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国第一女谍
柳溪 著
- 类型
- 2024.11.14 上架
20.94万
完结(字)
南京大众书网图书文化有限公司版权所有 未经书面许可不得复制转载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第十三章 板桥站重操旧业
第十三章 板桥站重操旧业
一
由于岩原一夫、崛田正胜的说情和她七哥宪奎——金璧东的疏通。芳子只被软禁了两三个月就释放出来。虽然她囚禁在关东军沈阳驻地一处很大的别墅里,但没有受到什么皮肉之苦,更没有受到生活磨难。可那种“笼中鸟”的日子,真使她痛苦难耐。长日漫漫,她所想的除了要女承父业复辟大清以外,就是想尽一切办法重新站立起来。
她在监禁的豪华房间里,有足够的空闲时间,来筹谋恢复自由后的行动计划。释放她的时候,她被看守人员传到一间大会议室,对她宣称:“你自由了。但今后不允许你再说关东军和满洲国的坏话,一旦查出,将前罪并罚,决按‘反满抗日’分子论处。”并勒令限期驱逐出境,不准她在东北任何地方站脚活动。
这之后,她只能再次要求把她送回日本。
1935年3月2日的女儿节,她是在火车和轮船上孤独地度过的。照例她又回到黑姬山庄。她对年老的川岛夫妇和周围的乡亲邻居,一如她两个多月前在小柳温泉祝寿时那样,装出一派活泼喜悦的样子,隐瞒了她失势的真情。她依然像在家当姑娘时那样到“茑之汤”温泉游泳,到各处风景优美的地方旅游,但她却一直也没忘记把她筹谋“东山再起”的计划,付之实施。
回到日本后,她首先是打听多田骏的去向。她认为自己的倒运,是由于多田的去职和她周围的小人们对她的嫉妒与暗算造成的,因此多田的下落对她至关重要。其次是她拜访了她的舅舅松冈祥右。在这里她探听到多田正在东京的寓所等候军部对他的新任命。她多么想去见他,诉说诉说自己所受的委屈。可是一想到在田中隆吉公馆受到他太太奚落的那种令人难堪的境遇,她就胆怯地却步了。她真怕多田夫人再给她来这么一手。何况在这时又传来“满洲国”改名为“满洲帝国”、溥仪由“执政”当了“皇帝”、年号定“康德”的消息。想到一年多以前“满洲国”成立的仪式上,她还作为上宾被邀请,而今天改变为“帝国”时,她不仅不能论功行赏,还成了被逐出满洲国界的阶下囚,这口窝囊气真使她难以下咽。所以,她躺在温泉里,一心思谋着她怎样再去寻找-一个有权势的新靠山,才能翻身摆脱眼前的困境。她想来想去,觉得虽然她在满洲这座舞台上被半路赶了下来,但她以为除了满洲而外,她在日本本土还有新的疆域等待她去开拓,于是她最后决定必须离开这个远避尘寰的黑姬山庄,而投入到军事政治经济中心的东京去开始新的活动。那年的五月,樱花怒放的节气一过,她就辞别了川岛夫妇,离开黑姬山庄,孤身去了东京,怀着一种复仇的心理,矢志去开辟一块新的天地。
她以皇族公主的身份,很快就在东京九段地租到了一处阔气的公寓。由于她的吸引力和活动力,使这里很快就变成了东京上流社会一座政治军事首脑和名媛仕女出人的高级沙龙。为时不久,芳子的周围就聚集了许多大大小小有名的人物。她在满洲的事情,不久东京也有了种种传闻。芳子并不在乎人们对她是褒奖还是贬斥,只要是有利于她名声的传扬,把好奇目光都集于她的身上,她都感到非常得意,非常满足。
这时,她跟伊东阪二的姘居关系已经断绝。为了再次起飞,她又重新找到了一个新的猎获物,这便是崛内文次郎。
芳子追逐的这个对象说来有些可笑。崛内是一位已进人老年的预备役中将,从明治四十四年(1911年)他就担任了山某有朋将军的副官,在军界是属于“德高望重”的元老。他在预备役期间,始终担任着日本的满蒙学校校长——这也正是芳子追逐他的真实原因。
一天,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来到了位于东京牛达的崛内公馆。当她报出自己的姓名后,家仆们赶紧把她请到客厅。
崛内文次郎虽然还没有见过她,但对她的名声,却是久仰的。特别是当他知道她为日本和关东军干了那么多罄竹难书的机密大事,他就更加软佩这个女人。为了接见她,他还特意换上了将军军服,胸前佩戴上金煌煌的“金鸡勋章”和其余四枚勋章,才郑重其事地走进客厅。他一看到芳子这身和服装束,真感到意外。
她向崛内行了大礼,并笑容可鞠地展开攻势。
“軀内将军,我此行来找您,是来向您求援的,……”
“只要我能帮助的,我愿意为你略尽绵薄。”
“我在东京九段租了一处房子,开销很大,而我的钱又不够用,我是在做满蒙工作的,您能不能在您掌握的满蒙学校开支项下,替我想想办法?”
崛内文次郎-一听她的要求,并非什么大事,便连连点头说:“好的,我一定替你想想办法。”
她谢过之后又说:“可是崛内将军,我还要带进三十名壮汉去住,他们是我的帮手,今后我还要带兵,经费还不充足,您也一并给予报销吧。”
崛内虽然年老,反应不那么灵敏,当他明白了芳子这番话的时候,他只有暗吃一惊,心里叫苦不迭,可是已无法改口了。
就在这时,芳子向屋外一挥手,阶下早有她事先预备好的野野宫照相馆的摄影师,给她和崛内拍了一张合照。这就是她日后在天津和北京公馆里,总是摆在桌上最显著地位的那张著名的大照片。崛内文次郎身穿将军服,胸前挂了五枚勋章,她穿着漂亮的和服,梳着“文金高岛田式”头发坐在椅上,将军却侍立在她的身旁。
芳子不费吹灰之力便达到了她此来的目的。于是她做出一派天真的样子,拜了再拜,然后快活地飘走了。她的马车影子刚离开崛内公馆,得到芳子前来登门拜访消息的崛内文次郎的嗣子崛内晴文,马上跑回家来把刚才发生的原委问个一清二楚,他听完父亲的叙述,简直惊呆了。他连说:“父亲,您上了这个坏女人的当了!她会拿着这张合照到处诈骗的哟!”
芳子的情况不幸而被崛内晴文言中。她这次去崛内将军家以后,直到日本战败,几乎就是按照这种招摇撞骗方式生活的。
二
1935年的春天,又一次机遇降临到她的头上。日本帝国政府为了策动“华北自治”和以后大规模发动侵华战争做准备,一辆参谋本部的小轿车停在东京九段地芳子寓所的门前。车门开处,走下一位少将军阶的军人,他就是参谋本部中国课课长影佐祯昭。他也是一位“中国通”,在这之前他长期留在中国的上海、南京做特务机关工作,芳子在那次暗杀上海日本僧侣以制造战争借口的事件中,早已认识这位将军。影佐是有特殊任务来的。他盘腿坐在“榻榻密”席铺上,立刻就向她交待了这次任务。他说:“有一个紧急又需要长期潜伏的差事,需要你去完成,你要到南京或离南京较近的地方采下来,任务是了解南京的军事、政治,特别是南京的政府要人对华北自治的态度究竞如何,以作为帝国对这个地区采取决策时的依据和参考。例如我们正在接触蓟密专员殷汝耕[41]策动他树帜自治,看南京对此有什么反应……”
芳子一听是派她执行特殊任务而不是追究她近来的行动,便高兴地接受了这项使命。
影佐祯昭随后给她十万日元,做为活动经费。她高兴得把影佐紧紧地楼抱起来,在他脸上一阵热烈的亲吻。
两天后,她离开东京轻装上阵,只提一个手提箱便进人中国,然后乘火车奔赴中国的首都南京。
在中国那个时代,芳子有许多关系和内线,经过一阵紧锣密鼓地筹措,她花了一点运动费,毫没费力就在南京中华门外江南铁路(南京到芜湖线)的板桥车站谋到了一个铁路职员的位置,在这里充当日本的坐探。她把这个新建立的据点马上密报给参谋本部的中国课,于是她的任务也越来越明确,越来越具体,那就是搜集中国军政和人事变动要闻,并同机拉拢中国的官员和特务分子,通过他们,收买情报。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芳子每天都到板桥车站上班,非常遵守规矩。她在这里已更名改姓,新的名字叫金东珍。每逢星期六下班,便坐上短途火车去南京,她对人声称“酷爱旅游”喜欢“游山玩水”,实际上是借星期天到南京寻找她的底线特务,搜集情况,有时也发展新的奸细分子,更多的是她个人下手,搜集第一手资料。没要多久,她就留连在林森路的国民大会,丁家桥和王府园的国民党中央党部、国府路的南京民国政府,当然,中山北部的行政院、外交部、那年她和行政院长姘居时她隐藏的机关就更熟悉了。不过她的注意力更多的是倾注在黄埔路国防部、太平路的陆军司令部、中山北路的海军司令部、小营的空军司令部和林森路的首都卫戍司令部、保泰街的警察厅和瞻园路的宪兵司令部罢了。她暗暗地记住官员的汽车号码,官邸的地址,往来的外宾,军队的换防调动以及要人的活动、言论等等。这一切她干得很顺手,这些情报反馈到东京受到不少表彰。她更加陶碎在自己的工作中。
但是,在四月末的一天,忽然有一个年轻的男人来到板桥站,把她找去谈话。此人名叫李士群,是国民党“中统”派来的特务,专门了解这位“金东珍”情况的。他穿着西服革履,堂堂一表人才。提起此人,还颇有些来历。他是浙江德清县人,出身宦商之家。在上海复旦大学求学期间,他追逐时尚,曾一度参加共产党,又由于他颇有点小聪明,曾得到信任,留在党中央机关从事秘密工作,不久被派往苏联学习政治保卫工作。回国后,1933年在中共中央特委工作,保卫政治局机关,并得到重视。这一年由于叛徒出卖,李士群被国民党逮捕,经不起威逼利诱背叛茧命,使许多革命同志被捕,甚至牺牲了生命。由于“立功”,随后他就参加了“中统”,并留在局本部搞侦缉工作。这次是“中统”接到板桥站邮电检查员的报告称:“最近发现南京中华门内板桥火车站有一女职员金东珍,几乎逐日收到外地寄来巨额汇款,行迹甚可疑。”便被派来到板桥站这里执行调查任务的。
芳子被叫到接待室,一看见屋里大沙发椅上坐着的是一位颇为倜傥风流的男人,她本能地露出色授魂予的微笑,浅浅地行了一礼。她开始用那明亮的闪光大眼在来客身上顾盼着,心里猜想着这个男人此来的目的。
那男人做着自我介绍:“我叫李士群,是铁路南京站的,我常来这儿,没有见过你,所以过来约你见见面。”
李士群拍拍沙发,表示让她坐下谈话。他把目光盯在她的脸上,然后是身上。见她穿一身淡粉色的连衣裙,衬托着白皙的脸蛋,真如天仙般美丽。他咽了一下唾沫,正为她的秀色而惊讶。芳子望着这个男人一副馋猫的表情,心里已有了底。她坐到沙发上,故意离他很近,把两只嫩白的小手,交叠地放在膝盖上,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李士群已经闻到清香的体味,又看到长长的眼睫毛下的一对水汪汪的限睛,色迷迷地望着他,他竟有点魂不守舍了。芳子倒茶点烟,又拿了干鲜果品,热情招待。芳子用莺声燕语般的柔和声音和他搭讪,想试探他此来的真正目的。
当李士群听出她是北京人的口音,问她怎么到的时候,芳子马上就编出一串有关身世的谎言。她夸奖着说:“您真好眼力,我的确是老北京的世家,祖辈在北京。可是我个人很不幸,父母双亡,跟着哥嫂度日,哥哥还好,嫂子却非常坏,小时,她经常打骂我,不给我饱饭,我忍饥挨饿,还要为嫂子刷锅洗碗,抱孩子,好容易熟到能够独立,为了躲开他们,我才孤身来到南京,我举目无亲好可怜……”说着她竞然哭起来。李士群有点慌,他下意识地拿出自己的手绢,很想给她擦泪,但理智使他停下来。他不好意思地说:“唉,真没想到我这一来倒把你的心思勾起来了!本来,这里来了新人,我只想随便聊聊……”
芳子赶紧用小手绢擦去挂在腮上的泪痕,破啼为笑地说:“哦,当着您,暴露了我这弱女子软弱的一面,真不好意思……哦,您还想了解我什么情况,您就散开儿问吧!”
李士群闻到她那手帕上的香水味,这使他有几分陶醉,他又随便说了几句闲篇儿,怕自己抑制不住露了马脚,便站起身,说了一句:“好吧,我们就算认识了,以后有空再来看你。”
她把他送到门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带着依恋的神情,转动着眼珠,说着惜别的话:“啊,你可来呀!”看到他的车走远了,便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小子一定有来历,我是在什么地方露出破绽,才引起注意的呢?哼,这小子不是‘军统’就是‘中统’,到底是南京,特务比北京活跃得多……”
没过几天,李士群又登门拜访了。这一来是因为他没完成任务,二来是因为他抑制不住地想念她。这些天,他好像失魂落魄似的,头脑里总是晃动着她的身影,她那勾魂的目光,闹得他坐卧不安,心神不宁,好像神差鬼使,他又来到板桥车站。
芳子这个勾引男人的老手,一看就知道她的鱼已经上钩。自上次李士群走后,她天天把自已认真地打扮起来。她特意从日本带来了资生堂的高级化妆品,从法国巴黎带来一种温馨的香水。她每天都穿戴得花枝招展,脸類薄施脂粉,显得格外光润,她通体散发着一种对异性相吸的诱人的青春气息。
李士群进到客厅,芳子活泼地跳跃着跟了进来,她伸出那白如莲藕似的胳臂,用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低声羞答答地说:“密斯特李,我多么高兴再见到您!啊,您就像我的大哥哥一样!”
李士群见她这样娇嗔,不由得脸红了一下。芳子给他开了一瓶紫金山牌汽水,递到他手里,他开始语无伦次地东拉西扯一顿,始终没说到正文上去。春日苦短,不久黄昏来临,他见天色已晚,便说告辞。芳子非要送他一程,出了车站月台,便是荒郊野外。月亮已升到天空,洒下一片清辉光芒,此时正是江南莺飞草长的季节,树上缀满了花朵,香气醉人。芳子走上一条长满茂草的小路时,见四周无人,她立刻大胆地挽起他的胳臂,故意拽得那么紧,把她那高耸的乳峰贴到他的肋间,他不由地震颤了下,依从了她。
“亲爱的好哥哥,我累了,我们坐一会儿好吗?”
他现在只有附首帖耳依从的份儿了。他俩坐到深草棵子里,她索性撒娇地偎到他的怀里。然后,她尽情地撩拨他,他实在忍受不住了,于是他抱着她,把她放倒在青春的草上,他开始发疯似的狂吻她,吸住了她薄薄的舌头,拼命地吮着,他完全疯狂了,完全忘记他的使命是调查这个女人,他用力地拉下她的裤子,棵着使劲地动作起来。
她也离开男人几个月了,正渴望着云雨作爱。她把他搂得更紧,骨头都酥了,知道怎样使男人尽兴,更用她的亲吻、搂抱来鼓励男人延长作爱的时间,大约过了个钟头,他俩的那阵暴风雨才算过去。他翻下身,躺在她的身旁,回味着她给他的那种妙不可言的快感。
就从这一晚,一个“中统”的男特务,一个“关东军”的女特务,两个人气味相投,从此开始了暗渡陈仓的姘居生活。李士群几乎离不开芳子的性交生活,每星期六都要从南京赶到板桥站,在她那间租来的小屋里颠鸾倒凤地过上一个放纵的通宵,也就是从这天起,他俩的关系大变,整个换了个位置:本来芳子是李士群的猎获物,而现在却变成李士群是芳子的猎获物了。
狂热的肉欲,使李士群顾不得注意周围的影响,过去了一个月,也就是他俩度过如胶似漆的蜜月之后,李士群才向芳子提出为了防人耳目,芳子最好到南京去和他共度周末。芳子当然求之不得。他们此后更多的接触中,他俩都互相谈出自己的政治身份、政治背景,由于芳子对李士群的潜移默化,又加上她像流水一样给他钱财,李士群这个反水货在金钱与美女的诱惑下,终于被软化了。
四月份的一次周末,李士群来到旅馆和芳子幽会时,态度慌怵,脸色忧郁,善于察颜观色的芳子,马上就发现他今天的神情有些异样,她楼起他,亲吻着问:“亲爱的,你怎么了,是不是我们的事被你的太太发现了”
他长出一口气,垂头丧气地说:“唉,比那更坏!”
芳子在心里纳闷。“你快说吧,别让我猜谜了!”
李士群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才说:“我俩的事,被你们这里的邮检员告发了!天啊,幸好这封告发信寄到‘特工总部'[42],被我的好友丁默屯给接到了,他本月正值勤,不然这信要是让别人接到,我会被‘中统’秘密处死,你就会被逮捕,那后果真是可怕,不堪设想呀!”
芳子听了这个消息,也吓得心脏狂跳。但他安慰她说:“还是我的运气好,丁默屯不但把信偷着交给我,不向总部反映,而且还给我出了一个金蝉脱壳的好主意。丁说,最好先让那位‘金东珍’离开板桥车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那样,我们的事情就不会暴露了,我俩都可以平安无事了。不过我真有点舍不得跟你分开,老实说,我也跟不少女人接触过,可是全没有你这套床上功夫。”
芳子定了定心,便说:“我们不能贪恋儿女情长,还是以事业为重吧,我可以回东京复命,你就可以代替我在暗中搜集帝国需要的情报了。这样,不是既无危险又两全其美吗?”
李士群听了芳子的话,正中他的下怀,他觉得芳子不愧是代号14的特务老手,她选择的的确是万全之策。定下来这个最后的决策,他俩都变得非常高兴了。他们讲定了出卖情报的价格,芳子给李土群一个不多见的高价,他俩都心满意足地恢复了寻欢作乐,他俩素有逢场作戏的秉性,分别对他俩的感情都没产生特别的悲伤。李土群似乎得到了精神解脱,反而欣喜欲狂地说:“来,我已等不及了,让我们今夜再痛痛快快地来一回吧!”于是他俩暴风雨般地作起爱来。
他俩几乎折腾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芳子没有再回板桥车站,她把东西杂物都扔在那间小屋里,装作没有任何动静的样子,以迷惑她至今还没认识的那个在暗中监视她的邮政检查员。为了避人耳目,李士群这个被川岛发展为“中统”内充当日本帝国参谋本部的特务,没有为芳子送行。芳子自己在南京下关车站随着熙熙攮壤的旅客,回了东北“满洲国”的新京——长春,然后由那里转道返回东京向影佐祯昭复命。影佐听了她的详细汇报,对她在那么短的时间,就能在蒋介石的亲信组织中发展耳目,给了她极高的评价,并赏给她一笔数目可观的奖金。
李士群果然不遗余力地为东京搜集了许多军事秘密,对日本以后那场芦沟桥事变大有用处。1939年李士群公开投敌,成为大汉奸汪精卫治下的大特务头子,并在沦陷区的上海极司菲尔路76号的“特工总部”成为敌伪陷害忠良的“杀人魔王”,这些都和芳子这个超级女谍的策反工作是分不开的。
芳子回到东京后,又住进了她原先在东京九段地的那座沙龙公寓,开始了她那放浪形骸和纸醉金迷的生活。
在她回去不久,正在闲得百无聊赖的时候,那是1935年的初夏,芳子沙龙的玫瑰园里,忽然来了一位流浪的“王子”,那就是被誉为所谓的“朝鲜独立运动旗手”的朴锡韵。当时他正在跟多年闹翻的朝鲜总督府处于和解的过程,已被任命为《京城日报》社的社长,此人神通广大,不仅从政,而且还经商,他曾在中国的天津开了一爿极大的买卖——“东兴楼”饭庄。
这个朴锡韵,可以说是芳子继田中隆吉、伊东阪二之后遇见的第三个怪物。他在芳子东京九段地别墅的那处沙龙,出人住宿不过两个月,就和芳子打得火热。他殷勤地要求芳子离开东京和他同来天津,一起经营那桩买卖。在她已显露出走投无路和她自己已怀着越来越大野心的时候,这无异是一颗悬在她头顶上的救星,但这却改变了她以后的生活道路。
正在东京军政界活动的“朝独”旗手朴锡韵,带给芳子一个官方新发布的消息:8月5日多田骏被陆相任命为中国驻屯军总司令。芳子听到这个消息,乐得手舞足蹈,她的老靠山不仅找到了,而且靠天照大神保佑,他的官爵更高升了,所以在她得到这个信息后的第二天,她便毫不犹豫地关闭了东京九段地那处阔绰豪华的沙龙,带着她最喜爱的几名日本保镖一同随着朴锡韵,准备飘向她生活中一处新的停泊码头——天津。
在她临行前,她曾专程拜访了军部。由于她在参与制造“上海事件”时,在钟纺楼上的房间里,早就跟当今的陆相白川义则大将有过同床共枕的特殊关系,所以她一去军部,不等传呼,立刻就直接到陆相办公室去找白川义则。
她旁若无人地跑进门去,全不管那带有会客室连间的偌大办公室里,有没有别的客人,正像她当初在关东军投向多田骏怀抱那样,一下就搂住了白川义则那粗短梗挺的脖子,她亲吻着他。白川扁平的大脸一下子就红了,不好意思地制止着她当众不害羞的突然袭击。原来,在沙发椅上还坐着两位客人。
芳子这才松下她那两只白玉般的嫩手,扭过头来看客人,这是她早就认识的土肥原贤二和新提升为参谋长的板垣征四郎。她从白川身边跑开,又笑着跑过来跟他俩紧紧握手,撒娇地说:
“啊!板垣君,土肥原君,在这儿还能够有幸碰到你们真高兴!你俩承认不承认我对满洲国的建立有过功劳?可是满洲国建立了,就把我一脚踢开了,撤了我安国军司令的职还不算,还把我监禁起来,还把我驱逐出满洲,嘿呀,你们关东军干事就这么心毒手很呀?
就这么绝情呀!吃了人,连骨头都不吐!”
两位关东军的首脑——板垣照例那么严肃地板着脸,右眼眨动着,抽着面疯,而土肥原仍旧那样和蔼可亲地微笑着,耐心地听着芳子发牢骚。
“那个吉冈安直‘宫廷挂’最可恨,他居然不让我进官去面见康德皇帝;古海忠之次官也太坏,他竟然弹劾我,你们难道不知道田中隆吉是个杀人的疯子么?为了我不屈从他,就报复我,而小矶国昭全不念我驾机陪他去见苏炳文,就听别人的斓言……哦,我真委屈呀。”
“行了,行了,芳子!你看你的连珠炮把人家轰得都哑巴啦,还不饶了他们吗?”白川义则微笑着劝阻芳子,给他们调和。芳子咯咯地笑了一阵,才说出要到中国的东北去开辟新工作,特地来辞行的话:“是多田将军给我拍来了加急电报,他说那边的工作很棘手,有许多处女地等我去开垦呢,所以限期让我速去天津。”自然这是她毫不费力、顺口就溜出来的一串自我吹嘘的谎言,可是在座的人都知道她和多田有那层特殊关系,当然就毫不怀疑地信以为真了。
白川嘱附芳子,并说:“现在‘满洲国’已趋于稳定。按照田中义一奉折的计划,下一个战略进攻要点当然是中国的华北了。现在我们已突破了中国的长城各口,大日本必须趁着英美无暇顾及,而蒋介石本人又热衷于剿共的这个有利空隙,像插进一块肥肉的尖刀那样,大大地投进帝国的军队。天津是我们帝国苦心经营多年的一个桥头堡,又是中国的重要港口和海上的门户。八国联军就是从天津口岸的大沽口打进去的,而那里又住着中国在朝在野的许多官吏、富贾和军阀。这些人多年来操纵着中国的军事、政治、经济命脉,特别是我们在这座城市里还拥有一块租界地,作为依凭,是可以于出许多大事的。多田将军既叫你去协助他,我相信你到那里,一定会如鱼得水,大有作为的。”雁过拔毛,在芳子的要求下,土肥原贤二给她写了好几封亲笔介绍信。芳子如获至宝,把这些介绍信,看成是她的新的护身符,使她在多田骏之外,更多了一层保险,她觉得她这次可以稳操胜券,再度起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