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国第一女谍
柳溪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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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11.14 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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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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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黑姬山庄祝寿
第十二章 黑姬山庄祝寿
一
回到东京,芳子身穿上将军服,立刻就被上层人士和新闻界包围,有她亲自签名的巨幅照片,争相在各报上发表出来,一时间,“金司令”和“安国军”的名声,也传遍了日本全境。她照例出人于皇宫、关东军军部、大臣的官邸,拜会过许多名流和首脑人物,忙得马不停蹄,早把古海忠之信里通牒她的事忘到脑后去了。
芳子以她皇族公主的身份,整天在各处闲逛,招摇过市。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到处卖弄风情。
她依然是那么艳丽,那么迷人,除了在她那小花园别墅里日夜川流不息地招待亲朋以外,她到处去活动。舞场、商店、剧院,特别是相扑角逐场,都是她喜欢涉足的地方。她经常穿着白色的毛衣,浅色西服,艳蓝大氅,剪着齐耳的短发,歪戴一顶法国贝雷帽,显得那么青春、洒脱和美丽。
她在满洲的事情,不久东京也有了传闻。这使她更加引起舆论界的注意,她的名声比以前反而更加轰动。就在这些游荡的场合里,她又追逐上一个猎获物,这就是名噪一时的“昭和怪物”——伊东阪二。
伊东阪二在东京是个出名的人物,他本名松尾正直,是一个投机倒把者。1929年美国经济大萧条时,他趁机买了大批股票而发财,腰缠万贷、风度翻翩。由他出钱办了“份《日本国民》的综合性杂志,并收买了《国民新闻》这张报纸。他经常到东京的银座、赤坂、人形町的舞会去,在那里他结识了芳子。
他在东京池袋地区虽另有妾宅,但他仍在帝国饭店包租了几个房间跟芳子在这里幽会,有时到九段地芳子的租房里和她私姘。为了追逐这个年轻貌美又有钱的阔绰公子哥儿,芳子跟他整天闲逛。人们不止一次地看见身穿淡红色染花绸和服,配以赤地上绣有金银色花纹的宽幅筒带,梳着“文金高岛田”式高耸的发髻,手拿画着牡丹花的撒金大红扇子的川岛芳子和伊东,双双对对出现在国技馆或银座第七条街资生堂化妆品公司二楼的饮茶室里。有时,她还跟他在热海或箱根旅游。
她常坐着伊东阪二的“别克”牌轿车到处兜风,那个时候她简直出尽了风头。
借着伊东的财力,她忽然心血来潮,竟想起要为她养父川岛浪速举办一次祝寿喜庆。伊东财大气粗,两人打得火热,自然不惜花钱,操办这件事情。
她首先在东京帝国大饭店租下一套阔气的大房间——311号,作为“祝寿委员会”本部。聘请了几名自愿无偿的办事人员,负责到东北各地去采购山珍海味,关东有名的熊拳、猴头、木耳、哈什蚂、给皇上进贡的大鳇鱼、飞龙、山鸡、紫蟹、银鱼、做调料的人参、黄芪样样都购妥运回山庄。
芳子还委托关东军每日的军航班给她运来各种新鲜美味的食品。有一辆“五十铃”牌的货车,专门负责从东京或是从松本到浅间山庄的运输任务。请柬是芳子亲自设计的松、竹、梅“岁寒三友”花纹和象征着长寿喜庆的“龟鹤”图案,这张彩色烫金的请柬,是特意在东京最大的柯罗版印制厂印制的,豪华而漂亮。“祝寿委员会”经过十天的忙碌准备,总算就绪。芳子这才在寿诞的前三天,身着上将金碧辉煌的军服,衣锦荣归故里松本。
从东京发往各处、由芳子亲自设计和拟文的请柬,这样写道:
新年恭喜!
我又回到了令人怀念的日本。承蒙诸位亲友的迎接,不胜欣喜之至。
前年回日本时因时间仓促,未能及时对诸位亲友平素的关照致以谢意,即匆匆返回满洲,至今深感自愧不安。
所幸昭和十年(1935年)一月七日适逢家父古稀大寿,我不远千里,飘洋过海,再次回到日本。今特借祝寿之机,对诸位亲友平日多方关照家父之深情厚谊报以万一。望诸亲友光临“小柳温泉”,围炉叙旧一宵,以慰年迈家父。特请笑纳我衷心的谢意。并望排除万难,届时拨冗光临。
附带我想说句不该由我说的话:家父之一生真乃竭尽全力为日本和“满洲国”鞠躬尽瘁,我作为他的孩子,除了对父亲深表敬佩外,还带来了许多满洲国民托我向父亲致意的口信。父亲尽管年事已高,但仍怀有为“满洲国”而献身的愿望。甚至连康德皇帝陛下也知此情,并赞赏了父亲的愿望,实令人诚惶诚恐。
在此,再次数请大驾光临。
地点:松本浅间 小柳温泉。
时间:昭和十年(1935年)一月七日下午六时
寿堂占据了小柳温泉的大厅,布置得华贵庄严,因为邀请的客人由原定的五十人增加到一百人,大厅就作为第一会场,而大厅旁边的另一间大屋,就做了第二会场。
寿堂正面的壁龛中间,挂着红锦缎的大条幅,条幅上用金丝绣着“百岁”两个大金字。壁龛两侧的立柱上,贴有书法家延士元亲笔写的对联:“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左右摆着两盆松、竹。从门顶窗到天花板,张挂着满洲国国旗和川岛家三个鳞状的家徽。大厅尽头是一座很大的舞台,舞台前面,垂挂着印有吉样图案的紫色幕布。
六点钟时,远近的客人均已准时陆续到齐。芳子脱去男装,使用了假发,梳起了姑娘们常梳的高发髻,身穿红色印花的长袖和服,跟着她的侄女——梳着西洋发式结着红色缎带的川岛廉子,面带笑容,帮着临时雇来的三十五名女招待忙忙碌碌地照应着客人。
祝寿仪式开始了,巨大的鲜花篮的缎带上,显露出日本当今军政两界最著名的人物名字:首相、陆相、陆军参谋本部和关东司令。客人们看后,足以让他们肃然起敬到瞠目结舌的程度。其实,这些花篮不过是她身穿关东军服,自己从东京最大的花店订购来的。此外,还特地从东京清来古典滑稽剧的著名演员,表演了《二人裤》和《六地藏》两出滑稽戏,最后还有几段逗人发赙的日本“漫才”(相声)来助兴。
八点半钟在大厅里宜布寿宴开始。首先是芳子以主人的身份,对今晚光临的亲友,致简短而又充满感情的谢词。然后是松本市长小里先生就川岛一生致力的满蒙独立运动致以热情洋溢的祝词。身穿三鳞家徽宽大和服的川岛,今天特别精神,也特别激动,他不时起身,一再鞠躬,对大家的光临深表谢意。最后是松本的田烟队长,领着全体人员三呼日本帝国和满洲国“半栽”(万岁),在异常热烈的气氛中,人们按照社会地位的高低分两个会场按座入席。
芳子今晚没有宴饮,她捧着酒壶,廉子拿着酒杯,先给川岛浪速斟酒祝寿。她满眼含笑却闪着泪光激动地说道:
“父亲大人,您对我恩重如山,是您把我亲手抚养长大,培育成人,请接受女儿这一杯清酒,祝您永远健康长寿,只有长寿,您才能看到您的理想与夙愿,在地球上实现,如同天照大神的意志行在地上。”
川岛浪速颤抖着双手接过酒杯,激动得热泪盈眶。在这一瞬间,他们全把那场乱伦的奸污忘得干干净净了。
这时,早有一群闻风而至的新闻记者,打开他们照相机的闪光灯,“咔嚓咔嚓”,跑前围后地把这两位不同国籍父女的动情形象摄人了镜头。也就在这人生最激动的时光里,一队花团锦簇的歌女,摆动长袖,曼飘着轻纱,在酒席宴前,按照日本古老的习俗,载歌载舞地唱起了祝贺吉样长寿的“长歌”、松本舞曲、木曾曲和伊那曲。
在欢乐而又庄重的乐曲声中,祝寿的宾客们推出了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捧着大漆的托盘,由他们把大家赠送的红头巾和红坎肩,奉献给今天的“寿星老儿”川岛浪速。一切礼仪样样都进行得那么认真、隆重;情绪那么激动、激烈,整个的寿堂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芳子乐而忘忧,她一直陶醉在乡里赞扬的气氛里,沉迷在一大批新闻记者的包围中,她虽然失宠于关东军而被迫回到日本,借着她和伊东阪二的私姘,又成了出头露面的人物,她丝毫也没有想到那个倒霉的古海忠之,还在千里之外的“新京”等待着对她的追踪审问。
二
1935年1月10日,也就是在小柳温泉举行过盛宴之后的第三天,在松本市甚至全日本的三岛间,到处还在谈论着这次豪华的寿诞和川岛芳子种种私事的时候,芳子又身穿军服,以她那安国军金司令的身份,匆匆忙忙回到了动荡不安的中国大陆。但是她做梦也没想到,等待她的是一场乐极生悲的厄运。
她一赶回朝阳军部,岩原一夫就拍着手,着急地说:“芳子,你可回来了,古海又来过两次训令,着你即刻前去,做出必要的解释……
坐镇锦州的古海忠之次官,接二连三地收到许多控告安国军烧杀奸淫劣迹的信件,这使古海忠之既感到棘手,又非常恼火。而恰在这时,日本政府决定改变“满洲国”以往执行的“四头政治”,任命接替本庄繁大将任关东军司令官的武藤信义,被命令兼任“驻满全权大使”和关东厅长官,还被赋予“满铁”的监督权,把四权集于一身。这样,芳子的政治靠山多田骏大将就被日本军部免去了关东军最高顾问的职务。于是,田中隆吉报复芳子,也在这个时辰,同时联袂到来。古海忠之次官不得不派出秘密检查小组,奔赴朝阳。
芳子对这些情况还蒙在鼓里。一从松本回来就热衷于热河战后的劫掠,和接收逃亡的热河官吏们的财产,既不知道有人胆敢告她,更不知道她的靠山倒台,所以她对待古海忠之的召见,采取的是蔑视和轻率的态度。她休息了几日,到第四天才怀着财迷心窍、异想天开的计划上路。
古海忠之次官不露丝毫痕迹,热情接待了全身戒装的芳子。但却在二门以外,拦住了她的临时副官,把土匪出身的王连贵连长押进班房黑屋,下了他的手枪。
芳子在警卫森严的次官办公室跟古海忠之寒喧了几句,便故技重演,从口袋里又拿出多田骏的那封折旧的介绍信,还有来自参议府筑紫熊七老先生写给古海忠之的信以及一张甘粕正彦的名片,笑嘻嘻地给了他。
古海忠之接过那封筑紫熊七用钢笔写的短信,只见上写:
川岛芳子一向给我印象极佳,她的确是我们帝国所造就的一位了不起的女人,很少有她那么炽烈的爱国精神,她的某些作为虽然引起社会上的评论,但我认为那些评头品足、搬弄是非的人是错误的。因此,当今之际,我请你无论如何对她有所帮助。请先拨给她的安国军月薪十万元。
古海忠之样
筑紫熊之
昭和十年X月X日
古海忠之把信看完,他的脸上立刻浮起揶榆的笑容。他熟悉他的老师、那位文久三年(1863年)生人、如今已虚岁七十一岁的筑紫熊七先生的笔体,他-一下就看出这是芳子自己伪造的-封假信。至于那封多田骏的亲笔介绍信,因为那位大将已经去职,所以他无须冉去辨认真伪。他把两封信往桌上一丢,才郑重其事地向她发出警告:
“芳子,金司令!恕我对你直言,你这种手段已经使用不止一次了,现在有不少人控告你到处诈财,而且你的那些土匪军队,军纪太坏,严重影响了帝国关东军的威信,所以我劝你回去后,立刻召开军务会议,进行整训,否则你可能受到军法制裁!”
芳子听后,心里一惊,她从来没有受到这种冷言冷语的训斥,便气愤地反驳:
“古海先生!你怎么能听信那些宵小之徒的澜言,竟敢对我如此无礼?好,你既是这种态度,我没有必要再跟你说,我要直接去找多田大将,向他报告这次情况……”
“哈哈哈!请便吧!”古海忠之揶榆地大笑,故意戏耍她,不说出多田去职的消息。
她忍受不了这种奚落,怒之下,在古海忠之的笑声还没有消失的当儿,她一甩手就离开了那间办公室,她在走廊、院里和值星的屋里,到处都找不到她的随身副官王连贵。问了半天,宜抚班的一个少佐才回答她:
“他死了。我们刚才把他弄到锦州城里十字大街作为歹徒枪毙了。哈,你带来这个人真是时候,老百姓不满意,正是用他的人头来给市民泄愤的。”
芳子一听,更是气恼,再返身想回办公室去找古海忠次官申辩,早有关东军的兵士晃动着手枪,在廊下对她挡驾。她自觉是肃亲王的十四格格:金枝玉叶之体,竟受此凌厚,心中愤愤不平。她悻悻地奔出办事处大门,直奔火车站,登上去新京的列车,去找多田骏为她出气。
下车后,她雇了一辆二轮马车,直趋坐落在儿玉公园附近的多田公馆。她进到公馆的大门,便被传达室的警卫拦住,并对她说:
“多田先生已经搬走半个多月了。”
芳子的心凉了半截。她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才说:“请问,他搬到哪儿去了?”
警卫告诉她调回东京了。
她的心一沉,差点哭出声来,“请告诉我,这房子的新主人是谁?”
“是田中隆吉先生,新被关东军提升为少将副参谋长了。”
芳子真是惊讶万分,她想不到有这么大的变化.她沉思了一会儿觉得,既然多田已杳如黄鹤飞去,使她失去了凭靠,她应该使用女人的手腕,使田中隆吉跟自己破镜重圆,言归于好,这样她就又可以补充上一个跟多田一样具有那种暖昧关系的新靠山了。她向门卫要求求见田中隆吉少将,但走下楼梯的却是一位日本妇人
“你就是川岛芳子吗?”那女人板着面孔问着。
芳子点点头:“是的,请问……?”
“我是田中太太。你跟我丈夫田中的苟且之事,我都听下属们说了。你在上海时,由于迷住了他,致使他许多时候,不给我写信,不给家寄钱,坑坏了我和孩子们,现在我们都守在他身边,再也不离开他,你还找他、勾引他干什么呀?丈夫也都向我讨饶了,他说你有了多田就抛弃了他,是狗眼看人低,他也已经厌烦你了。我现在客客气气地请你立刻离开我的公馆,否则,我就让卫兵把你轰出去!”
芳子听了田中太太这顿挖苦,真是尴尬万分。但既然如此,她也只得忍气吞声,道了一声:“对不起。”便迅速冲出田中的新公馆。
她转念一想,心里打定主意,想到皇宫,去见皇上和皇后。她想皇后是她从天津静园接出来的,看来她不会忘了前情,还会给她个面子。
她登上一辆过路的马车,照直向七马路的皇官奔去。沿路上她看见大车小辆载运着砂石木料,都在赶往正在兴建的满洲国八大宫殿的工地,看到那些依照故官样子已铺了绿色琉璃瓦的房顶,想到她日夜盼望的满洲帝国就要诞生,她的愤懑与阴暗心情,才稍微排遭一些。
简陋的皇宫很沉寂,很冷清,宫门里面的一排平房,住着日军守备队。她刚往院里一走,马上就被两名日本兵掐住了胳臂。不让她进门。
她虽报了皇亲,士兵却说:“皇亲也不行,必须请示吉冈大佐才行。”
吉冈安直现在的官职是满洲国宫内府的“宫廷挂”;也就是日本军部专门派在溥仪身边进行各种监督的关东军长官。他坐在皇帝寝宫的侧屋办公,一听到勤务兵向他报告川岛芳子——金璧辉求见,早已皱了眉头。原因是这位大佐越来越对“复辟大清”思想强烈的人感到讨厌,而芳子是“复辟派”里最热衷的一个;其次是他的好友、上级田中隆吉也对他说了不少关于芳子各种阴私的坏话,并嘱咐他一定堵住芳子这个复辟狂通往皇宫的道路,所以吉冈安直对勤务兵说:“不行,以后不能放她进宫,这个臭婊子,当初有多田做靠山是何等的神气,让她给我快滚!”
勤务兵把这话用电话回答了门卫室。门卫值班吉田上尉便回答她:“宫廷挂决定,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皇帝也不见你。”
芳子一听,火冒三丈,她觉得她的脸颊在燃烧,她不服气地说:“岂有此理,你们太专横了,我不用找什么吉冈宫廷挂,我立刻要见工藤忠铁三朗侍卫长。”
芳子去年在关东军部派她天津静园去接皇后婉容时,在汤岗子、大连都曾见过工藤忠铁三郎,她想只要一通报她来求见,他立刻就会跑出来迎接她的。但是值班室的吉田上尉去了好半天,还不见回来。
原来,吉田上尉一报告芳子来访,工藤马上就要接见,但是吉冈阻拦,因此两人发生了一阵争执。
吉冈说:“这是个荡妇,她到处都在煽动‘复辟’,总讲她的‘大清皇朝重见地球之上”的澜言,这对于实现一个真正日本的满洲国,是不利的,难道我们日本关东军如此流血牺性,到头来就是为了大清帝国那几个遗老遗少吗?不,工藤,你必须永远记住,我们大日本为了完全控制这块士地,以及这块士地上的所谓国家,才发动这场战争的,并不是为了大清帝国的什么香烟接续!”
“她是想借着我们大日本的武力,建立她的大清帝国,我们需要的是忠于我们帝国的走卒,但她却是个野心家。我不同意把她放进来去见溥仪,她会告诉这位小皇上许多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再说田中隆吉长官已明确指令我们,今后这里禁止她出入。”
工藤忠铁三郎争不过吉冈,便只好摆摆手,不再管这事了。值星上尉吉田跑回来,编了一通谎话,最后还是没让芳子进门,她无可奈何只好叹息而已。她碰见儿位宫内府的官吏,今天也敢对她不理不睬,这更使她气愤。她一哚脚,又乘那辆马车离开了皇宫。
车夫问她:“官长,现在车往哪儿赶?”
她不能回答。现在在这座她为之肝脑涂地建立起来的“满洲国”的首都新京,由于多田顾问的去职,一下子她就变得举目无亲了。这使她又添了几分伤心。马车缓缓离开兴运路,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兜起圈子来。上了六马路,走过紧跟“王道书院”毗连的深宅院的“熙洽公馆”[40],她真想停车去找找这个第一个暗中投靠日本的东北军署参谋长、伪满的宫内府大臣、清朝遗老熙治评评理,但是她很惧怕再受到这种冷遇,因此她没有让马车停住,而是信马由缰,踱过日本桥、穿过小广、吉野町,她才吩附了车夫一声:“上火车站!”于是马车走过卖杂货的日本平本祥行,直奔火车站一“新京驿”而去。那一她独自乘火车回到朝阳驻地。安国军的士兵们,每天都有人到司令部好奇地打听着骑兵连长王连贵的下落,并对他的失踪散播着种种谣传。芳子的精神由于这次到新京受了刺激,十分反常。她吸烟酗酒,喝得酩酊大醉,然后爆发一场歇斯底里的发作。她碎后常是丑态百出,拽着年轻的男人就要做爱,要不就是破口大骂关东军忘恩负义,过河拆桥,骂那些伪满官吏只知做官发财,是一群没有骨头的“混屎虫”。她不去管理这支土匪队伍,还纵容他们到处抢劫,有一次,还跟关东军的古海忠之宣抚班公然冲突起来。她的精神越来颓唐、也越来越任性。有儿次她醉后撒酒疯,像梦呓-一般地胡言乱语说什么“如今的满洲国,绝不是我想象的“五族共和'的大清帝国,更不是像现今这样,连皇上都要受日本‘宫廷挂’的监视,完全失去自由。现在的皇上,不过是关东军手甩的傀儡罢了。”
她由于遭到冷遇而在酒后发的牢骚,很快就被朝阳宣抚班的岩畔豪雄和田中新一报告到锦州办事处的古海忠之次官那里;而古海忠之为了维护所谓关东军的声誉,想拿她开刀来平息和转移群众对日本侵略军越来越大的愤怒,便带上民众检举安国军的材料,以及搜集到的芳子散布的所谓“反满抗日”言论,便到新京关东军司令部去当面汇报,请示处置办法。
田中隆吉亲自主持这个会议。会后两天的一个晴朗早晨,出平任何人的意料,由关东军参谋长小矶国昭,率领一队武装宪兵,在朝阳当地日军的配合下,把安国军的全体官兵集合到大操场,当众对他们实行缴械,宣布解散,撤销该军番号,并当场训令逮捕司令官金璧辉。
这完全出乎芳子的意料,而最使她想不通的是,就在前不久她还亲自驾驶飞机到扎兰屯深入苏炳文防区进行谈判的小矶国昭,竟然板起脸,装作不认识她似的,居然是今天逮捕她的执行官,这使她不仅气愤、委屈,而且迷惑不解。她想向小矶国昭据理力争,历数她的汗马功劳,但小矶国昭只是一味冷笑,根本不允许她作任何申辩解释,便把她双手铐住,推上军用吉普车。
她大声地嚎叫着:“关东军这样对待我,我绝不服。我要去打官司。……”不等她把话说完,便随在小矶国昭的轿车和一辆兵车之后,飞也似地开走了。
她没有回到新京长春,而是被押解到奉天(沈阳)。随后把她软禁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