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国第一女谍
柳溪 著
- 类型
- 2024.11.14 上架
20.94万
完结(字)
南京大众书网图书文化有限公司版权所有 未经书面许可不得复制转载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第五章 结婚与出走
第五章 结婚与出走
一
当芳子和甘珠扎布在松林相会的时候,川岛浪速却独自在客厅里踱步。自从大正天皇驾崩,直到去年1926年12月25日皇太子裕仁践柞,继位为124代的昭和天皇,这一漫长的守孝期间,他身穿一件胸前、后背和臂上带家族徽号的黑色丧服,腰问围一条在那个时代每个日本人都必不可少的棉固腰,系一条白色的长穗丝带,趿一双草履,吸起一支大雪茄,在铺了龙凤呈样古老花纹的地毯上慢悠悠地走来走去。他此刻忧虑的是日本的新形势和中国发生的新势态,以及在这一盘棋里,如何使用芳子这个卒子的具体措施。今年,1927年,一个多月前发生在上海滩以军队袭击总工会、解除工人纠察队武装、屠杀工人和共产党员和“四·一二政变”,使他推测出,那个昔日流落上海十里洋场、充当过证券交易所经纪人的蒋介石,借助了孙中山的声誉和依靠英美的实力,在北伐中得到了实惠,现在羽毛已丰满。他觉得蒋介石的手段是够残忍的。但他所担心的是,一个英美支持的政治集团必然排斥日本一这是川岛浪速的一向的政见。他认为蒋介石的政治势力正在全力巩固江浙?带实力,很可能成为中国的新军阀。为了实现他多年的主张,他悄悄在中国的最北部,那个荒淇的花茫草原里先做下一个“棋眼”来站住阵脚,是他未雨绸缪洞见事先的准备。为了达到在草原上深人扎根,那就必须依托于芳子的婚姻。已经二十一岁的芳子,早就该婚配出嫁了。他要把她像一个物件一样“配给”他最需要的人选,那就是甘珠尔扎布。
日本政局发生重大的变化,若枧礼次内阁倒台,现在已由陆军大将田中义一组阁,他感到两次出兵中国山东的田中义一,寄予了他最大的希望:“东方会议”上,他还曾读到过田中义呈送给天皇的一份移密奏折。内称“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川岛浪速感到他多年追求的事业,就精辟地包括在这奏折之中。他觉得在这一位内阁执政时期,将是运交华盖、大展宏图之时,必当大有作为。那么事先把芳子作为一个筹码,运用在满蒙独立问题上,去开拓一片领地,那一定会符合田中首相的口胃。所以,这些天他都计谋着芳子和甘珠尔扎布的婚姻。有一天早展,他把芳子叫到书房,给她摊了这张牌。
“芳子,为了事业你需要结婚,现在正是搞满蒙运动的最好时机,也是你和甘珠尔扎布实现“满蒙结合’的最好佳期。”
芳子心领神会,她说:“如果我的婚烟和政治的关连是这么紧密,那么我当然要服从父命,……”他俩的婚事就这么决定了。
二
芳子的婚期定在11月初,为了筹备得盛大和隆重,川岛浪速已开始积极的张罗。除了募集巨额的奁资,购买豪华的嫁妆,制造宜传舆论这些事项以外,为了协调各方面的关系,他带着芳子拜访了许多权贵和知名人士,并提前半个月到达了大连。
十月是大连这座优良港口的黄金季节,攻瑰芳馥、蟹肥稻香、百阿争流、远帆飘扬。川岛浪速一下船就下榻在日本驻大连海军情报部一幢别墅里,积极地组织这次婚礼仪式。芳子回到大连,立即赶到旅顺亲王生前的那座海滨王府去见他的胞兄十四王子宪立。毕业于日本帝国士官学校的宪立,那时正在日本的陆军中服役,一年一度他总要问到旅大一趟,住在王府里休假,顺便也兼管和过问一下王府的财政收支,芳子立刻驱车回到她阔别五年的王府,去找她哥哥。她一见到宪立,也没寒暄,便开门见山像下通知似地说:“哥!我要结婚了!”“结婚?!”宪立睁大眼睛瞅着妹妹,吃惊地说着,他们兄妹虽然是一奶同胞又长年都住在日本,但他们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很少有机会单独见面。芳子在日本虽说是名噪-时的风云人物,但他却非常清楚妹妹因在松本市一带流传的风流韵事,和她与川岛浪速的暧昧关系而名誉扫地。他也希望妹妹像一般的女人那样办完终身大事,安心地过日子。宪立和妹妹久别垂逢,又听到她亲口告诉了他这个结婚的消息,他心里自然是十分喜悦,但也不由得担起心来:“妹妹,跟谁呀?”
“甘珠尔扎布,”
他如释重负地放下心来。他们本来就是亲戚,巴布扎布的长女,也就是甘珠尔扎布的姐姐,嫁给了肃亲王的第九个王子,芳子的九哥了。这种亲上联姻的作法在那个时代是最为流行的。甘珠尔扎布也已提前来到大连。这些天他是多么喜悦,英俊的一张脸刮得于干净净,收拾得容光焕发。
盛大的结婚典礼是在星浦大街豪华的大和旅馆举行。那天,大和旅馆张灯结彩,灯火辉煌,门前车水马龙,辐转成行。除了肃王府和蒙古勤王府大批的亲属外,还约来不少的日本宾客和权贵人士参加。花烛之夜的大礼仪式上,关东军参谋长斋藤恒和高级参谋河本大作是以媒人的身份威风凛凛地列席了婚札。第一王子宪章做为肃亲王的家长出席了婚礼。芳子乘坐彩车,以奏《婚礼进行曲》,身穿大红金线衣为先导的鼓乐队在前面开路,那热闹红火的排场,吸引得好奇的市民观众万人空巷,真是盛况空前据说这件带有政治色彩的婚烟,也曾吸引了各国不少的新闻记者,一时竟被传为大连海港的重大要闻。结婚这年,芳子二十一岁,甘珠尔扎布二十四岁。
芳子在结婚典礼上,又恢复了她三年前改为男装的女装束。他们的婚礼仪式,一律按着传统的“满蒙”习惯。芳子穿着大红金绣的锦缎旗袍,续了长的假发,梳成了清代皇官里流传的“两把头”发式,上面戴满了各色的绒绢花,脚上穿着清代独一无二的“花盆底”绣花鞋,这一身古老式样的装束,使活浚美丽的芳子颜似一具从故宫清代馆走出来的公主,显得富丽堂皇,雍容华贵。甘珠尔扎布今天也脱下他那套日本陆军士官的草黄色军服,换上一件锦缎绣花的蒙古抱,戴了羊羔小帽,腰煞搭包,足登高简马靴,镶有宝石的刀鞘里装着一把蒙古尖刀,斜挎在腰间,显得格外年轻英俊。当他们站在高烧红烛之间的“天作之合”大红喜帐前面,双双行结婚大礼拜天地时,无论是从礼仪、服饰和实质上说,那满蒙意味的体现可以说是非常十足了。这使穿了庄重的大和礼服的川岛浪速十分满意。
礼成之后,大和旅馆的宴会大厅,已摆满海产丰盛的酒席。六十张圆桌旁,坐满了中日两方的军政首脑同富贾绅商外加蒙古的王公和大清前朝的遗老代表人物。酒过三巡,就在人们集中精力埋头大吃的时候,芳子和那两位煤人——关东军参谋长斋藤恒和高级参谋河本大作,悄悄地退到一处有隔音板的极小房间,又去密谋那件暗杀“东北王”张作霖的满洲“某重大事件”的细节去了。这两位日本关东军高级首脑借婚礼媒人的身份,一来为“满蒙”联烟公开大造声势:二来又为“满洲某重大事件”秘密与新娘接头,真可谓是一箭双雕。
宴会完毕,宾客们马上进人游艺厅,那偌大分隔的厅堂,有各种好玩的游乐项目,人们立刻按照自己的兴趣选择了艺妓、跳舞或打扑克、玩麻将,鸣哇喊叫,直到深夜。热闹了一天之后,芳子回到卧室新房卸装,换了绣花睡袍,准备上床休息。她虽然身体非常疲慵,但那件消灭张作霖的“满洲某重大事件”,越来越真切具体的行动方案却使她精神异常昂苗。甘珠尔扎布也处丁新婚幸福兴奋快乐之中,他被客人们灌了不少酒,脸色涨红,已有半醉。他送走客人,退到悬挂彩球的洞房。他看到有几分酒意两類绯红的芳子比平时更加妩媚动人,他顾不得脱长袍皮靴,就一下扑到芳子面前,把她楼住,他想起他俩在日本松本市郊那片松林草丛中第一次发生性行为的情景,便用那酒气薰天热火僚辣的脸凑近芳子,高兴地在她耳畔喃喃地说:
“芳子,我的爱!啊,从今以后,你就完全属于我了!”
芳子被他紧紧地楼住,混浊的酒气使她有些作呕,他那色鬼一般碎瓢醺的样子也使她从心眼里生厌,她挣扎着,腾出一只手来,啪!狠狠地打了甘珠尔扎布一个响脆的大嘴巴子,被新婚快乐弄得迷迷糊湖的甘珠尔扎布,万没想到新婚之夜会挨新娘一个大耳光,惊愕地松开了他的臂膀。他捂着火辣辣的嘴巴,退到一只靠椅上坐下。他的酒醉已醒了大半。
芳子用女皇绝对权威的口吻,下命今似地宣布着说:“我说,甘珠尔扎布!我要告诉你,我们结婚之后,也要让我自由!”甘珠尔扎布愣住了,作为一个蒙古人·他实在无法理解芳子说的话。甘珠尔扎布听了芳子的话,静大眼睛懵懵懂懂地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要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我完全有行动的自由,因为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绝对不许妨碍我,而且,从今天起,我不需要你守在身边……”
那天晚上,盼望结婚喜期到来已久的甘珠尔扎布,就在芳子床前的那块鲜艳的龙风呈样大地毯上,孤独地度过了他的花烛之夜。
第二天,他们夫妻双方乘上马车去回拜参加婚礼那些有身份的权贵人家,折腾了一整天。第三天一早,他们便离开大和旅馆驱车先回甘珠尔扎布妈妈的家里,暂时落脚。为了兜风,马车在大和广场和大连银座一一浪速町大街转悠一圈,才停在一座大宅门前面,这就是圣德街五巷,毗邻者圣德大教堂和公园,一座拱型的石门,宽阔庭院里,花木扶疏,修剪整洁,伸展出去的抱厦两翼游廊,与宽敞的客厅相接,茂盛碧绿的常春藤,遮盖着红砖黄瓦砌就的两层楼房。这是巴布扎布在世时居住的座别墅,屋里的陈设与装饰,还像老主人生前一样古香古色。这里在芳子没来之前,只住着巴布扎布的遗孀——甘珠尔扎布的妈妈和他的两个没出嫁的姐妹,宅院里异常安静。
芳子和甘珠尔扎布回家那天,整个别墅热闹非凡。这是自1916年巴布扎布战死之后,十一年来未有的空前盛况。蚂妈和姐妹不仅因为甘珠尔扎布完婚,而且和这样门第高贵的王女联姻,更是喜不自禁。见到芳子天生丽质,自是欣羡不已。但是没过半月,甘珠尔扎布家的人们对芳子便都怒气冲冲地侧目而视了。原因是芳子放浪不羁,无拘无束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更不停止和男人交往。最使家人不能容忍的是,她经常把一些军部的便衣特务带到家里来,鬼鬼桌票地躲到屋里,插上门整天密谈那件有关“满蒙独立运动”的满洲某重大事件。
芳子的婆婆很不放心,她除了自己经常把耳朵贴到房门谛听屋里的动静,还派她的女儿去跟踪盯梢。她们母女三人一致认为芳子这种放荡、毫不检点的性格是对蒙古古老民族习俗的亵读,是不守节操的表现。她们共同感到芳子身上散发着一股女人身上少有的妖气和杀气。
芳子看到婆婆、大姑子和小姑子个个都板着面孔,态度冷淡,便回到自己的居室里和甘珠尔扎布吵闹。处在新婚蜜月的甘珠尔扎布,完全灰心丧气了,既不敢顶撞他守寡的母亲和守旧的姐妹,也不敢反击他那专横跋扈的女皇般的妻子,他-一下子从欢乐的云层坠落到两面受气的烦恼愁城了。为了缓冲越来越趋向激烈的矛盾,他俏俏暗中派人去见芳子的姐夫——他的“连襟”、“一担挑”伊思哈春王。给王爷呈上的那封书信里,甘珠尔扎布诉说了自己的衷,表示要离开大连母亲的别墅,到他那里暂住一阵子的意思。伊思哈春王给他带回的信息是“欢迎”,但不要对外“声张”。芳子亲自过目这封王爷的手书,她欣然同意前往。理由是那里和满蒙独立运动有着密切关系,“伊思哈春王的托思埃特王府,就权当是那次日俄战争时代的喀喇沁王府,而我在未来的中日战争中,就是第二个河原操子了[12]。啊。真好,我还可以看望一下姑姑。”她这样想着,对自己下了决心,也给自己安排了以后的工作位置。
经过简短粗咯的筹备,甘珠尔扎布辞别了母亲、姐妹,带者新婚的妻子,离开热闹紫华的海港城市大连,奔上了裴古草原的旅途,经过半个月的水早路程,他们终于进人了那片有高原、戈壁、沙漠、森林、水淖、草原和“塔拉”(盆地)的蒙古地区。
三
伊思哈春王爷的托思埃特王府,坐落在祧南以西、醴泉以南的广阔地域上,对在繁华大城市长大的芳子来说,这是一块原始静谧的荒野天地。新婚夫妇乘坐着王爷派来的四套马车,穿过大片放牧着牛羊的草地、一个个的湖淖,来到那座建筑在沙丘中的府邸。这王府不是芳子所熟悉的北京红墙绿瓦的故宫,但蒙古特有的干燥黄泥筑造的巨大房屋、三道高墙围住的四进院落,在这空旷草原和江阔大地上,衬托着蓝天白云的背景,一样显得庄严肃穆和宏伟杜观。马车轰隆隆地穿过巨大的梢门,真接赶进王府。年富力强的伊思哈春王爷,穿上标志身份的镶边缎袍,在第二进院的大厅前面,以蒙古最隆重的礼节欢迎了甘珠尔扎布和芳子。住在远隔尘赛的安静地方的主人,非常殷勤好客,他吩附管家挑选着羊群中最肥嫩的一岁羊,在地灶里做了烤全羊的丰盛午餐,从地窖里取出自酿的老酒,举行了真正的“羊羔美酒”家宴。由于20年代的蒙古草原经常有许多打家劫舍的响马和成帮的土匪出没,王府中拥有足够的保镖似伍。甘殊尔扎布和芳子,被安置在亲王居室隔壁戒备森严的房屋里。那里有中国式的大火炕和红漆硬木雕花家具。
芳子离开了每天吵槊的姑婆,离开了车水马龙的喧器城市,在这荒乡草原住下来,过着田园牧歌式的世外桃源生活,感到异常新鲜和愜意。
不久她就发现,在日本内阁会议上,在参谋本部里,在川岛浪速的客厅里,在日本关东军司令部中,虽然把满蒙独立运动叫得那么山响,而在这块广大土地上,却是如此的寂静、安详,伊思哈春王爷显得与世无争,他是那样舒适地打发日子,顶多每天只是骑上骏马,挎上弓箭,后面跟随眷保镖,到水淖边射击大雁或野鸭,到草地上看一看他放牧的牛群、羊群和定期运货的马帮,骆驼队。
到这时她很快就抛弃了安适的悠闲生活,学习日俄战争期间最早的女间谍河原操子的榜样,甚至亲自深人到她去世公爹巴布扎布的故乡——内蒙古卓索图盟土默特左旗,去了解搜集这个实身投靠日本侵略者的惯匪的事迹”。
在她这么孜孜不倦地每天忙碌的时候,甘珠尔扎布却是一个沉溺在新婚快乐中无所事事、慵懒昏睡的游手好闲者。自从来到这寂寥安静的环境里,最初他和芳子的婚烟生活比在大连那段时间里有所改善,这是因为一来芳子太寂寞无聊,二来也得于伊思哈春王爷的情面,不愿为过夫妇生活而吵闹,但是当芳子在这荒野原始的草原上,投身到满蒙独立运动的活动中去时,地便厌恶了甘珠尔扎布对她的纠缠,她除了在草原上东弃西走以外,还有个好写口记和书信的习惯,自然,她和日本、满洲、军界、政界、商界等外界的一切联系都是靠着她那频繁的信件,虽然这里的交通不便,要耽搁不少时日:她也经常坐在窗下桌前,书写她的心志感怀。甘珠尔扎布有一次趁芳子到祧南镇上去亲自发信不在家的时候,懒洋洋地翻过那个日记本,他见那上面有两段这样的文字:
我住在旷野中这座安静的王宫里,就像置身于梦境一般。那蓝天白云、鲜花盛开的碧绿草原,那敬布其间的牛羊,牧童的短笛和鞭声,处处都蕴含着写不尽的诗情画意。但是,写诗作赋的事让诗人墨客去做好了,因为我不是舞文弄墨的…我的责任是要把失卡的国家和国民夺回来。
“现在,我的一切努力都是朝着一个既定的目标,那就是·我必须使清朝重现于世。这是上天赋予我的使命,最人的使命。为此,我不惜赴汤蹈火。……”
甘珠尔扎布偶然一目十行地读到这段文宇,心里颇感惶惑不安。他预感到他这个娇小玲我的妻子,对他还保留有许多秘密,终归有一天会像一只出笼的鸟儿,离他飞去。他们夫妻之间的矛盾,与其说是性格的冲突,倒不如说是抱负的殊异,甘珠尔扎布自从在林西荒原上·为他的父亲巴布扎布收回那具被乌鸦琢食过的腐烂尸体以后,他惊魂未定就下了决心,绝不再做他父亲巴布扎布那样驰骋疆场的人。他只想靠着祖产,熬上一个出国留学的“金字招牌”,谋得一份有油水的差事,找一个美丽动人的妻子,充耳不闻天下事,周游世界,花天酒地,安度他的美满家庭生活。而芳子婚后的行径和日记,却使他发现他那么热爱眷恋的妻子,正和他的夙愿大相径庭,背道而驰。
和甘珠尔扎布的情形相反,芳子却越来越激奋起来。虽然伊思哈春王爷最初就要求她不要对外“声张”,近来又提醒她不要“抛头露面”,但芳子似乎对这些警告置若罔闻,反而更频繁地坐车到那一条被五华里土墙垣围着的祧南街镇上的小邮电所去。跟随着大批王府的保镖,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芳子,犹如女皇般在那穷乡僻壤的小镇上招摇过市,吸引了不少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追随着她围观。这惹得不愿招事生非的伊思春王爷非常气恼。
有一天他们夫妇俩驾着一辆高轮花轱辘的小轿车到宫外面的草原上散心。芳子那一天改换了男装,她穿着西服、马裤、高靴,手握马鞭跳下轿车,在开着野花的草地上漫步,然后像一个男人那样反剪着手跛步沉思。就在她凝视着远处如珍珠般蠕动的羊群时,甘珠尔扎布从她身后过来,一下子搂住了她的肩头,迅快地吻了一下她右颊,接着,又用他那过人的两臂善力想把自己的妻子抱在怀里。
啪!芳子挣扎着回身就给他一个响脆的嘴巴子。“你要干什么?!”她跳起来吼叫着。
甘珠尔扎布的脸颊一阵阵针刺般发烧疼痛,他的两眼因为愤懑而燃烧。他举起拳头,但在芳子的遁视下,他放下了那只握拳的手,而改用了温和的口吻说道:
“我的爱,你怎么可以……”
“甘珠尔扎布!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想到你的父亲和我的父亲。我父亲倾家荡产组织蒙古义军,而你父亲是毅然奋起的豪杰呀!他是个好样的,用不多的兵力和破烂武器与张作霖的优势兵力进行了战斗。可是你…可不要再无所事事,成天想着拈花惹草,应该想想你的父亲啊…”她停歌了一会儿又说:“我来考问你一下,你看到这么广阔的天地,有何想法?”
“想法?!”甘珠尔扎布下意识地重复着这句问话。“明,它自然是广阔呀!……”
“看到这么广阔的天地,竞连一点什么感想都没有吗?这广阔的天地是大清国的一部分,仅仅是清朝的领土。你,你这个男子汉,这里是你父亲和许多蒙古族人为清朝流过血的土地啊!回想我朝强盛时代的先帝们,每年都要在夏季邀请各个民族首领到承德避暑山庄和外八庙观光,秋季到围场狩猎,演习射箭、练习武艺,那是多么的辉煌啊!…”
“现在我们都不必再想那些事情了。还是让我们静下来好好想想咱俩怎样过日子吧!”
“不,如果清朝不能在这个地球上重现,我就不会安静,更不会幸福!”
甘珠尔扎布看到芳子的眼里进射出两道明亮的妖光,他吓了一跳,觉得她那礅微颤动的脑袋,有一种偏执狂的歇斯底里气质,使甘珠尔扎布有些害怕。
“你想想嘛,”芳子又用逼问的口吻说道:“大作已经说过,光是“满铁”,我们日本一年就已经减少了荭千几百万元的收人,而且还必须解雇一千五百方日本人。你想想,我们被张作霖整到这种地步,不知道关东军是干什么的?!难道你就不想跟这个使日本陷人困境的东北军阀干一场吗?”
甘珠尔扎布听到妻子又跟他扯那些他不感兴趣的军机大事,他厌倦地打了一个哈欠,顺口支吾地说:“天不早了,我们该回王宫了,”
他们赶上那辆单套马的小轿车,穿过草地上的小径,刚把车赶到王宫的大梢门前面,门洞里的大椿凳上就有一名信差坐着等候他俩。见他有」下车,就从门里站起身迎出米,行一个车礼,呈上一个很大的信封。原来这个身穿蒙古长袍、骑着一匹骏马、留着两撇黑胡子骨年人,是一一个化过装的日本关东军派来的专门信使。
信使毕恭毕敬地星上封密件。
芳子立刻接过信,拆开,只见那封短笺上用粗黑的钢笔写着根大的字:
芳子、甘珠尔扎布:有要事领与你们相商,请见信后,务必尽快到郑家屯来一趙,大村骏也在这里,匆匆草此。
岩原一夫拜上。
他俩看完岩原的使信就决定次日赶往郑家屯。当晚,芳子走到第网进院的上房,去见她的姐姐和姐夫伊思哈春王,向他们夫妇辞行,她菰称信使佳促他们速回大连省亲。
第二天一早吃罢丰盛的早餐,伊思哈春王派了那辆四套的马车,送他]夫妇到祧南镇上去转换关东军部等在那里的军用汽车。经过约计“百公里的行程,汽车很早就进入了郑家屯。
20世纪初的郑家屯,虽然不过是一个只有-一渠小街的土围子似的乡间村落,但它的地势却是扼守蒙古与满洲通向哲里木盟的咽喉要冲。日本在这里用各种名月的伪装,安插有巨大的特务机关。岩原一夫和大村骏便是关东军内的特务分子,他们在这个小火车站的“满铁”职员队伍中隐藏着。他俩为了谋杀张作霖的那件“满洲某大事件”,早已给芳子和甘珠尔扎布在郑家屯旅馆定下了房间,他们一到,就下榻在这家旅馆歇息。
当晚,岩原一夫和芳子骑马并辔外出,在郑家屯外春天的大片原野上留连。芳子从去年——1927年11月结婚,在蒙古草原上一晃度过了五六个月的消闲时光,随着动荡的1928年春季来临,她觉得她应该真正地进人工作了。
“岩原君!请你详细跟我谈一下关东军兵力的分布情况好吗?
还有,发动一次重大的事变,关东军的兵力如何?会不会嫌兵力太少啊?!”
岩原一夫虽然知道芳子打听的全是军事秘密,但因为马上要芳子参予最高层机密活动,也只得把关东军的兵力部署、番号、驻地都一一如实地告诉她。最后岩原说:
“我希望你的美貌和王女的身份,再加上你使用女人特殊的手段,能使你获得成功!好,那你惟备什么时候进京上路?”
“明天黎明!”
“好极了,可是甘珠尔扎布…?”
“不用对他说,他妨碍我的事业,我准备把他甩掉。”
“那么他明天要是问起你来…?”
“你推说不知道,对他就宣布我失踪了,”
他俩商定了之后,便隐没在黄昏后夜暗中的树木里,寻找一块枯干而没有返青的草地,两个人挨得很近地坐下来。岩原用手臂围住她纤腰,然后把她推倒,骑到她的身上…她清楚地记起在日本松本松林中,她就是这样得到了甘珠尔扎布,而今天她又和岩原重演了一幕当年的风流戏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甘珠尔扎布用日语呼唤芳子名字的叫声。
“为了不让他疑心,你先在这儿呆一会儿,”芳子站起来,整理着她的裤带和马裤的皱折,“我去迎上他。”说罢,骑上马飞速地朝郑家屯街里跑去。
她回到旅馆,见到甘珠尔扎布是那么高兴,满脸闪着光辉,她笑者说:
“亲爱的,你睡醒了,大概饿了吧?”
“这么晚,你到哪儿去了?!”
“我去散步。换了一个环境,我非常高兴。我们该开饭了。甘珠尔扎布,你不请请岩原和大村吗?”
“我不请,我讨厌他俩都争着对你献殷動。”
晚饭后,为了凑手,他们把岩原和大村约来打麻将,甘珠尔扎布连着满贯,接着坐庄,三家都输给了甘珠尔扎布,使他非常快乐,四圈牌打下来,直到午夜方散。
第二天一早醒来,甘珠尔扎布不见了芳子,他到处找她,直到傍晚也不见她的影子。岩原一夫和大村骏也带着十分焦急的样子假装帮助寻找。
最后,甘珠尔扎布以为芳子回了大连圣德街五巷她妈蚂的家里,他不得不跟他的母亲和姐妹叙述了芳子失踪出走的事情,听了她们对芳子的咒骂,然后邀上宪立[13],每天出去寻访芳子的下落。
从这一天起,川岛芳子就永远地离开了新婚的丈夫而远走高飞了。
对于她的出走,后来有许多传闻。有的说因为姑嫂不和,芳子的异母姐姐显我却说是因为芳子在新婚的第二天早上,没能拿出初夜的“腰垫’,这就是早年流行的“试红布”,看是不是处女的一种礼节。这当然都是一种传说,自然,自从“大正十三年十月六日九时四十分”,十六岁的芳子被她的义父川岛浪速奸污之后,她就永远也拿不出带着“处女红”的“腰垫”了。说起来,这也是一件悲惨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