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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第十一章 边陲线上的劝降
民国第一女谍

民国第一女谍

柳溪 著

  • 类型
  • 2024.11.14 上架
  • 20.94万

    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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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第一女谍

      第十一章 边陲线上的劝降

      book 民国第一女谍 person_outline 柳溪

      第十一章 边陲线上的劝降

      一

      午夜以后,汽车来到开原城下。这辆车直开到驻守开原的日本宪兵队,芳子就接到关东军部给她打来的电报,叫她“火速回新京一趟。”

      到午后三时,汽车终于带着满身的泥浆和远道的灰尘,开进了门禁森严的关东军司令部。

      芳子轻盈地跳下车来,但是她即刻愣住了,原来这次迎接她的既不是板垣征四郎,也不是石原莞尔和河本大作,而是他在上海的老搭挡“疯子”田中隆吉,虽然日本在上海的战事搞到三易主帅的糟糕地步,但是点燃这场战火的田中隆吉,却得到了日本军部和关东军的提拔。他在不久前,随着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的去职、新的司令官武藤信义的上任,而把他从上海调来,充当了关东军大本营的高级参谋。

      他从车里走出来,两只手紧抓住腰间的皮带,斜射的太阳照得他龇着的大板牙闪着金光,他慢慢地走过来,握住芳子的手,哈哈大笑着说:

      “你想不到是我来迎接你吧?现在,关东军部负责接待你和跟你联系的,是我了。你现在先去吧,多田老头子正在等着你哩,我们回头再算账。”

      芳子的脸上,除了惊悸之外,忽然义涌上了厌恶和慵倦的表情。她不喜欢这个嗜血的“战争狂人”,更不喜欢他那牛一一般健壮的体魄和那股纯日本军人的粗鲁劲头,自从她结识了多田骏,而且确认多田对她的前途、事业更有裨益和提携,她早已把田中隆吉扔在脑后,现在,在她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出现了,而且他的出现一旦被多田发现,那会是什么结果呢?她的脸上立刻又罩上一层谈谈的忧愁。

      田中隆吉给她带路。他们边走边说着调情的话,穿过走廊,来到多田的办公室门前站下。田中隆吉走在前面,轻轻地敲门,得到一声“进来”的回答,才报门而人。

      多田骏抬起他那瘦骨嶙峋的帮子头,深陷的眼睛里充满了那种大人物高傲的威严神态,他那目光示意下属应该告退。于是田中隆吉深鞠一躬,连说“哈依”,迅速辞出。

      芳子一看田中离去,便放肆地张开两臂,娇滴滴地跑向多田的办公桌前,一下子搂住他的脖子,连叫几声“干爹”,又哭又笑地吻着他说:

      “哦,爸爸,我多么想您呀,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现在到底又见到您了,您也像我想您那样想我吗?”

      多田骏挣脱开她的拥抱,故意做出一副严肃的神情,用中国话说:

      “不要这样,我的女儿,要知道你已经长大了,是安国军司令了,处处要拿出司令的样子才是。”

      多田骏按了一下桌铃,叫进一个勤务兵,他吩附把参谋长请来。不到十分钟,进来了一个中年军人,他就是才上任的关东军参谋长小矶国昭[34]。

      多田为他和芳子做了引见。小矶吸起一支香烟,跷起二郎腿,把脸对着芳子,讲说了一番情况:最近皇军在东北各地有些受挫,局势也不稳定。这主要是因为有几股老东北军和一大批义勇军,顽强地在后方跟我们捣蛋。武藤司令下决心收拾他们,准备怀柔与武力兼施,打算对苏炳文[35]进行收买,劝降;还想捉住马占山[36]这个家伙——他胆敢戏弄皇家,伪造死亡现场,使我大日本成为世界的笑柄,以致引起本庄繁司令宫的卸职。如果我们能活捉马古山和劝降了苏炳文,那么就可以威慑一下东北的反满抗日势力;打击-一下他们的气焰,以便为成立满洲帝国、拥立溥仪皇帝重新登基打下基础。芳子,我听多田顾问时常夸奖你有胆有识,不仅有报效日本的鸿志,而且更有志于复兴皇朝的雄心大略……”

      小矶国昭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对芳子使用的是“激将法”,显然是这件冒险的军事行动,刺激了她的虚荣心,也震撼着她那刻骨铭心的复辟狂想。她领受了这次派遣,表示愿意直接前往会见苏炳文,劝其投诚,归顺日本。

      然后决定乘直升飞机,奔赴苏炳文防区,等小矶走后,多田骏才用命令的口吻低声对芳子说:

      “今晚十点钟,到我的公馆来过夜。”

      可是,在六点钟的时候,田中隆吉却来叫门,来纠缠她作爱,她一想到十点钟还要到多田公馆去过夜,她就施展柔道武术,一下把田中推了个趔趄,又接着给了他个大嘴巴,才把田中这个老色鬼赶出门去。

      自从1931年10月15日中日两军激战于江桥,东北军趁汉奸张海鹏[37]的伪军司令徐景隆被地雷炸死之机,便将进犯的伪军三个团击遗,并破坏了嫩江铁桥。正当马占山、苏炳文等将领集会讨论乘胜对日作战策略时,传来北平当局转达的蒋介石命令:“要避免同日军直接冲突。”面对日军所表示的“行使武力”的最后通牒,马占山和苏炳文采取了抗击道路,于是声展中外的江桥抗战全面爆发。

      这场违背南京政府意志,顺应中华民族气节的战斗,进行得异常壮烈。守卫江桥的中国士兵,使用陈旧低劣的装备,居然给武装到牙齿的日军以沉重致命的重创。日军的滨本步兵联队几乎全部被歼,高波骑兵队也死伤殆尽。但是敌人很快得到了补给,在步炮俱全、野炮飞机掩护下,我军缺少给养,几乎弹尽粮绝,不得不撤退到离江桥五十华里的三间房阵地,随后,日军又从朝鲜调来了第十四、十五两个混成师团就近参战,亲临三间房前线督战的马占山将军,为了保存有生力量,不得不下令放弃全线阵地,而退至海伦。

      嫩江桥一役失利后,苏炳文率领步兵第二旅,一直驻防边陲的重镇要冲海拉尔和富拉尔基一带。1932年9月27日,苏炳文发动了一次奇妙的袭击。他大胆地抓获了日本驻满洲里的特务机关长寺田利光中佐和驻满洲里的领事山崎诚一郎以下一百几十个日本人,并且还在呼伦贝尔上空,强迫一架日本飞往满洲里的飞机着陆,并枪击了飞行员和参谋本部的渡边少佐等全体机上人员,此外,他们还使自伪满开出的国际列车被扣了两个多月,然后这支部队又集结在富拉尔基的西面,做出袭击齐齐哈尔的阵势。但是,自从哈尔滨保卫战被日军的立体作战粉碎之后,他们不得不退到额尔古纳河畔的海拉尔据守。总之,这支英勇善战的顽强部队,是从“九·一八”事变后,南京政府一再三令五申“不准抵抗”而违命进行了抵抗的唯一存在于东北土地上的东北军残部了。现在芳子要奉命消灭的,正是这支部队。

      这是一个晴朗静谧的草原之夜,月光给草地罩上一层银纱,可以清楚池看见一片沙垒的战壕,平伸到遥远的天际。这就是苏炳文的驻防地。远处,在一片白桦林中,窜出了一队骑兵,为首的一匹坐骑上,正是大家从“马占山牌香烟”的招贴画上已经熟悉的那个有两撇断梁小胡子、两只明亮的小眼睛、端端正正戴着军帽的马占山将军本人。六年前他曾随同张作寐同乘一列火车从北平返回沈阳,皇姑屯一声巨响,他被气浪抛了很远,却幸免于死。六年来他驰骋疆场,浴血厮杀,机智勇敢,出没神奇,日本出重金悬赏他的人头,他就在黑河的深山里找了一个相貌颇像他的死尸,在他旁边还散放着鸦片烟具,假造了一个阵亡的现场。来围剿的日军发现后,便把“马占山被击毙”的消息在报纸上公布。不久,金蝉脱壳的马占山又生龙活虎地出现在前线阵地上,使疯狂的日军因为谎报军情而在战争史中,留下贻笑世界的话柄。

      他那矮小瘦弱的身躯,踩着马镫,轻盈地跳下马来,立刻就被苏炳文部的战士,高兴地团团围住。一阵阵的欢呼声,响彻了寂静的大草原,他是来开军事会议的。

      苏炳文穿过院落,迎上了面带微笑又风尘仆仆的马占山。马占山特别兴奋,他捋一捋小胡子,操着东北口音说:“现在我活着,也许一个小时后我就会死掉,嘿,妈拉巴子,管他呢,反正是咱的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了,啥也不怕啦!哈哈哈!”他一手握住苏炳文,哈哈大笑了一阵才说:“喂,我说,炳文,我的弟兄们太累了,这些天我们一直在黑河的大山里转游,好容易越过嫩江,穿过诺敏河的莫力达瓦,才直奔到扎兰屯,呃,饿坏了,先给我们大伙儿搞一点吃的喂喂肚子吧!”

      一个小时后,旅部的伙房就为马占山部的会合,宰了两只羊庆贺。欢迎马占山的简便宴席,摆在苏炳文的屋里。两盅二锅头酒下肚,才由苏炳文开头提起多田骏和金璧辉要来劝降的事情,原来早有一个“两面细作”深入到防区,传递了这个消息。

      马占山细心地听完了苏炳文的说明,他借着酒兴,感慨万端地说:

      “唉,想不到我们堂堂的四十万东北大军,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完蛋了。真不甘心啊!要不是南京的‘不抵抗命令’,不准我们迎战,难道中国士兵手里的大枪是烧火棍不成?我在江桥抗战后向全国的通电,曾说:日军武器精良,胜我百倍,明知江省联络断绝,呼援不应,仅以一隅之兵力,焉能敌日人一国之大军!’正如参谋长代表王达在锦州失守后对《大公报》记者的谈话中所说:‘东北军即使在前抵抗,亦无不可,惟须举国一致,绝不能使东北三旅之众,作无谓之牺牲。东北军为国牺性,原无不可,而饷项弹械均无接济,如何作战?’……”说到这里,他垂下头,长叹了一声,“唉,我的部队可以说已经弹尽粮绝,看来这最后一块地盘也难死守。依我看,日酋劝降,历来是随之进攻。所以,多田骏、川岛芳子此行——是想走省力的捷径,二是想邀功于日本军部,实质是消灭我部的先兆行动。”

      “那么依大哥之见,该如何处之?”苏炳文问道。

      马占山抬起头,听着外面会合的战士欢腾的笑声,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我已走错过一步路,绝不能再重蹈覆辙。我知道,从‘九·一八’那一天起,蒋介石就不会接济我们饷项弹械,因为,第一,这是他利用日军消灭异己——东北军的好时机;第二,他对日本抱着幻想。他认为不抵抗就引不起日军的大举进攻。殊不知,侵占满洲是日本实现满蒙独立计划的根本国策和既定方针,因此抱有任何幻想都是错误的。所以,在死之前,我要做到少帅的两条人生信条:第一,不屈服,不卖国;第二“,不贪生,不怕死!我永远也不能忘记,在我进行江桥抗战的那段岁月,东北的父老兄弟组织了‘援马抗日团’支援前线的热烈表现。所以,我以为,即使我们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为了保存我们这点可怜的有生力量,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越过国境,退入苏联,也不投降日寇。但是为了赢得时间,我同意跟多田骏等做一次虚假的谈判。”

      会议就这么做了决定。

      二

      夜里,芳子被电话铃声吵醒,她跳下床去接电话,电话里传来那个“两面细作”的声音。他传达了苏炳文请多田和她前去谈判的消息。她听后兴奋地高声对着话筒喊道:“告诉苏将军!我和多田最高顾问明天起飞,将直接到达他的营地!安全工作你要保证,特别是多田的安全……”

      她放下电话听筒,立即就把这个“邀请”转告给躺在床上的多田骏。天亮早饭后,经过周密地计划,决定他们三人——多田、芳子与小矶都着中式服装。他们一行乘汽车来到新京城外新修的飞机场,坐上直升飞机,直接朝苏炳文驻地防区扎兰屯方向飞去。经过五十分钟,这架当时视为稀罕怪物的直升飞机,降落在苏炳文战区后方的草地上。在简陋的办公室里,苏炳文亲自会见了多田、小矶和充当翻译的芳子。为了不使来劝降的敌人过于尴尬,以免遭到无谓的牺牲,马占山将军不想刺激敌人的好战神经,不使他们再度想起黑河深山那幕捉弄的戏剧,他没有出面,而是留在后院的草房里歇息。

      经过简单的洗漱和短暂的休息,双方进人了正式的会谈。会场就设在简陋的作战室,方式是极为秘密的。苏炳文事先对战士们做过训话,谎说是有几位军火商人前来洽谈出售枪械弹药生意,所以士兵非常安心,没有任何波动。又因为值班卫兵在作战室二十米外巡逻站岗,形成一个流动包围圈。因此,室内的谈话和动静,根本也传不到会议场外。

      会谈一开始,多田骏和小矶国昭便叽哩哇啦地宣扬了一遍日本军力“满蒙独立”的理论,然后提出了归顺的条件。他俩都宣称,“如果苏将军肯于归顺,将委以黑龙江省省长兼部队总指挥的职务,此外,甚至本来为马占山将军考虑的满洲国军政部大臣的职位,也可以为苏炳文将军虚席以待。”

      苏炳文已胸有成竹,他端坐在桌旁,不卑不亢,面带微笑,莫测高深。第一轮会谈到晚饭前结束,还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的协议。多田骏退回自己的作息房间,跟小矶国昭和芳子一起,作了种种猜测和估计设想。晚饭后,急于求成的多田忽然给芳子下了一道命令:

      “你去设法勾引苏炳文这个大兵上钩吧,看看你有没有这份高超的技艺。啊,芳子,我记得你们中国是有这种传统的,三国时代就有‘吕布戏貂蝉'一说,是吧?那么我们美丽的芳子就不能唱一出‘金璧辉女司令戏一戏苏炳文大将军’么?哈哈哈,我看大可以一试,小矶君,你看如何?”

      小矶国昭对芳子和多田的暖味关系,在东京就早有耳闻。这次芳子又屡次出人多田公馆并常常过夜,都为他亲眼所见,现在居然听到多田做这样的硬性指示,他心里不由得暗自吃惊。他本着狼也不叼自家崽儿的局外人身份,也幻想芳子这个无耻而美丽的女人,能使这个指挥最后一批东北军顽抗的中国将领,由于女色的勾引而投降日本。他微笑着说:“我相信芳子小姐,会手到擒来,马到成功。”

      晚餐就开在会议室那张大铺板搭成的长桌上,菜肴很简单:葱头爆羊肉,羊肉烩大萝卜和羊肉炖土豆宽粉。芳子这时殷勤地献上他们用直升飞机带来的儿箱军用罐头和一箱日本的名酒“天下春”。苏炳文毫不客气地笑纳了这些礼物,立刻就跑到外面,悄梢地告诉传令兵,让司务长把一份送给躲在后院的马占山佐餐,其余的全分给战士。要知道他们已有很长时间不知肉味了。而且有些士兵由于缺乏营养开始患上夜盲症。

      晚饭后,芳子开始施用她的“美人计”,当着多田和小矶的面,矫滴滴地邀苏炳文散步,她说:“今天的月色多么美,我真想再重温一下这蒙古的草原之夜,我久慕苏将军的威名,不知道将军肯不肯赏脸,陪我到外面散步?”说罢,不等苏炳文回答,就主动地挽起了他那粗壮的胳臂。

      晴朗的月夜,清凉如水,晚风习习,吹来了青草和牛粪炊烟相混杂的草原特殊气味。芳子紧紧地挽住苏炳文的手臂,让她那娇小的身躯故意牢牢地贴在他那魁梧而冒着汗味的怀里。这位三十多岁的中年将领,自开战以来,起码已有三年没有接触过女人。一阵阵雪花膏香粉和上等香水的强烈刺鼻气味,还有那暖暖的、软软的体肤感觉,使他有点窒息和眩晕,他为不能痛痛快快地摆脱她的羁绊而觉得脸红和喘着粗气。

      “小姐,请多自爱,怕弟兄们看见,有失观瞻。”苏炳文紧张地说着,一张大脸涨得通红,向草原那边瞥了一眼。那边正有许多战士仨一群俩一伙地在月光下的草地上巡逻。

      芳子不放过他,紧紧挽着他的胳臂,沿着战壕沟向草原上一排小树那边走去。

      “苏将军,你没有家属跟着吗?”芳子嘻嘻地笑着说道,把她的脸凑近他的胸前,直接了当地发起进攻:“我不管你有没有太太,我愿意眼下给你做压寨夫人,怎么样,安国军女司令还不够格吗?还配不上你吗?”

      苏炳文低垂下眼睛,故意不去看她那张被月光照得极其光艳的脸颊,吭哧着,被她纠缠得浑身发热,也不回答她的问话。经过这阵短瞬的挑逗之后,她才进人了正规的劝降:

      “苏将军,你还没有下决心吗?我认为这是多田先生给阁下的一次绝好机会。现在必须看到,整个东北军在日军威力强大的进攻下,已全线遗退,只有将军一股孤军负隅顽抗,又有什么意义?又有什么作用?大局已定,是扭转不了啦。‘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想您应该顾大体,识大局,毅然归顺。要知道您今后不是为日本而战,而是为了‘五族共和、王道乐土’而战,为满洲和恢复大清帝国而献身,您会成为名垂青史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我看得出,您和您的部下正在受苦,蒋先生他惧怕日本,所以不会接济你们,你在这里卖命、流血,南京却不知情。……将军,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啊?”

      苏炳文听着娓娓动听柔声细语讲出的这一串劝降的话,好容易压住胸中的怒火,故意放慢了声音问询着说:

      “金小姐,我久闻你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我没跟弟兄们商议之前,我还不能马上回答你,只是我倒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金小姐,您认为依靠日本的军力,就能使灭亡的大清帝国复辟吗?日本不过是制造一个傀儡,来掩盖它的侵略罢了。而实质是日本借这个名义侵占我们中国的国土。您难道看不出这一铁的事实吗?”

      “是的,正因为我看明白了,我才要这样破釜沉舟地干。”芳子挥-挥手,又改换了男人的声调说道:“苏将军,我以为我们中国自从大清帝国被推翻,就变成一个军阀混战、一盘散沙的国家,如果亡于英美,那么我宁肯亡于日本,不管怎样,日本是要扶持清朝皇族的,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拼命为这个政权效力的原因。苏将军,你想没想过,假如中国必亡,不亡于英美就亡于日本的话,那么至少我们和日本还是‘同文同种'吧?”

      这时候草原上远近各处都传来阵阵“打倒列强”、“打倒东洋”的暸亮军歌,有几处还点起了驱蚊的篝火。熊熊的火光,照红了围着篝火的每个战士的脸。人们兴奋地唱完歌,就脱下衣服,在火上烤着,来捉虱子。停了一会儿,一个高亢而激越的声音在草原的上空响彻起来,人们不难听出,这是在念报纸上的一篇文章:

      “同胞们,我们必须揭露日本自欧战以后,即萌兼并东亚,称雄世界的野心,敌人的步骤是,即以并吞东三省为开端,然后宰割我中国,进而戚胁世界……

      “目前,日本帝国主义是中国的死敌,全国人民必须同心同德,‘一致对外,不问其他’,如果有人丧心病狂,胆敢‘借机图逞,倚敌为援’,我们‘当与海内贤豪,群起击之’,绝不留情……‘东北各省原为一家,近来日本屡欲蛊惑离间,设法分化,呼吁和衷共济,一致对日……

      “正告东北官绅,在国难当头之际,亟应表明心迹,虽然不能以身殉国’,但决不许以身祸国’!……如有不肖之徒,一律痛诛!……

      “我东北有三千余万民众,二百余万健儿,各输其财,各相其躯,暂与日本帝国主义作最后之决斗:宁教白山黑水尽化为赤血之区,不愿与华胄倭奴同立黄海之岸!……”

      在微风中,那激昂飘忽的声音渐渐地静止了,接着是一片热烈豪放的欢呼声,战士们显然被这张抗日的传单激励起来了。

      “你听见了吧,这就是我磨下统帅的东北战士!”苏炳文带着芳子远离开那些篝火,意味深长地说:“这是他们在宜读‘九·一八’两周年纪念宜言书,你想想看,你也是带兵的,我手下有这样的战士,我能归顺日本么?所以,你回答多田,还是我最初那句话:‘入省甚愿,但须稍候时日,以便部下安心’,你到实地一勘察,该明白我的处境了吧?”

      他俩朝一片水淖边丛生的小树林走着,芳子仍然不放弃最后一个劝降机会,她依然挽着苏炳文的手腕说:

      “照你这么说,我也做不成你的压寨夫人了?你想开一些,即便把这些战士都扔掉,我俩只身回到新京,关东军也是会欢迎你,委以重任的。啊,只须你溜进飞机的坐舱,我们就可以脱离这块危险贫瘠的地方,去享受荣华富贵了。你何必这样含辛茹苦地受罪呢?有我陪伴你难道还不足以打动你吗?”

      苏炳文在各地驻军,见过许多缙绅家的名媛仕女,也见识过不少舞女娼妓,但像芳子这样无耻泼辣而又类似娼优的女谍,他却还是第一次遇见。正在他不知道怎样对付她的缠磨时,马占山突然从树林里闪出来,用手枪抵住她的胸口,操着东北口音说:

      “别动!你这个灭祖忘宗投靠日寇认贼作父的汉奸走狗!你胆敢陪同敌酋,来我阵地瓦解我将士,动摇我军心?我凿了你!”

      芳子往后一闪,很快躲到苏炳文的身后,她惊讶地看见用手枪逼着她的竟是人人都认识的马占山将军,真吓得魂飞天外。顷刻间,她便从旗袍里掏出一把极小的无声手枪,拽着苏炳文的衣角,做着自卫。恰在这时,两面说客也从树丛中急步走了过来,假装劝架似地说:

      “哦,马将军息怒,俗话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请别这样对待金小姐……”

      “误会,误会!”苏炳文连连说着,冲着芳子摆摆手,“你们先回去歌息,我陪着马占山将军走走。啊,马将军总是这么神出鬼没的。想来你说的那些话他都已听到,所以我赶紧劝他息怒,还要很好地给他解说清楚,不然,他的性子暴烈,不躲开他,说不定演出什么生死流血惨剧,你还是先回避一下的好。”

      芳子吓得两腿打战,慢慢走过草原的小路,朝营房走去。篝火还没有熄灭,火光中还可以看见映得通红的-一张张战士的脸,他们还在争辩,大声地发表着演说。

      她进了旅部的大院,办公室还点着灯,从散开的窗子里,传出来多田和小矶两个人低低的谈话声。她在窗下站了一会儿,以便恢复一下她惊谎的心情。然后她推开门,换上一张喜气洋洋的笑脸,伸开两臂,扑向多田身边:

      “啊,干爹!小矶参谋长!让我们快来庆祝吧,一切都谈妥了,只是部队受了共产党的煽动,还不稳定,苏将军需要安抚人心,过三天就给我们准确答复。”

      “腰细,腰细!”多田和小矾都相信了她临时编造的谎言,高兴地嬉着笑脸,不约而同地喊着。

      呆一会儿,苏炳文回来了,张罗着安顿多田和小矶睡觉的房间。芳子心里有鬼,她担心深夜这两位日本军界的高级指挥官会被神出鬼没的马占山突然杀死,那她不仅不能实现她那复辟大清的夙愿,而且死无葬身之地。

      她打定主意,立刻返回长春,以防不测。

      午夜过后,那架直升飞机燃起夜航灯,发动起螺旋桨,直回伪满的首都新京。

      三

      芳子回到新京,用她勒索和敲诈来的金钱,连哄带吓,收买了一批新闻记者,为她写文章、发表消息、写专访,大肆吹嘘她伴随多田和小矶对苏炳文的劝降如何成功。这些披露报端的花絮新闻,不仅吸引了一些市民,而且居然还博得了关东军和日本军部的倍任和重视。为此,多田骏被提升为陆军大将,芳子也随着誉满日本和满洲,达到了大出风头的欲望。但在这些欺骗的弹冠相庆后面的事实是,马占山与苏炳文联合的“东北民众救国军”这支军队,一直在富拉尔基、扎兰屯与海拉尔一线和铃木旅团展开艰苦的浴血奋战,直到12月5日,这支沙塞弧军,在冰天雪地中连一棵草根、一粒子弹都没有的情况下,才做出悲壮的决定,率部退入苏联境内。芳子又回到了朝阳侵略热河之战的前线指挥所。在芳子到扎兰屯去劝降的时候,日军诡称一名叫石本权四郎的日本军吏在北蒙与锦州间旅行“失踪”,扬言要用“武力”寻找这位失踪者。随后,又在1933年1月1日晚11时,唆使一名军人国弘亮壹分队长制造了“手榴弹”事件,终于找到了进攻山海关和热河的借口。接着日军用强攻和轰炸,占领了南岭,并声称热河是满洲国的领土。芳子来到朝阳后,虽然她口头上很会吹牛,但她对于真枪真炮的作战,却早已胆怯,又加上她所统辖的那一队土匪队伍,到处打家劫舍,骚扰百姓,毫无战斗力可言,因此她现在一心想的只是如何躲在进攻热河的日军后面,去抢夺战利品和打扫战场拣洋捞儿,以及借着任何机会去想方设法诈财。她一回到朝阳,立刻就脱掉红绸旗袍,全身戎装,肩披三星金章,腰挎手枪,脚蹬黑皮高统马靴,跟着护兵马弁骑马到关东军派驻朝阳的宣抚班去。当时主持这里工作的有两位关东军的参谋,一位是岩畔豪雄大尉(中日战争时被提升为少将),一位是田中新一少佐(后升至中将)。

      她走进院里的时候,恰巧甘珠尔扎布和小葛根来到这里为助战热河前来报到。芳子一进大院,甘珠尔扎布便在玻璃窗里一眼就认出了她。这是他新婚后第一次见到她。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跟小葛根急忙退到后堂去躲避。

      芳子走进屋里,郑重地行过军礼,便和田中新一、岩畔豪雄做一般性架暄,随后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出多田骏写的那封介绍信,说道:

      “敝人为了新生的满洲国,创建了安国军。眼下兵力虽然有五千之众,但我仍愿统一全满各路土匪,协同贵军作战。”

      “很好很好,非常感谢!”田中和岩畔一齐说着客套话。

      “可是,我还有一件事拜托,”芳子说道:“既然我的军队来到朝阳,协助热河作战,那么请拨给军饷二十万。”随后又补了一句,“多田先生说让我到你们这儿来领款。”

      田中和岩畔两个人听到这个令人惊骇的数字(相当于今天的两亿日元),都不由得瞠目结舌,彼此相觑。

      岩畔豪雄大尉面露难色,摊开两手,叹息一声说了话:“金司令,我们真是爱莫能助啊!眼下我们手头的钱,是宜抚工作的专款,也不能轻易挪用啊!”

      “那怎么办?”芳子脸上闪过媚人的笑容,“二位同道,听语气,难道你们对我还不信任吗?请你们告诉我,如果我领不到这笔军饷,我如何向多田将军回话?”她到底亮出了这张唬人的大牌。

      田中新一少佐的脸上,故意露出谦卑的笑容站起身,也毫不含糊地说:“这是上峰的命令,如果您想得到这笔数目可观的军饷,只有向满洲国务院总务厅次官古海忠之[38]请求,他的总部就设在锦州。您自己去一趟吧。”

      她诈财不成,但仍昂头挺胸威严不减地走出了值班室。留在身后的是一阵开心的大笑声。

      进攻热河的战争于2月23日打响。芳子的安国军被指令从右翼配合。芳子表面做积极进军状,暗中却观风使舵。那时热河全境共驻有守备军号称二十余万兵力,但守城的中国军政要人却是腐败透顶的汤玉麟和他的两个儿子,人称“汤家三只虎”[39]。他们平时对百姓强征暴敛、敲骨吸髓,对日寇暗中勾结,胸杯二心,摇摆不定。那一天汤玉麟听到炮声一响,又拣到一张日军从飞机上撒下的传掸,看到传单上面开列的那一长申进军的阵容名单:“关东军司令武藤信义大将、参谋长小矶国昭、副参谋长冈村宁次少将、作战主任远藤三郎少佐、第一(作战)课长……第二(情报)课长……第三(政务)课长……第四(宣传)课长?”等等,他见到这张名单上开列的都是日本当今最强悍的好战分子,早已吓得他屁滚尿流。从听到日军炮声那天开始,他不积极准备军事防御,而只顾从承德往天津租界搬运他的家私财宝,装了二百辆卡车,运了三天三夜,弃城而逃。日军只以三千兵力,轻取了二十万守军的古城重镇承德。芳子的安国军随在日军后面,烧杀抢掠,大发战争洋财,把她没能从日军朝阳宣抚班敲诈的二十万“军饷”,从承德逃难的中国老百姓的腰包里捞到了。

      她何等的得意啊!有一天她登上外八庙的-一座高山,眺望着广阔的丘陵和山冈,又想她的复辟之梦。她掐着腰,挎着战刀,挥一下手臂,画了一个圆圈对她的副官说:“你等着瞧吧,我一定让小皇上起驾,到承德来坐天下,那边就是北京,日本皇军会很快打到京城去,那么我会保护皇上凯旋回京,那样,大业才算臻于告成!”

      她诈财的报告,传到宣抚班总部。于是,有一天芳子接到一封古海忠之的训令,内开:

      着令安国军司令金璧辉,限于三日内,速到锦州关东军办事处报到,听候审理,不得延岩有误。

      她看着这张通牒,气愤异常,大骂古海忠之不识相,立刻把通牒撕得粉碎,思谋了一番,打定主意先回东京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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