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德的非常之路
武立金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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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11.14 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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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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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弃教从戎/躲避追兵
躲避追兵
一九一七年,走马灯一般的政权更迭,令中国政局乱象丛生。五月二十三日,国务总理段祺瑞因“府院之争”被大总统黎元洪罢免;七月一日,张勋拥清帝复辟,黎元洪被迫弃职;十二天后,张勋被逐,由冯国璋继任大总统。段祺瑞复任总理后,却拒绝恢复《中华民国临时约法》。于是,孙中山在广州宣布“护法”,从而拉开了护法战争的序幕。
以经济富庶和地势险要著称的四川,自古就有“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之说,向为南北军阀争夺的焦点。此时,假借“护法”之名实为图谋割据西南的云南督军唐继尧发出了“思惟北征,宜先靖蜀”的通电,对四川大举用兵。驻防南溪的朱德被委任为靖国军第二军十三旅少将旅长,奉命率部进驻泸州,卷入了这场战争。
九月中旬,川军刘存厚等部用重兵向川南发起猛攻。滇军因师出无名得不到当地人民的支持,节节失利,很快就从富顺、隆昌、永川退至叙府、泸州一线。泸州失守后,朱德率部向纳溪撤退。
十二月初,川南战场发生有利于滇军的转机,刘存厚等部被迫从川南各地撤退,局势的变化又点燃朱德希望的火焰。他致电唐继尧反攻泸州,并提出具体作战方案。还建议实行精兵政策,大事整顿队伍。全军整编为四个团,朱德任第一团团长,金汉鼎任第二团团长。
十二月十三日,朱德率部从泸州河下游泰安场渡江,向泸州城外的制高点五峰顶进攻。同时,金汉鼎、周宗濂等部也分途渡江,向泸州进攻。朱德采用步炮联合作战,并亲临炮阵地指挥射击,掩护步兵夺城,第二天泸州攻克。
十二月十五日,驻防重庆的川军熊克武在川东竖起“护法”旗帜,通电就任四川靖国各军总司令,推唐继尧担任川滇黔靖国联军总司令。
一九一八年一月,川滇黔各军分路进攻成都。月底,朱德所部由嘉明折向怀德,之后与云南靖国军其他部队分路攻下自流井、叙府、内江、资中。与此同时,熊克武部第五师和黔军也攻下安岳、遂宁、乐至。刘存厚等部败退陕南,川局顿时改观。
在胜利的欢呼声中,朱德以为进军北伐的时机总算盼到了。他在自流井召开的第二军军官会议上,提出“撤回部队,还政于民,川滇和解”的主张,并和金汉鼎等致电唐继尧,要求趁川军和解之机,息战回滇。然而,心怀野心的唐继尧对朱德等人的建议置之不理。
三月,移防泸州后,朱德兼任泸州城防司令和四川下南清乡司令。从频繁的战事中暂时得到解脱的朱德,时常身着便衣到城镇乡间访贫问苦,以舒民困,安定人心。
此时,由滇军张敬尧的残兵游勇和当地的地痞流氓结合而成的股匪到处滋扰,其中以“忠、崇、宜三镇尤甚。忠信介崇、宜之间,为匪集中地”。朱德十分同情饱尝兵灾匪患的黎民百姓,表示“既处此区域,忧患安乐,当与民同”,决心“以兵卫民”,并制定“歼首要,赦胁从,缴械投诚者免死,仍给枪价”的剿匪政策。
这年夏天,朱德用一个多月的时间剿灭了泸县忠信地区的土匪。接着,又率领两团人马来到宜民镇召集乡民大会,痛陈土匪的种种罪恶行径,规劝土匪缴械投降,重新做人。他还动员民众劝说和帮助参加土匪的人自新,并当场正法两个匪首。
为了安定民心,朱德还派人在各地张贴告示,分析匪患原因,提出剿匪办法,号召大众团结一心与匪作战。经过半年的艰苦奋战,宜民的匪患基本清除,社会秩序逐渐稳定,人民开始安居乐业。在清剿宜民匪患的同时,朱德还加强了对其他地方土匪的剿灭工作。
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爆发。北京学生的爱国行动影响到泸州。作为一个立志救国救民的爱国将领,朱德非常支持学生的行动。在五四大潮的冲击下,马克思主义、无政府主义等思潮逐渐进入朱德的视野。由于接触到的思潮繁复驳杂,许多互不相容的思想在他头脑里兼收并蓄地混合在一起,一时又难以分辨清楚。
朱德在具有新思想的孙炳文帮助下,开始从一种新的角度去思考中国前途。他们经常埋头书斋,阅读《新潮》、《新青年》、《每周评论》等进步刊物,讨论共同关注的问题。这时,朱德虽然“相信资本主义制度有益于中国”,并表示“无论如何也要去外国学习,看看外国怎样维护它们的独立”。同时,俄国的十月社会主义革命也引起了他和孙炳文的注意。
孙炳文(1885~1927),字濬朋,四川南溪人。一九○八年考入京师大学堂,不久加入中国同盟会。辛亥革命失败后,为躲避袁世凯的追捕潜回老家。后经老同盟会员李贞白介绍与朱德相识,并结为知己。去年应邀到靖国军旅部任参谋,协助朱德处理军政事务。
当从书刊中看到那些介绍苏俄新社会制度的文章时,朱德的头脑确实被擦亮了几分火光。他对孙炳文说:“中国用老的军事斗争办法不能达到革命的目的,有必要学习俄国的新式革命理论和革命方法,来从头进行革命。”
“中国的革命一定是在某个根本性问题上出了毛病,但毛病究竟出在哪里,一时还找不到答案。”刚直不阿、坦荡如砥的孙炳文说,“我的太太任锐和李大钊是北洋法政学校的同学,我打算到北京去追随这个‘五四运动’的领袖!”
“那好啊!”朱德高兴地说,“我愿与君同往。”
“你现在身居要职,舍得你那将军的头衔和荣誉?”孙炳文开了个玩笑。
“只要不再涂炭生灵,中国的老百姓都能吃饱穿暖,我情愿丢掉这顶乌纱帽回家种田!”朱德肃然道,“我进入云南讲武堂和参加辛亥革命,是抱着救国救民的理想,并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我也没有想到会当上旅长。”
深沉的秋夜里,北斗星闪烁着明亮的银光。朱德与孙炳文经过彻夜长谈,最后商定在走上新的革命道路之前,先到外国去学习,看看外部世界是个啥样子,去研究外国的政治和军事。孙炳文先行一步去北京,朱德待料理完军中事务后即去北京会合。
这年年底,朱德听说被他送进第二军的两个弟弟双双阵亡,极度忧伤的父亲又病死在返乡途中,令他千般悲痛,万般心疚。而云南军阀和四川军阀之间争权夺地的斗争仍无止休,在连续不断地混战中,多少将士战死疆场,多少百姓罹难战祸。朱德曾用这样的对联抒发内心的隐痛:
问沙场战骨,几人归是奇男,英雄两字空流血;
叹中国图版,诸君各怀异志,政客多门枉用心。
一九二○年五月,战事频仍的四川又燃起了熊熊战火,巴山蜀水之间硝烟迷漫,炮火连天,昔日护国讨袁的官军厮杀了起来。一直图谋称霸西南的“云南小皇帝”唐继尧为了控制四川,无视入川滇军将领的劝阻,排挤不听从其摆布的四川督军熊克武,以阻挠“北伐”为借口发动了“倒熊”战争。
随着战事的不断扩大,朱德愈来愈担心唐继尧出兵北伐的许诺将化为乌有。他接连向滇黔川军的将领们发出通电,呼吁三省息兵停战,永远睦谊,尽早出兵北伐,并慷慨激昂地陈述道:“誓师江干,秣马关陇,能出者是也,不出者非也;一瞬千金,时不易得,急行者是也,犹豫者非也。”
四川、云南、贵州的一些将领都纷纷通电响应,而唐继尧却置若罔闻,仍令顾品珍的第一军、赵又新的第二军继续留在四川全力作战,以完成所谓的“靖川”任务。
风云突变,四川的形势出现了逆转。
在“驱逐客军,川人治川”口号的鼓动下,川军各部很快在四川督军熊克武的主持下联合起来,共同反对滇军。此时的滇军同当年护国讨袁入川作战的滇军有了本质区别,士气一落千丈。唐继尧的所作所为,不仅遭到四川老百姓和川军的反对,就像朱德这样的滇军将领也不予支持。
七月上旬,滇、川两军为了争夺四川省城,在成都东郊龙泉驿血战九天九夜,孤立无援的滇军大败。朱德所率的第三混成旅死伤过半,剩下的一团兵力也被打得七零八落。在一个无月无星的夜晚,川军冲破滇军防线打进成都。滇军撤退时陷入一片慌乱,朱德与部队失掉了联系,只身冲出重围后向昭觉寺方向逃去。
位于成都北郊五公里的昭觉寺,建于唐贞观年间。寺内殿宇宏伟壮观,有天王殿、先觉堂、圆觉殿、观音阁、藏经楼等大小殿堂数十座,寺内寺外林木葱茏,郁郁苍苍,风景秀丽,有西南“第一丛林”之美誉。
黑色的夜幕包藏着山川大地,也包藏着无穷无尽的生命活力。被夜幕包藏着的昭觉寺,墙高树密,山门紧闭,里面一片寂静。此时,远处传来的枪声已渐渐稀疏了,巡夜的和尚在窃窃私语,守门的和尚在抱棍打盹。
突然间,“砰砰砰”的敲门声惊醒了两个守门的和尚。他们侧耳细听确定有人敲门后,扒着门缝一看是戴大盖帽的军人,当即认为来者不善。他们谁也不敢应声,只是躲到一边继续埋头大睡。
朱德听到了守门和尚的动静,连声道:“师傅,开门,请快快开门……”
守门和尚牢记主持的吩咐:“现时兵荒马乱,不论黑夜还是白天,都不得打开山门,外人一律不准入内。”任凭敲门人怎样央求都无济于事,他们就是不予答理。
来自南面的狗吠声和枪声越来越清晰,说明追兵已经逼近,不能再犹豫了。朱德走下山门的台阶,沿着寺院的高墙来到一棵大树旁,双手抱着树干,噌噌噌几下就爬上树杈,然后翻墙而过。当他落地还未站稳脚跟时,就被几个挑着灯笼、提着哨棒的巡夜和尚围住了:“你是啥子人?可晓得这是佛门之地?”
“晓得晓得,我是来找你们主持的。山门叫不开,后面又有追兵,这才越墙进来,实为不得已而为之。”朱德并不反抗,束手就擒。
巡夜和尚一看是个军人,腰间还别着手枪,心想肯定是个当官的。又见他面带微笑,态度和蔼,和尚们都有些纳闷。
这时,早有和尚通报主持,说捉住一个越墙而入要见主持的人,看样子还是个军官。
“只身一人夜闯寺庙,想必有急事,领他进来吧!”主持皱着眉头说。
“那人身上有枪!”
“有枪何妨?尽管放心,他绝不是来刺杀我的,快快带来。”
在众和尚带领下,走过几个院落,穿过几座庙堂,朱德来到主持住的禅房。主持一见来人是位威武的将军,心中陡生疑窦。他递了个眼色,待众和尚全部退下,这才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这是佛门之地,施主深更半夜来此,有何要事?”
“我乃滇军第三混成旅旅长朱德,不幸在龙泉驿战败,逃命到此。后有川军穷追不舍,来到贵寺,久久扣门不开,这才出此下策,越墙而入,实为罪过。” 朱德抱拳致礼相求,“主持大慈大悲,如能救我不死,功德无量,我知恩必报。”
主持一听“朱德”二字,突然想起听到的“黄柜盖、廖毛瑟,金朱支队惹不得”的传说,眼睛一下子亮了。没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威武军人,原来是扛着“朱”字旗血战棉花坡的骁将朱德。
“阿弥陀佛!贫僧了尘在此有礼了!能面见朱将军,真是三生有幸!朱将军护国讨袁,威震巴蜀,久仰久仰!”接着了尘又委婉地说,“只是这佛门之地,不便收留,请将军还是另谋良策为好!”
“古人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法师德高望重,昭觉寺广布善事,早已闻名天下。今日相遇,总不会见死不救吧,何况我只是借贵寺暂避一时风险!”
“这……”了尘为难了。他望着墙上“普渡众生”的匾额在沉思,“这如何是好?”
突然有和尚进来禀报:“师傅,山门外有不少当兵的在敲门,说有人逃进庙里,要进来搜查。”
“山门不能开!” 了尘不假思索地说,“告诉他们此乃佛门净土,除僧人之外,并无他人。”
报信的和尚出去后,了尘对朱德说:“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事已至此,那就委屈朱将军在寺内暂避一时吧!不过,这昭觉寺是千年古刹,佛门净土,将军千万动不得刀枪,以免惹起祸端!”
“请放心,我朱德一切听从主持的安排!”
“来人!”了尘把门外的和尚叫进来,吩咐道,“朱将军到此之事,谁都不能讲出去。佛祖有眼,阿弥陀佛!”
然后,了尘领着朱德来到八仙堂,并再三叮咛:“朱将军放心,有了尘在,有昭觉寺在,将军一定平安无事!”
“法师大恩大德,朱德没齿不忘!”
了尘安顿完朱德藏身之事,三脚两步赶到前院的天王殿时,川军已破门而入。了尘率众和尚端立于大殿前,密密匝匝足有四五层,个个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
一个当官模样的小头目,满脸凶相,走路端着双肩,呈八字步,一走一晃。他手里提着两把盒子枪,大声嚷道:“听着,你们这些秃和尚,都给老子闪开!要晓得:你们会念经,它可不会念经,只会吐子弹,要是惹恼了它,这家伙可亲娘老子都不认,还管你啥子和尚不和尚!”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老子是川军,为四川人卖命!专抓吃人肉喝人血的云南蛮子。滇军的一个旅长领着几个蛮子兵被我们追到这里不见了。” 那个小头目在了尘眼前挥舞着手枪说,“秃和尚,你们说这前不着村,后不挨店,只有这座破庙,他们能跑到哪儿去?闪开,给老子搜,哪个不识相,就先敲掉他的脑壳!”
“阿弥陀佛!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从不杀生。人世间的互相杀戮,与我佛门弟子毫不相干……”了尘以念经布道的口吻向拥进来的川军解释着。
“搜,少听他放屁!不能放过每一间屋子。老子就不信,他是能上天还是能入地,活见鬼了!”
闯入昭觉寺的几十名川军,一下子冲进了天王殿、先觉堂、圆觉殿、观音阁、涅槃堂,就连禅房和后面的藏经楼也不放过,但却始终不见那个旅长的人影。
那个小头目砸开八仙堂的大门后,听得里面“咣啷”一声,震得八仙堂都在颤抖。他急忙后退一步,拉动枪拴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你藏在这里,可让老子好找哈!”
没有回声,八仙堂又恢复了平静。
“龟儿子,给老子乖乖爬出来,饶你一条小命。要是想耍啥子名堂,老子就敲掉你的脑壳,让你去见阎王!”小头目朝那帮当兵的喝道,“打着火把,都进去给我搜!”
说得轻巧,可谁也不敢进去。在小头目的再三威逼下,八仙堂里的灯点着了,可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一是怕真碰上追捕的那个旅长,自己在明处,对方在暗处,那还不是一枪一个去送死;二是怕得罪了菩萨,惹来三灾六难,谁家没个老小,自己受罪不说,还得连累家人。俗话说:常烧香,多磕头,积德行善。怎么能鬼迷心窍,钻到庙里来胡闹,这不是招灾惹祸嘛!
那个小头目看到当兵的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谁也不敢进去搜查,就气极败坏地骂了一声“胆小鬼”,然后一边壮着胆猫着腰跨进八仙堂,一边大声喊道:“龟儿子,莫耍花子了。你藏在那里,我早就看到了。是你自己爬出来呢,还是叫老子把你揪出来?你说哈!”
这一切,朱德都听得清清楚楚,也看得清清楚楚。这家伙还确实有点花花肠子,不过想用这种欺诈的伎俩达到目的也真是太幼稚可笑了。
几分钟短暂的寂静后,小头目不耐烦了。他大吼一声:“再不出来,老子就开枪了!”
小头目一脚踢翻了香案,抬头两眼死盯着天花板的藻井。突然大喝道:“龟儿子,你跑不了啦!”
小头目双手扣动扳机,“啪啪”就是两枪。随着枪响,在天花板掉下来的同时,落下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灰尘布满八仙堂,灯也被扑灭了。等再点亮火把看时,地上躺着一只血淋淋的大白猫。原来在八仙堂搞小动作、捉弄这帮川军的就是这只偷吃供果的大白猫。
八仙堂里的枪声惊动了整个昭觉寺,了尘主持也被震惊了,以为出了大事,便匆忙赶过来。当他看到这般情景,才把心放回肚子里:“阿弥陀佛!戒杀生是我佛门之规,这可如何是好!”
一个当兵的凑到小头目耳边,低声说:“大哥,这寺庙是佛爷住的地方,不比平常百姓家。得罪了佛爷,怪罪下来可不是好玩的,犯不着,还是撤了吧!”
小头目定睛看看八仙堂里的众神仙,个个都不再面带笑容,而是怒目圆睁。他眨了眨眼睛,再仔细瞧时,更觉得都在瞪着自己,就差走下神坛同他拼个你死我活了。他真有点害怕了,要是神仙显灵降灾于己如何了得。
“走,去别处看看!”小头目一挥手,当兵的像一群马蜂涌向另一座佛堂。
这帮川军横冲直撞,砸锁撬门,一直折腾到天大亮,一无所获才作鸟兽散,悻悻地离开了昭觉寺。
朱德摆脱川军的追捕和搜查后,在昭觉寺这个避难所里暂时住了下来。他在暮鼓晨钟中听和尚念佛诵经,晚上纳凉时和了尘方丈谈古论今。他留给了尘的印象是:“一言一行,都表现出自然的毫不做作的谦虚的品格。”
夕阳在天边很热烈地燃烧着,整个寺院笼罩在绯红色的霞光中。朱德和了尘在树荫下对弈。朱德试探着问:“了尘法师,你这法号起得好啊!”
“出家时,师傅给起的。”了尘挪动一个棋子。
“了尘,了尘,了却了尘缘,寓意深刻。这恐怕就是人们常说的看破红尘吧!”
“有这层意思。出家人,最要紧的是要断了与尘世的恩恩怨怨,一心修行诵经。师傅的用意就在于此。”
“上学的时候读过《红楼梦》,记得开头就有一首《好了歌》,讲的也像是‘了尘’的意思。这首歌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至今还能记得!”朱德说着就背起了《好了歌》,“世上都说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上都说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朱将军真是位儒将,实在令贫僧敬佩!”了尘若有所思地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三思不得其解,不知问得问不得?”
“问得,问得。有啥子尽管问就是了!”
“将军智谋超群、勇敢过人,又能征善战,北洋军都能打败,为何败给了川军,落到如此地步?”
“咳!”朱德长叹一声,“摆起来,话就长了。最根本的一条就是为战争的性质所决定。护国讨袁,得到了人民和官兵的拥护;这次打仗,是为唐继尧个人图川,遭到川人的反对,同样也遭到滇军官兵的反对,官兵厌战,瘟疫蔓延,又无援军和补充,岂能不败!从失败中,我看清了军阀混战的结果,所以下定决心,不再为他们卖命,已与朋友相约,打算出国去学习新的救国救民真理。”
“成也滇军,败也滇军。”了尘深有所悟地说,“听了将军这一番高论,令贫僧肃然起敬,茅塞顿开。将军乃国家栋梁之材,定能为民族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
朱德在昭觉寺住了月余,等外面一切平静之后,才踏上归途,去川南追赶队伍。
临别时,昭觉寺的和尚把朱德送到山门外。了尘主持双手合十诵道:“阿弥陀佛,祝好人一路平安,万事如意!”
“各位师傅请回吧!”朱德依依不舍地说,“我忘不了昭觉寺,有机会一定会回来拜访各位,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