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国第一女谍
柳溪 著
- 类型
- 2024.11.14 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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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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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洋场上的谍报生涯
第七章 洋场上的谍报生涯
一
关东军暗杀张作霖、武力推进“满蒙独立运动”,不仅惹起中国人民排日的义愤,也在世界范围内引起强烈反响。在一片愤怒的“抓凶手”、“惩元凶”的吼声中,芳子不得不回到她黑姬山庄的家躲着去了。
自从芳子躲回家来,无论是广播还是报纸,皇姑屯爆炸案都占着头版头条新闻的位置。原来日本政府为了掩盖事实的真相,田中义一首相指令内阁的陆军大臣白川义则,于事件发生后的次日就发出命令,严令中央宪兵司令峰幸松中将“调查案件真相”。峰幸松中将接到命令后,立即带着外事课长武滕喜一郎匆匆来到奉天,还真做出一番姿态,进行假惺惺的所谓“调查”。芳子那些天在家里已休息得舒舒服服,每天到茑之汤的温泉去痛快淋漓地洗澡,她读着这些谎言满篇的报道,不由得抿着嘴儿直笑。她从这件事学到了手新东西,那就是她懂得了有武力作凭借,谎言加上流氓与耍赖的手段,就等于帝国的政治家风度……
有一天晚上,从奉天关东军值班室传来了岩原的电话,让她明早立刻到参谋本部来一趟,有重要的任务等她。
电话是在书房接的,芳子这次回家来,她看到六十三岁的川岛浪速,由于酗酒和放浪,比六年前奸污她的时候苍老了许多,头发全部花白,牙齿已经松动,耳朵也有点变聋。他的精力不支,也就没再对芳子纠缠。
第二天早饭后,她跟川岛浪速夫妇辞行。九点钟的时候,她从松本站登上火车,直奔东京。
在东京的参谋本部等着芳子的,确实是一项十分机密和重大的使命。自从蒋介石1927年在那座石头城南京建都以来,“满蒙”虽然是日本谋略中的重要地带,但是一直凯觎中国福建的日本,也不能不注重在江南的伸延,何况那和南京古城毗连,近在咫尺的上海,又是和日本在海域上最近的一座国际性大都市,是国民政府政治、经济、文化的荟萃中心,所以,加强那边的谍报工作,实在是日本政府的重大国策和当务之急。皇姑屯事件后,由于芳子在侦探张作群行踪中的出色工作,更加得到军部的赏识,板垣征四郎力荐派遺她去充实驻上海的日本特务机关。
芳子到达东京的当天,就被值星副官直接接到本部次官福岛安正的会客室。在照例的寒暄后,福岛对她讲的这番话,觉得实在是推心置腹、语重心长,使她深受感动,顿时颇有一种知遇之恩的感念,她热泪盈眶。
福岛给芳子分配了新的谍报工作,并带她去见奉天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18]大佐。路上,她不断地在头脑里想象着这个久闻的土肥原的大名,只是还没见过这位“东方劳伦斯”。其实芳子已经从她义父那里知道这个出身武士之家、毕业于陆军大学的少壮派军人,早在1907年12月,他就被派往中国张家口从事谍报工作;1912年11月,又被派往中国驻齐齐哈尔的军队中任军事教官。他是一个外具“和蔼可亲”、“无所事事”姿态、内藏阴险诡计毒辣祸心的人。他-一直被日本政府视为进行特务工作的“巨星”,是在世界性的间谍阵营中,赢得了“东方劳伦斯”绰号的“中国通”式的一位人物。他交游甚广,和中国的北祥军阀中的一些大人物都极为熟悉,并结为私下供应武器弹药的好朋友。她一路上想着,自己居然能够被他召见,并由他分配重要任务,心里真有说不尽的喜悦。她来到一个爬满藤萝的小院。进得门来,早已有土肥原特务机关长的辅佐官花谷少佐在等她。她很顺利地就直接来到士.肥原贤二机关长的临时办公室。
芳子走进来,见到了身材削瘦、面目清秀、温文尔雅书生模样的土肥原,穿着中式对襟便服,戴着金边眼镜,面带和蔼笑容,快步迎上芳子,然后跟她谈了有关去上海做谍报工作的详细内容:使用什么公开身份隐蔽,通过什么方法联系,要窃取什么样的机密情报,达到什么目的等等,都进行了仔细的磋商。还给上海那边取得联系,帮助她安排好一切食宿和工作条件。
最后递给她一封左上角写着“军邮便"字样的信,那上面这样写着:
上海日租界、大日本帝国陆军驻上海特务机关长田中隆吉少佐 殿
奉天特务机关长土肥原缄
芳子拿着这封介绍信,就直奔十里洋场的上海了。
二
20年代末期的上海,是藏污纳垢、敲诈勒索、阔佬大亨冒险家的乐园,它张开手臂,也接纳了芳子的到来。那一天恰巧是星期三,她乘泛美航运公司(PAA)国际班期东线回程的客轮,从东京穿过黄海与东海之间的海途,抵达上海。她一来到,田中隆吉就坐上汽车亲自到码头接站。
和土肥原贤二的性格与容貌相反,田中隆吉是日本陆军中驰名的一位“怪人”。他长得样子恶,气度飞扬跋扈,是20年代日本陆军中被武土道精神培养出来的一位标准军人。他的同僚和前辈都在背后责骂他是“穿着军服、佩着利剑、携带手枪的疯子”,是“惯用背后权术、丧心病狂的阴谋家”。他那为“帝国拓展疆土的抱负”和嗜杀成性的残忍,在中国的土地上得到了施展。他早在日本兴起的那阵“芳子热”时期,就已听说过有关她的桃色新闻和种种轶事;近年在皇姑屯爆炸事件后,又从日本军部和日本政界要人中,听到了不少有关她的传闻,心里早想见这位东方公主美人儿。土肥原贤二从东京和奉天打来的几次长途电话,说芳子将到上海做谍报工作,要他多加关照,他真是乐得心花怒放。他觉得他如果能掌握了这个女人,利用她的社会地位、政治关系、工作能力、美丽容貌,以及她的复辟野心,来弥补上海间谍工作的差距,那对于他田中隆吉将会是发迹与色欲兼而得之的便宜买卖。
田中准时赶到海关,远远就望见了夹在人群中正走下舷梯的芳子。她那艳若桃李的容貌几乎使好色的田中惊倒。从码头回来,田中就为芳子在沙逊大厦的华戀饭店租下了-一套豪华阔气的房间。他知道,今后那也将是他自己作乐的一个秘密安乐窝。
芳子在这套舒适阔气的公寓里安顿下来之后,她就要求田中少佐拨给她一部随时遭用的汽车,以便她熟悉上海的街道、重要的机关、衙门、教会、饭店、旅馆和游艺场所。她用了三天的工夫,就跑遍了有各国租界地的不夜城十里洋场大上海。这里给她的突出感受是欧美占了上风,而她为之服务的日本,还不能跟英美抗衡,这使她十分恼火。三天后她又自己驾驶着汽车直奔中国的首府南京。她此行的目的是想亲自了解一下有关蒋介石的国民政府的各方面情况,掌握第一手实感资料。她一到达南京,就感到这座自吴王夫差冶城铸剑、历经汉魏六朝、以迄明代就设郡建都的名城,重峦叠嶂,水道纵横,异常秀伟壮观。她开着车,像驾着一只游艇那么自由自在地往来于南京城里最繁华的街道,去查看南京的市容和国民党那些重要的党政军机关。她在国府路的“国民政府”、林森路的“国民大会”、“首都卫戍司令部”、黄埔路的“国防部”、中山北路的“海军总司令部”、太平路的“陆军司令部”、小营大街的“空军司令部”、瞻园路的“宪兵司令部”以及丁家桥王府园街上的“国民党中央党部”等等机关的大门附近,都徘徊了很久的时间。她看到这些令人凭吊的古老建筑,阶下的石狮华表,矗立于花木掩映之中,林壑幽深、枫丹竹老,气势好不雄伟。随后她又畅游紫霞洞,见洞旁悬瀑,银涛倒泻,山石嶙峋,红葩绿叶,真是人间仙境;她自然也去观览兀立江表、三面悬崖的燕子肌,沿磴道盘曲而上,登临极目,白云扫空,俯大江,波涛万顷无穷,风帆云树,目不暇接。她见景生情,不由得凄然泪下。她想:“这风景与建筑纵然是千奇万好,也不在我大清朝廷治下了,这一切目前都属于那个‘革命党’的北伐新军阀啦!哼,蒋介石,你等着吧,等着你小姑奶奶十四格格,一定要恢复大清朝的统治……我要对得起祖宗努尔哈赤,也要对得起我的父王……到那时候,这大好江山,又全都是我们大清帝国的啦……”
她在南京发了一顿寄古幽思,悠然遐想,便又匆匆返回上海,她想着如何向田中隆吉做汇报,和准备领受具体的任务。
就在芳子离沪赴宁的这几天,这个嗜杀成性的色鬼田中隆吉,却发了狂热的单思病。芳子这个调情的高手,从他看着她的那种淫荡的目光中,早已知道他心里窝着一种邪恶的欲火。其实,芳子自从一到上海,她就施展蛇一般的迷幻,时而女装,时而男装,使田中蚀骨销魂,心神飘荡。虽然田中对芳子是这样一见倾心,可芳子却不是一见他而钟情。不,也可以说她一见田中那身军人打扮,立刻就使她伤心地想起她少女时代的恋人山家亨少佐来。但是她从南京归来,田中对她有一个突变,她发现他已离不开自己。既然田中想在发迹和肉欲方面得到芳子的帮助,芳子也认为田中是一个有价值的军人,那么她又何尝不想在权势方面倚重于他呢?她有过和种种不同类型男人调情的经验,她相信自己有这份驾轻就熟的本领,去接近这个有点偏执的军人,甚至使他为此而颠狂,为她那在川岛浪速书房的熏陶下就铸成的复辟理想而服务。
她一回到华懋饭店,马上就给田中隆吉挂了电话。她想约他谈谈南京之行的观感和开展上海工作的想法。田中在话简里听到芳子经过装饰的甜腻柔声,立刻提起精神,他激动得声音发颤,震得话筒直响,他大声地说:
“我去看你,我们在你那里谈话更方便些……”
芳子放下话筒,马上就到洗漱间梳洗打扮。等田中轻轻叩门时,她已换好一身笔挺的西装、薄施脂粉地站到他的前面。这是田中第一次看见芳子身着男装,他觉得她那潇洒英俊的姿态更是可人。为了行动方便,不引起各国租界密探的注意,他换了一身中国式的衣服。
芳子请他在一张摆了鲜花的八仙桌旁落坐,她坐在他的对面。离他俩都很近的仙客来和郁金香,清淡的香味,时时扑向他们的鼻子。她谈了她的南京见闻,然后才说:
“我真想尽快地投人大上海的战斗啊!”
田中隆吉一进屋子,就带着神不守舍的表情,在听取芳子的汇报时,不时地把眼睛从芳子脸上移开,而没有目的地望着屋子的四壁。其实他早已心不在焉了,哪还能谈正经工作,此时他正在捉摸的是如何对这个妖治的尤物下手,使她乖乖就范的问题。他沉思片刻,觉得这屋里安静,房门也上着锁,又只有他们两个人,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他立刻抓住芳子的两手,轻轻地叫着:
“芳子!先不要说这些话吧,我要跟你说的是我俩的关系……,你知道我想你,……想坏了……”
芳子见他那狂野得要发疯的状态,突然施展出她在樱岛那座柔道场学来的柔道技术,挣脱两手,掐住田中的双肩,只轻轻一推,就把他推出好远,正好跌在她那席梦思的双人床上:
“混蛋!放手!”
田中在床上爬起来,又向她扑来,双手像钳子般地扭住她的纤腰:“这有什么关系呀?别假正经了,你也不是黄花幼女,你是结了婚的妇人,那还怕什么阿?”
芳子听了这些对她卑视的话语,有些生气,顺手就给田中撂了个“绊子”,然后又给了他一拳,说道:“我没有那份情绪,恕我不奉陪!……告诉你,田中,小姑奶奶的脾气是,要我喜欢的男人,我才能够白送……”
田中摔了一个腚墩,胸膛又着实挨了一拳,尾巴骨酸疼,同时胸膛觉着闷胀,那股邪恶的欲火,又使他感到血管里好像有许多小虫子酥酥缕缕地爬。他气愤地歪着嘴,从衣兜里“啪”的一声掏出一只柯尔特式的自动手枪,左手抓住芳子的手腕,用手枪抵在芳子的胸口,通问着说:“你愿不愿意?说!”
芳子掀开西服衣襟,双手掐腰,挺着高耸的胸脯,把脸更凑近他。
“啊,那我可要开枪啦!”田中晃动着那支柯尔特式枪,威胁着。
“开枪吧,有种的往心窝这儿打!”芳子微笑着,用手撕开外衣,露出了她那粉红色的软缎乳罩。
他真的搂响了枪机。只听啪的一声——枪机响了,但没有上子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梭子子弹压上。
“哈,哈哈……”芳子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然后很利索地用手抓住了田中手握的那支闪着乌蓝光泽的手枪:“算了,你别吓琥人了。……说实话,我还不想死,因为我还有许多大事要做哩!”她挽起田中的手臂,两人重新又坐在那只双人沙发椅上,靠得紧紧的。芳子连着向田中飞眼,田中把手枪丢到桌上,抱起芳子,走向床边,三下五除二把芳子的衣裳脱下精光。……
从这一天起,芳子和田中隆吉在上海便结下了孽缘。不久,田中为她购置了一处住宅,成为藏矫的金屋。这对临时的野鸳聋,仔细地讨论了在上海如何开辟谍报工作的问题,也是从这一天起,他俩干出了一连串轰动上海滩的血腥罪行。
三
经过反复斟的,田中隆吉为芳子选定了一个极其特别的隐蔽工作:让她去充当舞女。在那个时代,在世俗人的目光中,舞女和妓女是同类的品格,均为娟优之属的“玩物”。20世纪20年代的日本人,对贵族充满了尊敬,更何况是皇族。那么这个身穿军服的“疯子”敢于让芳子这个皇族亲王的公主去充当舞女,不仅是胆大安为,而且也看出日本军部的需要是多么迫切。更怪的是,芳子绝不嫌弃这个工作卑贱,为了完成参谋本部和关东军任命给她的这个机要工作,她不惜牺牲血本、肉体与灵魂,高高兴兴地去干。她打扮得妖艳,穿着耀眼,行动阔绰,先后出入上海几家大舞场,那都是阔人和闻人、名人常去的甲等舞厅。例如愚园路的“百乐门”,西藏路的“米高美”、“维也纳”;南京西路的“仙乐”,马当路的“维纳斯”;泰兴路的“丽都”,她都以轻盈柔曼、娴熟玲珑的舞姿,不仅招来了一帮一伙趋之若鹜的顾主,而且还受到了老板大班的青睐,争着招聘她这位化名金爱妹、艺名“白玫瑰”的王女。她很快就熟悉了这种“夜上海”纸醉金迷的生活。不到一个月,她就做到了她一下场,就能冠盖如云的“狂满”、“叫座”。
那时代旧上海最繁华的地区是“十六铺”,也就是法租界和南市交接地带,堪称是“华洋杂处”、水陆码头集中的地区。芳子身着普通男装,也曾涉足这些地方,第一次认识了大上海万花筒般的花花世界。这儿大商号林立,从外洋到内地运进运出的货物在这里集散;水果、海鲜、山货从这儿批发;大街小巷,挤满了一间门脸的小赌场、小烟馆、独间暗室的娟妓、吸烟赏“花”的所谓花烟间。凡此种种,争奇好胜的芳子,她都要亲自尝试一番、玩闹一通,因此芳子也是在这个地方,第一次认识了中国这个半殖民地国家所产生的特殊社会。她见识过称霸于上海的地痞、流氓、扒窃世界的种种,认识了许多帮会的头目,专程暗中拜见过操纵上海滩的“三大闻人”[19],也想方设法使出女人淫荡的解数,去勾引驰名于花花世界、出身于军政权贵之间的“四大公子”。在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芳子大开眼界,也大长见识,所以她很快就变成了一个谙熟中国上层社会和底层角落的里手专家,同时也学会了黑社会很多的恶习。特别是她和那个怀揣魔鬼欲望的“疯子”、“上海之狐”的田中隆吉生活在一起,她就更精通了虚伪、奸佞、阴险、狡猾、邪恶、讹诈、很毒这些人类最坏的品质。
原来南京的许多新费要员,都有周末到上海滩游乐的习惯。所以每到周末,他们索性开上自己的专用汽车,直奔上海来尽情地逍遥玩乐。立法院院长就是其中一位最会休息消遣的“快乐王子”。自从跟她跳过几个通宵,他就被芳子这个颇具异国情调、矫小玲珑的尤物迷住。她故意钮怩作态装着害羞。院长完全着魔了,果然赏识她那不同于一般世俗的舞女。他俩-一边曼舞一边闲卿,她借机告诉他一套假的可怜身世。她说她“金爱妹”(这是她给自己起的一个假名)是一个备受日本欺压的朝鲜大学生,只是由于她有“抗日”的情绪,才做了逃亡异国的流浪者,在人地生疏的中国,为了能够生活下去,她只好“下海”当了舞女,但她不想沉沦,不想堕落,她只想把每天的所得积攒成一笔数目可观的钱,用来继续攻读大学,以便完成她的学业,然后完成她复国的夙愿。院长听了她的叙述,深为感动,连连夸奖她是“当今国家民族最需要的有为青年”,她见他深信不疑,这更鼓舞了芳子要在这位国府要人面前大胆地显示她的渊博素养,以便彻底俘虏他。她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一手搂着他的胖腰,用浅吟低唱般的柔声,改用娴熟的英语说道:
“先生,为了在这儿讲话方便,我们用英语说话,行吗?”
院长惊愕地发现这小女子的英语发音是很纯正的,是标准的伦敦音,芳子便又说了一阵法语、日语、俄语,为的是使这位院长饮佩她,这时她就要求他帮助解决工作问题。
她把她的头倚在他的肩上,泪珠儿迸溅到他的脸颊上。使得菩萨心肠的院长觉得应该给予慷慨的怜爱。
进人午夜时分,通宵舞场的人们并没有减少,嘣嚓嚓的管弦乐队演奏得更加起劲儿。穿着拖地长裙、嘴儿贴近麦克风的酒吧歌女,在《小乖乖你不要哭,只要甜蜜的吻》的歌声中,芳子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拉着院长离开了舞场的人群,俏俏地登上电梯,溜到屋顶花园。芳子现在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像逮住一只蚂蚱和蟋蟀那样把他完全罩在她张开的那一面情网之内。
他俩依很在屋顶的栏栅旁。这时院长终于说出了芳子盼了很久又是预期的话来:“为了你有志气,我已经爱上你了。”
就在这一夜,她把这条大鱼抓到手。他俩雇好一辆出租汽车,躲过人群,逃出舞厅,钻进车里,驶向饭店,她第一次跟上层人物睡觉。
从这一天起,芳子耍尽了女人迷惑的伎俩,果然使院长更加心醉神迷。每逢星期六的午后,甚至不到下班时间,他就离开办公室,坐上汽车从南京直奔上海。为了他俩尽情地度过周末,他花了几十条黄金,在霞飞路上为她觅到一处花园小洋房,做他俩幽会的“香巢”。
每逢周末来临,一到那天的午后四点,芳子照例沐浴,精心地把自己打份起来,田中隆吉为了她的迷人美貌,特意在特务机关活动经费项下开支,用高价买来法国巴黎香水和从日本运来上等化妆品。又因为芳子自幼得了轻微鼻窦炎,军部指定日本一家工厂,用芳香油为她特制了一种去臭的芳香绵纸供她擦用。她的服饰都是巴黎最新流行的款式。案头摆上几本外国版本的世界文学名著,脍炙人口的侦探言情小说,古版的中国线装书籍,来装点她的博学多才和显示她的高雅情趣。偶尔她还提笔东抄西剩、七拼八凑地写几首五言绝句和新体小诗,用毛笔写在西金的素绢上,放在案头,留给大公子院长过目欣赏。有时候她弹奏起曼陀林,用低抑的声音唱一首充满辽阔草原风味的《驼铃》,或是《啊!蒙古姑娘》,用以展示她艳丽的羽毛,千方百计地用花样翻新的内容,企图使大公子对她永不感到厌倦。果然,他完全沉沦在这虚假的爱情里,而被这个妖媚的女人迷藏在鼓里了。他开始觉得一周的时间是那么苦长而难捱!渐淅的,他索性发懒,赖着宜称头疼脑热不走,更多地滞留在上海,后来有时干脆把公事包带到“香巢”的客厅里来办公。南京的国民政府有几次有要事想找他商议,但到处都找不到他。
有几次周末,因为蒋介石召集的重要会议,他是在散会后的深夜才赶回“香巢”的。遇到这时候,他跳下汽车,走上楼去,就把公事包往五屉桌的抽屉里一锁,坐在沙发椅上抽起雪茄烟来。一直担心他有了新欢不会再来的芳子,这时放下心来。她殷勤地吻着他,照顾他冲凉或洗热水澡。而每当院长洗澡时,她就偷了他的公事包,把机密文件用微缩胶卷拍下来。她还像妻子那样给他下厨做宵夜小吃。
她故意陪他一杯一杯地喝酒,把他灌得像一滩泥般烂醉。
午夜之后,楼道传出了院长气壮如牛的肝声。这时候,服了大剂量兴奋剂的芳子,才悄悄地下了床,用配制的钥匙,轻轻地打开抹了润滑油的抽屉,从里面把那个沉重的黑公事包拿出来,然后她光着脚丫,跑向后楼的秘室,叫醒等在那里已困睡的田中隆吉,他俩便开始每次的偷拍摄影勾当。然后把这送往东京军部。
他俩偷情的生活持续了一个阶段。外界对院长留恋上海,已有种种揣测和传闻。有一天他俩正在“百乐门”舞厅跳舞时,院长忽然对芳子提出,为了天天能够见面,不再偷偷摸摸,他提议让她当秘书。
田中同意让芳子跟到南京去,他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他们已经打到了南京国民政府的心脏部位里去了。
此外,他俩还协商了许多传递情报工作上的细节问题。为了慎重,不引起这位院长猜疑和避免暴露目标,田中隆吉决定不再充当芳子雇来的司机,而改为他亲自到南京,在商定的秘密地点交付情报的办法。
下午两点钟,芳子跟上这位国民政府的要员,驱车直奔当时中国的首都南京。芳子也由一名舞场伴舞宿夜红极一时的舞女,而摇身一变成了国府要人身边不可缺少的女秘书。
四
南京,这座六朝粉黛的古城金陵,张开它的臂膀,给芳子施展她那魔鬼般的野心计划,提供了更加广阔自由的天地,也变成了川岛芳子在日本间谍界中大显身手、腾越起飞的炼狱。
她随着院长到达南京后,挖空了心思搞情报。为了摆脱“花瓶”的名称,芳子脱去艳丽的女人丝绸闪光的旗袍,而换成西服革履的男装。院长本人还是第一次目睹芳子这男装丽人的新颖形象,他感到目光一新,更加爱恋。她经常跟着院长出席各种机要会议,随意进出门禁森严的国民政府。她每到一处,都因为她的男装丽人形象而引起了人们的注目。
总之,芳子借着行政院长秘书的身份做掩护,渐渐地接触了不少官场中的上层人物。特别重要的是她有两次已打人宋美龄举办的周末家庭舞会,而且还竟然以她那优美娴熟的轻盈舞姿,博得了舞迷们的绝佳好评。她借着这些机会,渐渐把她那张无形的情报网,从立法院这个暗堡,慢慢地编织到其它更有实权的要害部门。
她偷窃了不少重要的情报,如关于美国棉麦贷款的双边秘密会谈纪要等等……
但是尽管芳子的戏剧做得多么巧妙和逼真,可她终于渐渐露出了马脚。最先是院长羊皮巷公馆内宅发生了家庭纠纷。夫人发现院长的行踪可疑,便派出她手下掌握的专司监视老爷行动的“包打听”私人侦探,还动员了上海那边公共租界的印度巡捕-一俗称“红头阿三”来协助侦破,共同对女秘书的情况和行踪进行全面跟踪。不久院长的?切秘密,都被夫人调查得清清楚楚,了如指掌。从那时起,夫人常为“金屋藏娇”而动怒。院长的行动,受到了追根刨底的盘查,在时间上受到了严格考核和限制。并且使用电话的连续追踪也越来越激烈。这时偏巧刚兴起的“蓝衣社”正想初试锋芒,所以公馆的家庭密探、上海法界印捕“红头阿三”,加上身穿蓝制服的“蓝衣社”成员,便汇集成一支侦探蛛丝马迹的秘密队伍,配合默契,渐渐由扩大而缩小,又由缩小而扩大他们的弹性包围圈,撒开了一面大网。从这一天起,院长跟芳子在“合群新村”租下的别墅周围,以及立法院的里里外外,被每天换了面孔和衣着的特务采用轮番“蹲坑儿”的办法严密监视起来。院长办公室的电话也分布了专人窃听。为此还在瞻园路的宪兵司令部里开过好几次会。最后终于搞出一份“院长身边潜藏一名女间谍”的秘密报告,呈给待从室。侍从室连日召集紧急小型会议,密商除奸捉特的办法。议来议去,因为事情出在院长身上而委决不下,最后还是由“蓝衣社”把材料塞在袖简里,在每周一总裁必然亲自“接见垂询”的例会上,把它交给了蒋介石本人。蒋看完材料,骂着:“娘希匹!真给党国丢失面子!”到了最后,才由他口头决定:“为了不使事态扩大,做到绝对保密,不许在院长办公室和他的住宅(包括外家)逮捕间谍,要在别的场合,现场抓获。”这道“圣旨”其实还包含另一重意思,即是在抓捕那个特务时,必须不要有院长本人在场,以免在政治上让他下不来台。当然这种要求和有条件的限制,无疑是给“蓝衣社”增加了工作难度。但是怀疑既已肯定,逮捕也已定论,那么逮捕的方法和手段就是努力协同动作,挖空心思配合了。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蓝衣社”已发现芳子和田中隆吉传递情报的秘密,即定时轮番在几处固定的联络点“蹲堵”。
有一天在“小巴黎餐厅”二楼的雅座里,芳子和田中正交换情报时,身着便衣的“蓝衣社”特工人员,早已把他们的黑皮包调了包,几个特工人员故意放走了田中,然后窜到芳子脸前,把她逮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