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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第四编 不读《红楼梦》,不能了解什么叫封建社会/一、五光十色的人物画廊
毛泽东与四大名著

毛泽东与四大名著

马银春 著

  • 类型
  • 2024.11.14 上架
  • 20.41万

    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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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泽东与四大名著

      第四编 不读《红楼梦》,不能了解什么叫封建社会/一、五光十色的人物画廊

      book 毛泽东与四大名著 person_outline 马银春

      一、五光十色的人物画廊

      《红楼梦》对人物形象的塑造是值得称道的。作者对于他笔下的人物,有爱有憎,但他完全避免了肤浅的夸张和概念化的涂饰,而以深入的体察和天赋的灵感为凭藉,表现出人性的丰富内涵及其在不同生活状态中的复杂情形。《红楼梦》的人物形象,可以排成一条很长的五光十色的人物画廊。他们在中国文学史上,具有不朽的价值。

      《红楼梦》的情节安排脉胳分明,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其结构既筋络相联,纵横交错,又主次分明,有条不紊,一如生活本身,不露人工斧凿之痕。

      1. 《红楼梦》里最招人喜欢的是贾宝玉

      《红楼梦》里最招人喜欢的是贾宝玉。他鄙视仕途经济,反抗旧的一套,有叛逆精神,是革命家。

      ——《在历史的激流中——刘英回忆录》,中共党史出版社1992年版,第68~69页。

      贾宝玉,传说女娲炼石补天之时,单留下一块未用,弃在青埂峰下。该石自经锻炼之后,通了灵性,可大可小。一僧一道见后,便在石上镌上“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几个字,投它入世,成为贾政与王夫人的次子——贾宝玉。他是封建叛逆者。他厌恶封建社会的仕宦道路,尖刻地讽刺那些热衷于功名的人是“沽名钓誉之徒”、“国贼禄鬼之流”。他一反“男尊女卑”的封建道德观念,说:“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子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贾宝玉的种种叛逆思想,当然被封建正统人物视作“草莽”、“不肖”。他和林黛玉真心相爱,互为知己,但在贾母等人的安排下,他被迫娶薛宝钗为妻。终因双方思想不同,且无法忘怀精神上的伴侣林黛玉,婚后不久,宝玉就出家当和尚去了。

      贾宝玉是《红楼梦》的中心人物。作为荣国府嫡派子孙,他出身不凡,又聪明灵秀,是贾氏家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但他的思想性格却促使他背叛了他的家庭。他的性格核心是平等待人,尊重个性,主张按照各人的意志自由活动。在他心里,人只有真假、善恶、美丑的划分。他憎恶和蔑视世俗男性,亲近和尊重处于被压迫地位的女性。他说过“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他憎恶自己出身的家庭,爱慕和亲近那些与自己品性相近、气味相投、出身寒微和地位低下的人物。他对个性自由的追求集中表现在爱情婚姻方面。封建的婚姻要求听从父母之命,取决于家族的利益。可是贾宝玉一心追求真挚的爱情,毫不顾忌家族的利益。他和林黛玉的爱情,是以含有深刻社会内容的思想感情为基础的。而这种爱情与封建主义的矛盾,又成为他步步克服自身的劣性和弱点,日益发展他进步性格的主要的支持力量和推动力量。这种以叛逆思想为内核的爱情,遭到封建统治者的扼杀,失败了,林黛玉以生命相殉,贾宝玉只好遁入空门,到虚无缥缈的超现实世界中去。

      遵义会议后,刘英到中央队当秘书长。据刘英回忆说:“毛主席生活随便,爱说笑。他对中国的历史、小说熟极了,闲扯起来滔滔不绝,津津有味。《红楼梦》尤其谈得熟。有一回他问我:‘你知道“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这句话是谁说的?’我说:‘黛玉的《葬花词》我背得,这句话哪个知道?’他得意地说:‘就是这位苏州姑娘说的啊!’他又问我:‘《红楼梦》里你最喜欢哪一个?’我说:‘当然是林妹妹了。’他连连摇头,说:‘《红楼梦》里最招人喜欢的是贾宝玉。他鄙视仕途经济,反抗旧的一套,有叛逆精神,是革命家。’”

      1937年5月,毛泽东在抗大讲话:“《红楼梦》的贾宝玉,要是生在今天,就不是去当和尚,而是参加革命了。”

      贾宝玉是一个叛逆性或者说颠覆性形象,被他颠覆的不仅有读经,走仕途经济道路,与为官作宦者交往之类,还有人与人之间的严格等级关系,以及传统的对文学艺术作品的价值判断标准。他对已经存在了几千年的男性中心社会的怀疑和否定,追求对自身价值的实现,希望能够自由地发挥才干和与自己喜欢的人交往等等。这在本来就不重视个人价值的中国封建社会是不可理解的,所以贾宝玉才会被认为是呆、傻、痴,才会被贾政认为会成为“弑君杀父”的“将来之患”。需要注意的是,这个“弑君杀父”并不是真的杀人,而是指从观念和行为的根本上违反君父的价值准则。但是贾宝玉的这种颠覆,无论是主观还是客观上都不可能彻底。就拿他最受称道的对姐姐妹妹们的态度来看,他时不时地还会发点主子脾气,这才是真石头,假宝玉,才是活生生的血肉丰满的艺术形象。补天之石、神瑛侍者、贾宝玉有三位一体的一面,也有区别。补天之石是天堂世界通了人性的石头,神瑛侍者是天堂世界人格化了的神,而贾宝玉则是人间具有某些神性的人。

      2. 薛宝钗是封建社会的标准淑女

      我们的宣传有时也太刺耳,玫瑰花虽然可爱,但是刺多扎手,“羊肉好吃烫得慌”。对于那些绅士,玫瑰花虽可爱,但因为刺多他们不大喜欢。他们喜欢薛宝钗,不喜欢探春。

      ——摘自《党的文献》1993年第6期

      薛宝钗,金陵十二钗之一,薛姨妈的女儿,家中拥有百万之富。她容貌美丽,肌滑莹润,举止娴雅。她热衷于“仕途经济”,劝宝玉去会会做官的,谈讲谈讲仕途经济,被宝玉背地里斥之为“混帐话”。她恪守封建妇德,而且城府颇深,能笼络人心,得到贾府上下的夸赞。她挂有一把錾有“不离不弃,芳龄永继”的金锁,薛姨妈早就放风说:“你这金锁要拣有玉的方可配”。在贾母、王夫人等人的一手操办下,贾宝玉被迫娶薛宝钗为妻。由于双方没有共同的理想与志趣,贾宝玉又无法忘怀知音林黛玉,婚后不久即出家当和尚去了。薛宝钗只好独守空闺,抱恨终身。

      薛宝钗是《红楼梦》中的一个重要人物。她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她是宝、黛、钗爱情悲剧的主人公之一,而且还在于这一艺术形像所蕴含的丰富内容,以及这一形像的创新性。

      1945年4月24日,毛泽东在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口头报告说:“小资产阶级还有另外一种性质,叫革命性。他们革命是革的,但是有点软弱。现在已经完全证明软弱是不对的。有一个章乃器,我给他戴了一顶帽子,叫‘章乃器主义’,我想戴得是有道理的。此人现在已同我们讲和,他对周恩来同志说,他犯了错误。这很好。1937年11月,我在党的一次会议上批评过他,说章乃器的哲学不好,因为他那时提出了‘少号召,多建议’。这是自由资产阶级软弱性的表现,他的意见被我们战胜了。他是中间派,只有我们坚决地联合他,才能在长期的经验中教育他。以后自由资产阶级还会拿他的软弱性经常影响我们,因为他有那样一种性质,好像《红楼梦》上的林黛玉,洗涤后身上发出的那样一种‘香’,自由资产阶级身上也出了那样一种香,这种香,就是‘软弱香’。他出了那种‘香’就要找市场出卖,有目的地向我们延安送,给我们党以坏的影响。我们的宣传有时也太刺耳,玫瑰花虽然可爱,但是刺多扎手,‘羊肉好吃烫得慌’。对于那些绅士,玫瑰花虽可爱,但因为刺多他们不大喜欢。他们喜欢薛宝钗,不喜欢探春。”

      对于薛宝钗这一人物形像,历来有不同的看法。有的尊薛而抑林,有的则尊林而抑薛。邹弢与其友许伯谦因争论激烈而“几挥老拳”的故事,就是一典型事例。即使到今天,仍然有不同看法。有人认为黛玉尖酸刻薄,心胸狭窄,爱使小性儿,而宝钗端庄稳重,温柔敦厚,豁达大度。有人则认为,宝钗性冷无情,虚伪奸险,是个“女曹操”。同一人物形像,竟然有截然相反的看法,一则固然有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原因,同时也说明这一形像的复杂性、丰富性和描写的客观性。那么,到底怎样看待这一人物形像呢?首先必须摒弃个人的偏见和爱恶,而从作品的描写刻画中进行具体分析。

      从《红楼梦》对薛宝钗的描写中可以看出,曹雪芹所塑造的薛宝钗形像,是封建社会中一位典型的标准的淑女。这一形象的基本特征,表现为她是封建礼教忠诚的信仰者、自觉的执行者和可悲的殉道者。然而这一封建淑女形像又是复杂的、丰富多彩的。

      薛宝钗一出场,作者就描写了她的美貌和品格。她穿着“不见奢华,惟觉淡雅”;她“品格端方,容貌美丽”;“罕言寡语,人谓装愚;随分从时,自云守拙。”这就概括地写出了她谨守封建礼教,顺应环境的个性特点,勾勒了一个封建淑女的轮廓。

      这个人物的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她忠诚地信奉封建礼教,特别是强加在妇女身上的奴隶道德。她曾多次规劝贾宝玉走“仕途经济”、“立身扬名”之道,以至引起贾宝玉的极大反感,说她说的是“混帐话”,并说“好好的一个清白女子,也学的沽名钓誉,入了国贼禄鬼之流”;她也多次向黛玉、湘云进行“女子无才便是德”、“总以贞静为主”之类的封建说教。这些都足以说明,在大观园的贵族少女中,她是受封建正统思想、封建道德观念毒害比较深的一个。但是也不能因此将她与贾政、王夫人、王熙凤等人等同看待,一律说成封建统治者。她虽然属于“主子”的阵营,但是,她不但谈不上什么统治权力,而且,作为封建社会的一位少女,连自己的命运也掌握不了,一切都得听从封建家长的摆布。一方面是“主子”,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另一方面,又处在封建礼教的压迫之下,这就是薛宝钗社会关系的特殊性。正是她的特殊社会地位,决定了她的思想性格与贾政、王夫人、凤姐等的本质区别。那种将薛宝钗与贾政、王夫人等人等同看待的观点是错误的。

      薛宝钗另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很世故,即很会做人和处世。在贾府这个派系复杂、矛盾重重的大家族中,她一方面抱取“事不关己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的明哲保身的处世哲学;另一方面,她又善于处理人际关系,和各方面的人保持着一种亲切、自然,合宜得体的关系。正如脂评所说:“待人接物不亲不疏,不远不近,可厌之人末见冷淡之态,形诸声色,可喜之人亦未见醴密之情,形诸声色。”而在这种貌似不偏不倚的处世态度中,她特别注意揣摩和迎合贾府统治者的心意,以博取他们的好感,而对于被人瞧不起的赵姨娘等人,也未尝表现出冷淡和鄙视的神色,因而得到了贾府上上下下各种人等的称赞。贾母夸她“稳重和平”;从不称赞别人的赵姨娘也说她“展洋大方”。就连小丫头们,也多和她亲近。

      在薛宝钗的性格中,确实也有虑伪和矫情的一面。她喜欢讨好人和奉承人。贾母要给她做生日,问她爱听什么戏,爱吃什么东西。她深知老年人喜欢热闹戏文,爱吃甜烂食物,就按贾母平时的爱好回答。她还当着面奉承过贾母。她说:“我来了这么几年,留神看起来,凤丫头凭她怎么巧,也巧不过老太太去。”结果是贾母大夸奖她:“提起姊妹”,“从我们家四个女孩儿算起,全不如宝丫头。”金钏投井自杀后,王夫人心里不安。她安慰王夫人说:金钏不会自杀,如果真是自杀,也不过是个糊涂人,死了也不为可惜,多赏几两银子就是了。王夫人说,不好把准备给林黛玉做生日的衣服拿来给死者妆裹,怕她忌讳,薛宝钗就自动地把自己新做的衣服拿出来交给王夫人。这—段文字不但是写她讨好王夫人,而且还显示出这个封建主义的信奉者是怎样的冷酷无情。“寿怡红群芳开夜宴”那一回,写她掣得的酒令牙签上画着牡丹,上有半句诗:“任是无情也动人”。按照封建社会的标准,薛宝钗被称做群芳之冠,但又说“无情”。“无情”,是指她是封建道德的信奉者和实行者;“也动人”,却不过说她的貌美。又说冷香,可能暗指她非热心人的意思。但“无情”和非热心并不等于奸险。水亭扑蝶,自然可以看出她有心机。但其目的是让小红、坠儿以为她没有听见那些私情话,并非有意嫁祸林黛玉。借衣金钏,也并非有意识让王夫人嫌弃林黛玉。她这样做,完全是遵循封建主义的明哲保身的哲学,自然也就表现了她的虚伪和自私。她的思想言行所表现出来的虚伪,主要是由于封建道德本身的虚伪。她的头脑里浸透了封建主义思想,她是一个忠实地信奉封建道德和封建礼教的淑女。她认为按封建道德规范去做是天经地义的事,是最道德的。所以她很自然地做到了“四德”俱备。有人说薛宝钗是“大奸不奸,大盗不盗”,恐伯就是指的她对封建道德的忠实信奉和执行。因为这种道德本身就是虚伪的。她得到了贾府上下的欢心,并最后被选择为宝玉的妻子,也主要是她这种性格和环境相适应的自然的结果,而不应当简单地看作是由于她或者薛姨妈的阴谋诡计的胜利。那种认为薛宝钗的一切活动都是有意识地有计划地争夺宝玉的看法,既不符合书中的描写,又缩小了这一人物的思想意义。事实上,她的性格特点并非奸险,并非事事时时处处都有心机,而是她按照封建正统思想去做,而且做得又是那样浑然不觉,如鱼得水。人们从她身上看到的虚伪正是封建道德虚伪的体现。

      作者塑造薛宝钗这个形象,绝非仅仅写出一个沽名钓誉的国贼禄鬼和八面玲珑的势力小人,更不是要塑造一个虚伪奸隐的“女曹操”,甚至也不止是塑造一个标准的封建淑女形象。而是在薛宝钗这个形象中,寄托着作者复杂的感情,深深的感慨:既赞美这位美丽少女的聪明才智,同情她不幸的悲剧命运;又痛惜她奴隶般地信奉封建礼教,批判她“随分从时”的处世哲学。因而,他要塑造的是一个品格端庄,容貌美丽,才华出众,学识渊博的青春少女,被封建礼教所毒害以至毁灭的过程。正因为如此,作者对薛宝钗性格的发掘,并没有到此止步,而是用细腻的笔触,多方面地展现她性格中美好的、健康的因素与陈腐的、窒息的成分之间似乎矛盾然而又是奇妙的统一。这就是薛宝钗这一典型形象的根本特点。作者对这个根本特点表现得愈深刻,愈充分,便愈是深入地揭露了封建礼教对这个少女精神上的毒害和摧残,便愈是尖锐地批判了封建礼教“吃人”的本质。在对封建社会批判的深刻性上,这一形象并不比贾宝玉、林黛玉的形象差,只不过前者的毁灭是叛逆者的悲剧,后者的毁灭是殉道者的悲剧。然而,他们都是封建礼教的牺牲品。薛宝钗的悲剧虽然不值得人们同情,但它所显示的批判意义却是非常深刻的。曹雪芹横绝一代的卓识,正表现在这里。作者塑造薛宝钗这一形象的匠心,也表现在这里。只有从这个根本特点出发,才能真正认识这一艺术形象。

      《红楼梦》在塑造人物形像时,有一个突出的特点,即抓住人物性格的基本特征进行反复描写和刻画,以使其突出鲜明外,还围绕这一基本性格特征展开其他方面的描写和刻画,使人物性格更加复杂和丰富。薛宝钗的形像也是这样塑造出来的。

      薛宝钗这个封建淑女的典型,除了她作为封建礼教的信奉者、执行者和殉道者这一基本点之外,她的性格还表现在其他许多方面。

      薛宝钗不仅品格端方,容貌美丽,而且天质聪慧,博学宏览。幼年时富有文化教养的家庭环境和聪慧的心灵,造成她深厚的艺术修养和广博的知识。她对文学、艺术、历史、医学以至诸子百家、佛学经典,都有广泛的涉猎和渊博的知识,连以“杂学旁收”著称的贾宝玉也远非所及。如元纪归省时,对宝玉诗中“绿玉”改“绿腊”的指点,以及对湘云问“棔”树的解释。她对艺术创作有着深刻的理解,发表过精辟的见解。如她在论画时指出,艺术家在创作前必须心中先有丘壑,才能对素材进行精当的剪裁和处理,才能达到真实地再现生活的目的;她在诗歌创作中提出要“各出己见”,“不与人同”,“要命意新奇,另开生面”,她反对跟着别人脚踪走去的摹拟和模仿的见解,无疑是颇有见地的。显然,在这些地方,作者是将自己对艺术的独到见解赋予了这位才华出众的少女。

      3. 你们年轻人不要学林黛玉

      你们年轻人就是要有志气,不要学林黛玉,要学花木兰、穆桂英噢!

      ——《党史探索》1996年第5期,第39页

      林黛玉,林如海与贾敏的独女。因父母先后去世,外祖母怜其孤独,接来荣国府抚养。虽然她是寄人篱下的孤儿,但她生性孤傲,天真率直,和宝玉同为封建的叛逆者,从不劝宝玉走封建的仕宦道路。她蔑视功名权贵,当贾宝玉把北静王所赠的圣上所赐的名贵念珠一串送给她时,她却说:“什么臭男人拿过的,我不要这东西!”她和宝玉有着共同理想和志趣,真心相爱,但这一爱情被贾母等人残忍地扼杀了,最后泪尽而逝。

      林黛玉是《红楼梦》人物中研究的最多者之一,据说到20世纪90年代中期,光是论文题目中出现“林黛玉”的就有300篇以上,和研究贾宝玉的论文数相当。关于林黛玉这个形象的内涵,其性格、命运以及与贾宝玉等人的关系和与薛宝钗等人的比较,几十年来已经有许多论著发表了很好的见解,研究得相当深入了。

      1961年2月,毛泽东看了中央机关民兵机要员小李参加民兵训练时拍的照片,就在桌上拿过一本小册子,又接过小李递过来的一支铅笔,伏在桌前便龙飞凤舞地写了一首七绝诗。“小鬼,这是一首为你题照的诗,我现在把它送给你,好不好?”毛泽东放下笔,转脸微笑着对小李说。小李一听,又惊又喜,急忙走近前拿起那本小册子一看,只见上面写下了四句诗:“飒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中华儿女多奇志,不重红装重武装。”“哎哟,主席,你太夸奖我了,这叫我怎么当得起呀!”小李看罢题诗,脸激动得通红。“怎么就当不起?你们年轻人就是要有志气,不要学林黛玉,要学花木兰、穆桂英噢!”毛泽东说罢,爽朗地笑起来。

      林黛玉是一个比贾宝玉更多一层悲剧色彩的艺术典型。她出身在一个已衰微的封建家庭。祖上曾封列侯,到他父亲一代便已不能袭爵,父亲是科甲出身,官做到巡盐御史。林家支庶不盛,门庭单薄。林黛玉没有兄弟姐妹。母亲的早逝使她从小失去母爱,父亲请了家塾先生教她识字读书,又因她身体怯弱,课读也就不甚严格。封建礼教和世俗功利对她的影响有限,她保持着纯真的天性,爱自己之所爱,憎自己之所憎,我行我素,很少顾及后果得失。这种性格最不宜寄人篱下,可是她因父母相继去世,偏偏不得不依傍外祖母家生活。她寄居在荣府里,“一年三百六十日,风霜刀剑严相逼”,环境的压力与恶劣,使她自矜自重,警惕戒备;使她孤高自许,目无下尘;使她用真率与锋芒去抵御、抗拒侵害势力,以保卫自我的纯洁,免受轻贱和玷辱。在这个冷漠的环境中,她遇着热心、真诚的贾宝玉,二人产生了真挚的爱情,但这种爱情注定不能实现为两性的结合,当神话般的“木石前盟”被世俗的“金玉良缘”所取代,林黛玉只能以死相殉,实践了她的诺言:“质木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淖陷渠沟。”

      林黛玉进贾府,是写得非常精彩的。通过林黛玉的眼睛,写出了贾府的气象、排场,写出了贾府的许多人物,特别是王熙凤与贾母这两个人物,一上场就那么活灵活现。同时,也写出了林黛玉的重重心事,寄人篱下、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谨慎心情,以及入乡随俗的世故人情。比如饭后喝茶漱口诸小事,贾府的习惯与林黛玉习以为常的林家习惯不同,黛玉不但“注意到了”(这是外交用语)而且十分随和。如此看来,认为林黛玉一味任性,全无城府,不会算计,不懂委曲求全,恐并不完全与其性格面貌一致。那么为什么后来林黛玉越来越使气任性了呢?窃以为问题在于爱情。黛玉的使气任性,即来自个性,尤其还来自对宝玉的爱情。她爱宝玉爱得太深太苦太痛,她就有了在宝玉与宝玉家使气任性的“特权”与特殊需要。她的一切因寄人篱下与谨小慎微而被压抑的个性,她的孤独感与压迫感,不在宝玉处向宝玉爆发,又上哪里发泄去呢?发泄和折磨有时是对爱情的损毁,而爱情又反转过来使发泄成为两个赤裸裸的相互信赖与相依为命……不是这样吗?

      林黛玉见仆役婆子丫头,见贾母,见邢夫人王夫人李纨,见迎春探春惜春,见王熙凤,至贾赦府第,至“正内堂”,至贾政“三间小正房”,至贾母后院用饭……全部以黛玉视角来写,唯独宝玉一来,向贾母请安、见王夫人、换了冠带以后,视角转换,变成以宝玉的眼光与黛玉初次见面的感受了。

      黛玉一见宝玉便吃了一惊,心想“好生奇怪……倒像在哪里见过的……”。宝玉“看罢”黛玉,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这种写有情人初遇便“一见如故”,“似曾相逢”,今天看来不足为奇。唯黛玉是一见便惊,宝玉是“看罢”方笑,黛玉惊在心里,宝玉说到口上,这就看出既相通相印相合又相区别来了。有性别的区别也有性格的区别。黛玉更富于最初的直觉也更为这种初次见面的冲击所震动,所以是“一惊”。宝玉相对来说就天真乃至憨厚多了,且又自恃在贾府中的得宠地位,所以童言无忌。不但要细细地打量黛玉,而且要看罢而笑,不但要笑,而且要立即发表感想声明。跟着感觉走,宝玉是无惊无虑的。

      最有趣的是宝玉黛玉见面时宝玉摔玉的情节。既有趣又纳闷儿,开头儿还好好的,而且一见面宝玉就给黛玉起表字,引经据典,善砍能抡,好不得意快意!怎么紧接着问玉,而且“登时发作起狂病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而且边摔便骂,吓得全家震恐,而贾母胡乱搪塞哄慰几句以后,“宝玉听如此说,想了一想,也就不生别论”。纯粹是来得突兀,去得秃瘪,晴天霹雳,雷声大雨点无,莫名其妙,没有道理可讲。

      没有道理可讲却又觉得写得好,不俗,宝玉黛玉一见面就那么心与心相通相撞,电光石火迸发,灵魂深处闻惊雷。这是深情的一狂一摔。这又是不祥的一狂一摔。快乐的相见中出现了突然的狂摔,像是歌剧序曲中的突然楔人的一个不谐和音,预兆着全剧悲惨的结局。在爱情的神秘、喜悦、温馨,青春的得意、坦诚、吸引,相逢的激动、珍重、信任之中,响起的这摔玉的自恨自狂,预兆了有情人终于生离死别的悲剧结局。

      也许这是由于宝玉的“痴呆”,由于他对异性、对美、对可爱的黛玉的无条件认同、无条件趋向,因而对自己多余的劳什子(也有点弗洛伊德呢)恨其有而愿其无,恨不得与黛玉成为一样的人,按照黛玉的模子来要求自己;也许这是由于宝玉的任性,“人来疯”,既有贾母又有袭人在自己身边,又来了这样一个美妙的少女亲戚黛玉,由兴奋而躁狂,由躁狂而胡闹起来,就像一个受宠的幼儿从托儿所接到家里,反而大哭大闹一样;也许这是宝玉对于黛玉的独特的好感、贴近感的下意识流露,见到自己心爱的人,感到莫名的欣慰、熨帖的同时,又立即感到了内在的慌乱、颤抖、痛苦,甚至急于在心爱的人面前出傻相说傻话做傻事,至少是要立即引起黛玉对自己,对自己的性格和内在苦闷(虽然又奢侈、又娇惯、又神气)的注意和同情;也许这是一个象征性的宣告,摔玉是要摔掉宝玉的富贵而又糜烂的家世背景,摔掉宝玉的娇惯而又孤独的特殊地位与特殊生活方式。在第七回宝玉与秦钟见面以后,宝玉不是顿生“富贵二字,真真把人荼毒了”之叹吗?也许这只是个引子,是“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老子式的辩证法,即是在绛珠仙草“还泪”以前,先由神瑛侍者再用自己的眼泪灌溉一次,以唤起黛玉对自己的来历、对他们的非人间的宿情、宿爱、宿债的超验的回忆重温;也许这一切本来没有道理,这摔玉正是中国古典小说中非理性处理的滥觞?

      到此为止,黛玉倒是很世故也很随俗,她回答宝玉关于“有玉没有”的问询时说:“……你那玉是件稀罕物儿,岂能人人都有?”多么的和平谦虚!底下是黛玉伤心,袭人解劝,已经显出黛玉的“小心眼儿”了。再出场,就是第七回的送宫花了,一接宫花,黛玉冷笑并且出言不逊:“我就知道么,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呀!”这种挑剔和挑衅不仅使送花的“周瑞家的”听了“一声也不敢言语”,甚至使读者也一怔,谁得罪了黛玉了?没看出来呀!焉知道这不是因为宝玉的摔玉鼓励了黛玉的狂?而且黛玉说这话,与其说是给周瑞家的或宫花的主人薛姨妈听的,不如说是给在场的宝玉听的,你生活的不自由不顺心不舒展,我生活得同样是不自由不顺心不舒展呀!这也是共鸣哟!

      4.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现在再搞大民主,我也赞成。你们怕群众上街,我不怕,来他几十万也不怕。‘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是古人有言,其人叫王熙凤,又名凤姐儿,就是她说的。无产阶级发动的大民主是对付阶级敌人的。民族敌人(无非是帝国主义,外国垄断资产阶级)也是阶级敌人。大民主也可以用来对付官僚主义者。

      ——《毛泽东选集》第五卷,人民出版社1977年版,第324页。

      王熙凤,金陵十二钗之一,贾琏之妻,王夫人的内侄女。长着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她精明强干,深得贾母和王夫人的信任,成为贾府的实际大管家。她高踞在贾府几百口人的管家宝座上,口才与威势是她谄上欺下的武器,攫取权力与窃积财富是她的目的。她极尽权术机变,残忍阴毒之能事,虽然贾瑞这种纨绔子弟死有余辜,但“毒设相思局”也可见其报复的残酷。“弄权铁槛寺”为了三千两银子的贿赂,逼得张家的女儿和某守备之子双双自尽。尤二姐以及她腹中的胎儿也被王熙凤以最狡诈、最狠毒的方法害死。她公然宣称:“我从来不信什么阴司地狱报应的,凭什么事,我说行就行!”她极度贪婪,除了索取贿赂外,还靠着迟发公费月例放债,光这一项就翻出几百甚至上千的银子的体己利钱来。抄家时,从她屋子里就抄出五七万金和一箱借券。王熙凤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加速贾家的败落,最后落得个“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的下场。

      1956年11月15日,毛泽东在中共八届第二次全体会议上,在谈到高岗反党集团时说:“一九五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在揭露高岗的中央会议上,我曾经宣布说,北京城里头有两个司令部:一个司令部就是我们这些人的,这个司令部刮阳风,烧阳火;第二个司令部呢,就叫地下司令部,也刮一种风,烧一种火,叫刮阴风,烧阴火。我们的古人林黛玉讲,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现在呢,不是阳风阳火压倒阴风阴火,就是阴风阴火压倒阳风阳火。他刮阴风,烧阴火,其目的就是要刮倒阳风,灭掉阳火,打倒一大批人。”

      毛泽东在会议上又就民主问题说:“现在再搞大民主,我也赞成。你们怕群众上街,我不怕,来他几十万也不怕。‘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是古人有言,其人叫王熙凤,又名凤姐儿,就是她说的。无产阶级发动的大民主是对付阶级敌人的。民族敌人(无非是帝国主义,外国垄断资产阶级)也是阶级敌人。大民主也可以用来对付官僚主义者。”

      王熙凤是一个著名的典型人物。她是贾琏的老婆,又是王夫人的内侄女,便成了荣国府的管家奶奶。她“体格风骚”,玲珑洒脱,机智权变,心狠手辣。她对家族的衰败和腐朽看得比谁都清楚,但她绝不肯牺牲自己来维护家族的命运。她不但不相信传统的伦理信条,连鬼神报应都不当一回事。作为一个智者和强者,她在支撑贾府勉强运转的同时,尽量地为个人攫取利益,放纵而不露声色地享受人生。而最终,她加速了贾府的沦亡,并由此淹没了自己的美丽而邪恶、富有才干的生命。

      王熙凤能说会道,见机行事,《红楼梦》中的任何人物都无出其右。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时谈到王熙凤时:“说(可见冷子兴没有见过凤姐本人)模样又极标致,言谈又爽利,心机又极深细,竟是个男人万不及一的。”用周瑞家的话来说:“要赌口齿,十个会说话的男人也说他不过。”王熙凤的口才自然贾府第一,但是她最大的特点是冷子兴说的那个“心机又极深细”,任何男人之所以不及,主要在此。而王熙凤的口才,反映了她的思维敏捷和严密性,不能简单地看作是个说话技术问题。

      凤姐最善于揣摩长辈心理,哄长辈,最懂得何时、何地、对何人说何等样话,做何等样事,最能讨贾母、王夫人等长辈的欢心,让弟、妹们高兴。为凤姐“攒金庆寿”中她对尤氏说的一句话道出了她自己说话、行事的奥秘:“你只看老太太的眼色行事就完了。”(四十三回)黛玉来京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贾母思念,所以王熙凤一举一动,处处都在讨贾母的欢心。她一见黛玉,“携着黛玉的手,上下细细打量了一回,仍送至贾母身边坐下,因笑道:‘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忘。’”接着就说黛玉命苦,偏偏母亲去世,“便用帕拭泪”。贾母笑道:“我才好了,你倒来招我。”“这熙凤听了,忙转悲为喜道:‘正是呢!我一见了妹妹,一心都在他身上了,又是喜欢,又是伤心,竟忘记了老祖宗。该打,该打!’”于是又立即拉着黛玉的手,从问年龄到是否上过学,吃什么药,说了一大通好话,又吩咐婆子们几件事,显得对黛玉的关怀无微不至,办事周到之极,让老的少的,尤其是贾母,听了无比舒服。这里“忙转悲为喜”五字,生动地写出了她的香辣中有欠真诚的演戏一面,而那个“忙”字则表现出王熙凤对于这种表演已经熟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曹雪芹往往是在读者不经意处点一笔,入木三分地活画出人物真实的内心世界。

      凤姐之辣,不仅让别人辣得麻酥酥的舒服,而且还让别人辣得麻痹、轻信。在“攒金庆寿”时,贾母说李纨“寡妇失业的”,要替她出那12两的份子。王熙凤当即表示由她替李纨出,还似乎处处替贾母着想。贾母高兴地说:“倒是我的凤姐儿向着我。”结果次日交银时没有李纨的那份。正如尤氏所言,王熙凤专会在贾母等长辈“跟前作人”,因此她深得贾母和王夫人的信任。贾母、王夫人经常扮演上当受骗的角色。

      王熙凤的香辣麻辣之所以屡试不爽,就是她琢磨透了别人的心理,这就是“心机极深细”之故。四十六回贾赦看上了鸳鸯,让邢夫人出面去向贾母把她要来做妾。邢夫人找王熙凤帮忙。王熙凤一开始力陈贾母决不会答应,被邢夫人抢白了几句。王熙凤马上明白,邢夫人“禀性愚弱,只知承顺贾赦以自保”,“劝了不中用”,便立即改口说:“太太这话说的极是。我能活了多大,知道什么轻重?……到底是太太有智谋,这是千妥万妥的。别说是鸳鸯,凭他是谁,那一个不想巴高望上,不想出头的?”一番自我检讨,加上连连奉承,果然使本来不满的婆婆邢夫人顿时心花怒放。其实王熙凤深知鸳鸯为人,决不会答应为妾,于是找了个借口先躲开,结果邢夫人在鸳鸯那里碰了个软钉子。王熙凤的“脑筋急转弯”令人叫绝。

      如果说在表现王熙凤的香辣、麻辣时曹雪芹着重于展示她的伶俐口才,那么治理宁国府则重在表现她的泼辣一面。这个泼辣,不是敢于耍横叉腰骂街的泼妇之泼,也不是蛮不讲理装疯耍赖的撒泼之泼——虽然王熙凤有时也有这类精彩演出——而是指她遇事果决,办事干练,有章法,讲效率,大刀阔斧的果断作风。十三回“王熙凤协理宁国府”堪称她泼辣的经典之作,成为整个前八十回中王熙凤最精彩的一场戏,也是这个形象最有光彩之处。

      令人赞叹的是,曹雪芹没有立即写她如何对宁国府“杀伐决断”地治理整顿,而是先作一番铺垫。在合族内眷闻报贾珍到时“唿的一声,往后藏之不迭”之际,“独凤姐款款站了起来”,真可谓鹤“站”鸡群,不愧为人中之凤,脂粉队里的英雄。接着主动表示愿去,充满信心地说:“有什么不能的。”而且还要继续管理荣国府,“那边也离不得我”。确实是“最喜揽事办,好卖弄才干”。在这里凤姐固然有揽权、卖弄的一面,宁可两头兼顾忙得不可开交,对荣国府大权也不肯须臾撒手。但是,更要看到凤姐愿意表现自己才干,显示自我价值的一面。这种意识在当时那个社会,尤其在女性中是极其超前与罕见的。曹雪芹之所以将她比作脂粉队里的英雄,首先着眼的是这种重视实现自我价值的胆识与气魄。

      5. 绅士们不喜欢探春

      我们的宣传有时也太刺耳,玫瑰花虽然可爱,但是刺多扎手,“羊肉好吃烫得慌”。对于那些绅士,玫瑰花虽可爱,但因为刺多他们不大喜欢。他们喜欢薛宝钗,不喜欢探春。

      ——摘自《党的文献》1993年第6期

      贾探春,贾政与妾赵姨娘所生,排行为贾府三小姐。她精明能干,有心机,能决断,连王夫人与凤姐都让她几分,有“玫瑰花”之诨名。她的封建等级观念特别强烈,所以对处于婢妾地位的生母赵姨娘轻蔑厌恶,冷酷无情。抄检大观园时,她为了在婢仆面前维护作主子的威严,“令丫环秉烛开门而待”,只许别人搜自己的箱柜,不许动一下她丫头的东西。“心内没有成算的”王善保家的,不懂得这一点,对探春动手动脚的,所以当场挨了一巴掌。探春对贾府面临的大厦将倾的危局颇有感触,她想用“兴利除弊”的微小改革来挽救,但无济于事。最后贾探春远嫁他乡。

      探春在与李纨、宝钗一起暂管大观园中虽然显示出非凡的能力,但是总的说来,留给许多读者的印象都不是很好,总觉得她太势利,甚至连亲舅舅都不认,几乎也不想认亲娘了。但是探春的结局在金陵十二钗中却是最好的:黛玉泪尽而亡;宝钗得到的是一个没有爱情的婚姻,宝玉出家后独守空房;元春不能独得一个男子的全部之爱而且早夭;湘云早寡;妙玉结局悲惨;迎春婚后仅一年便被丈夫迫害致死;惜春出家;凤姐被休;巧姐被卖,得救后沦为农妇;李纨守寡多年,好不容易熬到儿子出息了,不久便死去;秦可卿自尽。探春虽然远嫁,不能经常与父母兄弟姐妹相见,毕竟躲过了贾府抄没之祸,有一个相对较好的归宿。这个安排不会是偶然的。探春是贾府四位小姐中曹雪芹最用力刻画的。在她身上,曹雪芹注入了自己的某些理念,从而使探春成为《红楼梦》众多艺术形象中塑造得最成功者之一。强烈的反庶心理和期男意识的生动表现,使探春成为中国古代文学中的一个十分独特的艺术典型。

      中国封建宗法社会讲究嫡庶之别。因为宗法制度的基本原则是,按照血缘关系将弟兄分为嫡长子的继承制和余子的分封制。嫡庶界限对女性更加明显。五十五回凤姐对平儿道:“虽然庶出一样,女儿却比不得男人,将来攀亲时,如今有一种轻狂人,先要打听姑娘是正出庶出,多有为庶出不要的。”因此庶出往往成为一些女孩子的严重心病,而探春在这个问题上特别突出,从而构成了她和其他艺术形象的首要区别。

      曹雪芹处处突出探春自己竭力回避、淡化这个嫡庶之别,以及一旦涉及庶出时的强烈反应。但庶出毕竟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而她的母亲赵姨娘恰恰最不理解探春的心思,锱铢必较,总认为她没有给自己这个亲妈和亲弟弟贾环好处,胳膊肘往外拐,因此不时揭开这个庶出的伤疤,从而使探春非常气愤。因此探春的主要矛盾对立面竟然是她的母亲。这种奇特的人物关系使得探春的势利与反庶心理、期男意识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二十七回宝玉提起有一次探春给他做了一双鞋,赵姨娘知道后就怪她没给亲弟弟贾环做。这话传到探春耳朵里,她气得“登时沉下脸来,道:‘这话糊涂到什么田地!怎么我该是做鞋的人么?环儿难道没有分例的,没有人的?一般的衣裳是衣裳,鞋袜是鞋袜,丫头老婆一屋子,怎么抱怨这些话!给谁听呢!我不过是闲着没事儿,作一双半双,爱给那个哥哥兄弟,随我的心。谁敢管我不成!这也是白气。’”探春这段话的要害在于“我该是做鞋的人么”和“谁敢管我不成”两句,这是她要强调自己的主子身份,不是该做鞋的奴才。潜台词是,作为半个主子的母亲赵姨娘是没有资格来管她的。因此探春势利是现象,其实质是严格的封建等级制度与观念已经深深地在探春心中扎根,毒害之深,很少有其他“钗”能与之相比。“主子——半个主子——奴才”的界限,在她心目中极其分明。这个主子身份,曹雪芹在五十五回“辱亲女愚妾争闲气,欺幼主刁奴蓄险心”中有一段描写,将探春的这种心理生动地外化了:“因探春才哭了,便有三四个小丫鬟捧了沐盆、巾帕、靶镜等物来。此时探春因盘膝坐在矮板榻上,那捧盆的丫鬟走至跟前,便双膝跪下,高捧沐盆;那两个小丫鬟,也都在旁屈膝捧着巾帕并靶镜脂粉之饰。平儿见侍书(探春的首席大丫鬟)不在,便忙上来与探春挽袖卸镯,又接过一条大手巾来,将探春面前衣襟掩了。探春方伸手向面盆中盥沐。”人人都要盥洗,《红楼梦》中也不止一处写到,但是精细如此,这里堪称第一。

      探春显示了什么呢?不仅仅是主子架子,更重要的是主子心理的满足,尤其是坦然接受平儿的伺候。也就是这位探春才会如此心安理得,换了任何一位小姐,都不会等平儿下手才洗。平儿可是凤姐的重要助手,是贾琏的通房大丫鬟。但是探春要的就是这个气派。

      这样,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二十七回为了做鞋的事,探春会声明:“我只管认得老爷、太太两个人,别人我一概不管……什么偏的庶的,我也不知道。”其实探春岂是不知,正因为清清楚楚地知道其中的利害,所以,总是千方百计抹平这个界限,突出自己心中只有贾政和王夫人。“我只管认得”、“别人我一概不管”这几个字,足见她是多么忌讳这个庶出,以致显得实在是太势利了。五十五回她和李纨、宝钗管理大观园时,适逢其舅赵国基死,管事的来回发放丧葬费事宜,探春依例办事。赵姨娘觉得探春对自己的亲舅舅连袭人之母都不如,当众责备她“忘了根本,只拣高枝儿飞”。“探春没听完,已气的脸白气噎,抽抽噎噎的一面哭,一面问道:‘谁是我舅舅?我舅舅(按,指王夫人之弟王子腾)年下才升了九省检点,那里又跑出一个舅舅来?……何苦来,谁不知道我是姨娘养的,必要过两三个月寻出由头来,彻底来翻腾一阵,生怕人不知道,故意的表白表白,也不知谁给谁没脸?幸亏我还明白,但凡糊涂不知理的,早急了。”探春公事公办,不徇私枉“制”,虽然不错,在这个问题上的反应之激烈,话说得如此绝情,表现得势利和不近情理。

      但是如果以为探春只认得父亲贾政和太太王夫人,于是就巴结,在他们和贾母等长辈面前就小心谨慎,事事讨好,那就错了。曹雪芹自然不会如此简单化来处理。探春这个形象经得起琢磨,原因之一就是她在关键时刻表现得有胆识,有水平。四十六回当鸳鸯当众以利剪铰发誓死不做贾赦之妾,气得贾母“浑身乱战”,严厉责备王夫人,“你们原来都是哄我的,外头孝敬,暗地里盘算我”,想把鸳鸯弄走,“好摆弄我”。“王夫人忙站起来,不敢还一言”。薛姨妈不便劝,李纨则赶紧将女孩子们都带出屋子去。这时探春见“王夫人虽有委屈,如何敢辩”,薛姨妈“不好辩”,宝钗“不便辩”,李纨、凤姐、宝玉“一概不敢辩”,迎春老实惜春小,更不必说了。于是她进来直截了当地对贾母说:“这事与太太什么相干?老太太想一想,也有大伯子要收屋里的人,小婶子如何知道?便知道,也推不知道。”连凤姐这么会说话的,此刻都不敢言,而探春几句话就把贾母说得眉开眼笑,自认“老糊涂了”,“委屈”了王夫人,要宝玉替她向王夫人赔不是。探春明辨是非,分寸拿捏得准,确有不同凡响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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