很高兴。可是，敌人却在那里难过。那么，就让敌人难过吧！我们不照顾他们的情绪，我们不仅让他们难过，将来还要彻底消灭他们呢！这次胜利会师后，我们的力量大多了，又有井冈山作根据地，我们就可以不断地打击敌人，不断地发展革命……”

毛泽东在讲话中指出了这次会师的历史意义，同时非常乐观地分析了会师后的光明前途。他说：“我们的军队不光要打仗，还要发动群众，组织群众。现在，我们虽然在数量上、装备上还不如敌人，但我们有马列主义，有群众支持，不怕打不败敌人。敌人并没有孙悟空的本事，即使有孙悟空的本事，我们也有办法对付他们，因为我们有如来佛的本事，他们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我们要善于抓住敌人的弱点，然后集中优势兵力专打那一部分。十个指头有长有短，荷花出水有高有低，敌人也有强有弱，兵力分布也难保有不周全的地方。抓住了敌人的弱点狠狠打一顿，打胜了，立刻分散到敌人的背后去‘捉迷藏’。这样，我们就能掌握主动权，把敌人放在我们手心里玩。”

浑身散发着典型中国农民质朴气息的毛泽东，讲话风趣幽默，大家听得轻松愉快，心花怒放，信心倍增。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接着，他代表四军军委宣布了“三大任务”和“三大纪律，六项注意”。

参谋长王尔琢在会上就搞好军民关系的问题讲了话。各方面的代表也相继讲话，大家都热烈祝贺两军胜利会师和四军的成立。

会场上响起了山鸣海啸般的欢呼声，士兵和老百姓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跑上台去抬起朱德、毛泽东、陈毅等军政首长，绕场欢呼一周，气氛至为热烈。一时之间，竟让执行警戒任务的林彪倒吸一口凉气，直到散会没出乱子他才把心放回肚子去。

五月二十五日，中共中央发布了《军事工作大纲》，规定“在割据区域新建立之军队，可正式定名为红军，取消以前工农革命军名义”。从此，中国工农革命军第四军改称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简称红四军。

朱德和毛泽东在井冈山会师，不仅震惊了江西、湖南的国民党当局，也使国民党中央政府大为震惊。蒋介石对朱毛这两个人并不陌生，毛泽东雄才大略，深得民心；朱德素为军中宿将，娴熟军事。二人结合，那简直是如虎添翼，如若不及早剪除，必将后患无穷。

于是，蒋介石电令湘粤赣三省政府“克日会剿”朱毛红军。可是他又不肯动用自己兵强马壮的中央军，江西省国民政府主席朱培德率领他的赣军已接连吃了三次“进剿”的败仗，深知红军的厉害。但命令如山，他不敢怠慢，只好重整残部，准备再战。

六月中旬，朱培德调集第九师和第二十七师共五个团的兵力，以九师师长杨池生为总指挥，第二十七师师长杨如轩为前线总指挥对井冈山发动第四次“进剿”。因为这两个师长都姓杨，江西老俵称他们为两只“羊”。他们原来都是滇军，后来投靠了蒋介石。部队装备好，受过正规训练，战斗力相当强。

杨如轩是靠着井冈山“出名”的，也是井冈山断送了他的“锦绣前程”。如果没有井冈山，也许中共党史上根本就不会出现“杨如轩”这个名字。现在，他要和他的老同学朱德刀枪相见了，令人讽刺的是，他们曾在云南讲武堂立下过“永不背叛”的誓言。

杨如轩上次在草市坳吃了败仗，不仅丢掉了永新城，还差一点送了命。败军之将，非但不受惩罚，反而被朱培德封为前线总指挥。受宠若惊的杨如轩匆匆包扎好伤口，左手还挂着绷带就强打精神地带着剩下的两个团来到了他的伤心之地永新。

为了配合江西发动这次“进剿”，在国民党南京政府的严令之下，湘军吴尚的第八军也不敢怠慢，立即派出一个师向攸县、茶陵逼进，威胁着井冈山根据地的西侧。

在这种严峻的形势下，精通兵法的朱毛根据三次反“进剿”中总结出来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十六字诀，首先下令红军撤出永新城，集结于宁冈休整，伺机歼敌。

在宁冈茅坪召开的军事会议上，朱毛分析了敌情，讨论了对策，最后定下“对湘敌取守势，对赣敌取攻势”的作战方针，决定集中兵力对付赣军杨池生和杨如轩部，对湘军吴尚部则取守势。而在第一阶段，先采取声东击西的战术，向西出击湖南酃县。

这样，既可牵制湘军，使其不敢轻举妄动，又能引诱赣军出击，达到“引蛇出洞”的目的，以利红军调转头来歼灭之。为此，会议决定由毛泽东、朱德、陈毅率领红军主力第二十八团、三十一团和二十九团西征酃县；袁文才、王佐率领第三十二团留守根据地，密切监视赣军的动向。

会后，毛泽东率领第三十一团从茅坪出发，经大陇进入湖南酃县的沔渡、十都；朱德、陈毅率领第二十八团和第二十九团，从茅坪的西南方向进入酃县的十都。在同第三十一团会合后，一举击溃湘军吴尚的一个团，迅速占领酃县县城。

红军主力出击湖南、攻占酃县的消息传出后，两只“羊”高兴得拍手叫好，以为好运来了，立即下令向井冈山根据地进攻。杨如轩带领第二十七师的两个团和第九师的一个团，企图经老七溪岭或新七溪岭进入宁冈；杨池生带领九师的另外两个团守在永新城里，视形势发展或进或退。

七溪岭，是横卧于永新与宁冈之间的一座高山峻岭，像一把铁钳紧紧的扼住赣西进入宁冈的门户。山势险要，树木茂密，道路狭窄。高山顶上有两个可以通过的口子，一个是自古就有的，一个是后来开辟的，它是从永新到宁冈的必经之地。

杨如轩在白口设立前线指挥部后，就亲自带领两团人马向老七溪岭进发；另一路的一个团是杨池生的部队，由团长李文彬指挥，从龙源口向新七溪岭前进。他们认为采用这种“分进合击”的战术向根据地推进，那是稳操胜券的。

红军得到敌人从永新出动的消息之后，便立刻回师宁冈，并在宁冈新城召开了军事会议，详细研究歼敌方略。会上，围绕着打不打和怎样打的问题，展开了激烈争论。最后决定：兵分两路：一路打敌人正面；一路打敌人背后。

当年，杨如轩、杨池生在滇军里都是朱德的部下，他们有多大本事，能吃几碗干饭，朱德了如指掌。朱德命令：“因为新七溪岭是杨池生的主力，由我带二十九团去截击。由陈毅、王尔琢率二十八团打主攻，出击老七溪岭敌人的后背。”

六月二十三日，第二十九团在团长胡少海的率领下，首先抢占了新七溪岭的制高点望月亭。当李文彬带着他的一团人马向新七溪岭的制高点冲来时，突然遭到红军的猛烈轰击，未能得手。但赣军仍不死心，凭着他们武器精良、弹药充足，不断发起攻击，逐渐变为优势，最终抢占了红军的前沿阵地风车口。

山头在一个一个地被争夺，阵地在一寸一寸地丢失，红军第三十一团一营赶来增援后，仍未能扭转局势。朱德看到敌人潮水般地涌向望月亭，突然大喊一声：“坚决把敌人顶回去，决不让他们前进一步！”

突然“叭叭”两声枪响，朱德的八角帽上冒起两股青烟，原来帽子被打穿了两个洞。朱德毫不在意，只见他脱掉外衣，摘掉斗笠，提着一挺花机关枪，带着三个警卫员从望月亭上冲下来。他一到阵地前沿，端起花机关枪对准风车口的敌人就是一顿狂扫猛射。

俗话说：兵随将领草随风。红军战士在朱军长冲锋陷阵、不怕牺牲的大无畏精神鼓舞下，勇气倍增，个个奋勇当先。他们从阵地上一跃而起，奋不顾身地冲向敌阵，枪声和杀声震天。敌人终于顶不住了，一窝蜂地向山下逃去。

朱德大喊一声：“冲啊，夺回风车口！”

敌人已溃不成军，只顾逃命，完全无抵抗能力。短短的几分钟后，红军又夺回了风车口。

在老七溪岭方向，杨如轩带着他的二十五团和二十六团，一大早就发起攻击，抢先占领了制高点百步墩。红军第二十八团因为距老七溪岭较远，赶到时已处于不利态势。他们在王尔琢的指挥下，多次发起攻击，都未能奏效。

这时，赣军的大部队赶到了，居高临下地向第二十八团压来。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王尔琢召开紧急会议，决定由第三营营长肖劲带队，从部队中抽调班、排长和共产党员组成“敢死队”，趁敌人中午休息之机发起攻击，经过几次猛扑，终于占领了制高点，夺下了百步亭，接着一阵猛打猛冲，一直把敌人赶回龙源口一带。只可惜，三营营长肖劲牺牲了。

正在新七溪岭上坐镇指挥的杨池生，从望远镜里看到老七溪岭上红旗招展，本来已慌了手脚，突然又得到杨如轩溃逃的消息，更加心慌意乱，于是便采取三十六计走为上。

朱德已看出敌人企图逃跑的征候，便抓住这一有利时机，组织第二十九团和第三十一团一营，向杨池生的李文彬团发起进攻。红军呐喊着像海潮一般涌向山下，李文彬已无法招架，便带着部队奔向龙源口，打算夺路而逃。

就在这个当口，埋伏在武功潭一带的第三十二团和永新赤卫大队，在袁文才指挥下，趁势袭击了设在白口的杨如轩前线指挥部。杨如轩一看大势已去，匆匆爬上马背向永新城逃去，路上被流弹击伤。

朱德带着第二十九团从新七溪岭乘胜追击，在龙源口会同第二十八团把敌人团团围住。这时，埋伏在附近的近千名地方武装，也摇旗呐喊，投入战斗。赣军腹背受敌，军心瓦解，全线崩溃。龙源口一役，歼灭赣军一个团，击溃两个团，缴获步枪四百支，重机枪一挺。

龙源口战斗是井冈山时期最大的一次战斗，规模之大，歼敌之多，影响之深，前所未有。红军乘胜第三次占领了永新城，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军队对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的第四次“进剿”。永新地区的群众在欢庆龙源口大捷时，还编了一首广为流传的歌谣：

朱毛会师在井冈，

红军力量坚又强。

不费红军三分力，

打败江西两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