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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归所

心之归所

黄开蒙主编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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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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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之归所

      第4章

      book 心之归所 person_outline 黄开蒙主编

      ◆叁

      ●发 型

      陈汉元

      方静是中央电视台出色的节目主持人,她不仅颜值高,而且有鲜明的个性。

      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很吃惊,但这是事实!是她妈妈樊宝珠在养老社区的食堂里说的,我亲耳听见了。

      后来,我告诉樊宝珠说,我曾经在公主坟的一个小馆子里,和方静一道吃过一顿午饭呢。

      樊宝珠对此似乎有点小疑惑。

      其实,我自己也为此不解。

      方静是新闻类节目的主持人,而我是社教类节目的编辑和主管。无论在哪个方面都没有往来,可以说不是很熟,怎么会相约在小饭馆里一起吃饭呢?不管了,反正是小桌子,面对面,两个人,边吃边聊。

      我清楚记得,聊的中心话题是电视节目女主持人的发型问题。

      当时,许多观众在议论:女节目主持人的头发,应该留长发,还是应该留短发?如果留长发,那么让长发挂在两肩前,还是披在两肩的后面?

      争论相当热闹,有人激烈反对长发挂在两肩前,认为这是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一种表现……

      对这场风波,方静说了哪些具体的话,我记不得了。但是,她的明确态度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她认为争论这个问题就是吃饱了撑的,她更反对将浅层次的生活自由扯到意识形态的斗争中来。

      方静走了,真可惜!

      (作者系中央电视台原副台长,著名撰稿人,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永远的温暖——纪念好友方静

      彭建明

      又到秋日,北京金灿灿的秋阳落在窗前,这让我想起那张灿烂而又甜美的笑脸。这就是方静,1990年的秋天,在北广的小琴房里,我第一次见到这个笑声清脆喜庆的同学。

      一晃二十六年过去,留在我内心深处的依然是她朗朗的笑声,这让我坚信她一定是带着快乐来到这个世间,同时在那个世界里依旧快乐并温暖着。作为同学和同事,我和方静有着二十五年的友谊,在这些岁月里,我们一起走过了青春,度过了年轮,成了生命中的挚友。至今我依然牢记着她对我的诤言和鞭策,我常常在圈子里恭称她“老方”,因为在我和她同事多年之后,对她有着“女中丈夫”的感觉。

      方静,是一个内心充满活力和大气的人,在越大的局面和越高的格局前她越从容不迫、驾驭自如。她有着国家级别的气质和修养,所以二十多岁就成为代表中国走向世界的明星。然而这个给大家带来笑声和愉悦,带来思考和判断的主持人却被看不见的暗箭所伤了,她是带着伤痕和疼痛离开我们的。我有一天忽然感悟,这也许是一种解脱,一定是上天不忍看她每天生活在阴冷的冬天里,带她去了美好的世界,那里一定充满明媚阳光和温暖,荡漾着欢笑和温暖。

      方静,我的好朋友!在你走过的四十四个岁月里,有过纯真、有过欢笑,有过辉煌、有过苦难、有过抗争、有过不屈,在你生命最后的岁月里,你一个人静静地离开,我和所有真挚地爱着你的朋友们一起,静静地在心底为你祈祷,愿你永远微笑和温暖。

      是的,我们对你的离去有着太多的不舍和不弃,当我们重新感受着这样的无奈与伤感、流下感伤的眼泪的同时,我们还能对方静遭遇的一切表达一些什么呢?我一度怀疑我们身处的世界,究竟有没有神灵的存在,否则为什么会有苦难和悲伤。我坚信,有的,因为阳光一定存在并会照耀大地,但是,这取决于我们自身是否拥有爱的情怀,如果我们每一个人的内心充满爱,这个世界就一定不会寒冷,就一定充满了温暖。爱,是我们每个人心底的一盏灯,点燃了,世界就会光明常在;熄灭了,我们都会感到冰冷。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里,我们都在被时光里的东西牵引着,但是,能够真正让我们牵挂的还是能否牵手终极的光芒。

      方静走了,这让我看到了世间或明或暗的很多瞬间,但我依然坚信,遥远逝去的她一定依然笑容温暖,因为每当想起她的时候,我的心里总是涌出温暖和她美丽的笑容。

      附诗:

      忆方静

      秋阳低照小院静,

      相识仿佛昨日明。

      青春葱葱共同度,

      倩影总绕何处寻。

      少年清歌多笑语,

      几分惆怅怀伤情。

      感君坚强砥砺志,

      举杯化雨祭心经。

      (作者系中央电视台副总编辑)

      ●总忆起初相识,天上人间

      康 辉

      方静44岁的生命里,我认识了她26年。

      初入广院,北京的几位同学大都自带光环,方静尤其如此,学霸、“小郭兰英”,自小的见识令我这样的外地孩子望尘莫及。这样的光环,使得她难免被视为总有一股傲气。迎新会上,师兄师姐们总要想着法儿地教训教训新丁,或许就因为这股傲气,方静成了那个被“重点教育”的,而她表现出的不服输甚至沉默的反击显然很出乎意料。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了这个女孩子骨子里的某种不可更改的坚持,并心有戚戚。因为我自知骨子里其实也有着与他人不同的坚持,只不过,行为上我永远会是温良恭俭让的那个,于是,我在心里对这个女孩竖起大拇指。当然,与此同时,也觉得这位同学大概是不那么好接近的。

      年轻的日子,被太多新鲜的东西填充着,很长一段时间里,方静只是我远远欣赏的“这位同学”。直到二年级的某一天,我忽然接到了这位同学的邀约,碰面后才知道,她对我在一次演讲课上做的一篇“天龙八部话金庸”赞赏有加,用她的话讲,“我觉得你挺有脑子的”,这大概是她对人的一个极高的评价吧。一向自我评价低的我乍被如此褒奖,脸红心跳的同时,看到了她不同旁人的观察与判断,也见识了这位同学的无比的自信与坦诚。方静提出以后我们可以更多交流、合作,我欣然应允,并且在那一刻,感觉到“这位同学”是会慢慢成为“知心朋友”的。

      后来,我们果然有了更多的交往,也有了更多的合作。从一起完成自己加码的录音作业“望长城主创人员采访”,天天追着王纪言院长问问问;到一起参加央视的青年主持人大赛,初赛的节目就脱胎于我的那篇“话金庸”;再到年级植树时,我们被团委书记扣在学校里准备首都高校红十字竞赛,成了班里唯一的缺少“植树记忆”的人……很多个下午,下课后,我会在宿舍窗前听到她来叫我聊天谈事的声音。慢慢地,同学老师都认定我们在谈恋爱,我们听了相视大笑,都说怎么可能!是啊,我们是朋友,永远是朋友,谁说男生女生之间就没有光风霁月、单纯的友谊呢?在这些交往、合作中,她总是拉着我向前冲的那个,我不知道她哪儿来的那么多精力,那么多灵感,那么多行动力。我没有那样强大的爆发力,但好在有足够的耐力,而慢慢地,越来越感觉到,骨子里,我们真是一样的。

      再后来,我们一起到央视实习,我在新闻中心,她在国际频道;一起分配到台里,去基层锻炼,我在无锡电视台一频道,她在二频道;一起回台工作,我还在新闻中心,她还在国际频道;终于,2001年,我们到了同一个部门,《东方时空》全新的改版,我们又一起披星戴月地上了一年早班,在电视屏幕上有了真正的合作,尽管只有一年,但弥足珍贵。她还是那样,不甘人后,不甘平庸,小到节目里怎么说话、怎么着装,大到对职业角色、社会角色的定位打造,总是不与人同。每次遇到,谈及工作,她眼里总是闪烁着一种光彩。她应该是我们这些同学里很早拿到各种奖项、被充分肯定的一个,对此我心服口服,真心诚意地欣赏,因为,她是我的朋友。同样,她总是给我很多启发,就像上学时一样,我看着她勇往直前,然后,自己也不停步地向前走。

      如果没有那个莫名的事件的出现,很多人会和我一样,相信她的前方光明且不可限量。但人生就是这样,可以给你开一个毫无理由的大大的玩笑,而不会顾及你在这玩笑中将会怎样。在这个过程中,我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不知道作为朋友,能有什么可以施以援手。而在这个过程中,我再次看到了那个骨子里不服输并有着不更改的坚持的方静,她承受着,并努力让人生有转向、有仍然的前进。这是一个内心无比强大的人,这个人,是我的朋友。

      但是,也许正因为内心太过于强大了,她其实是孤独的。在她生命中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工作的关系,我们极少见面,彼此在忙什么,也并非时时事事都了解。记得有一天,偶然遇到,坐在台里的咖啡厅,我忽然感慨了一番,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后会不会有那么点陌生感。可她说,“无论何时,面对面,永远像上学时一样”,这句话,我会记一辈子。

      她的追思会,我因为出差而没能参加,只通过视频讲了几句话。其实,没能在现场,我心里甚至有点“庆幸”,因为,我不知道在那个场合、那个时刻,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当所有人都认为我永远会冷静理性地应对一切时,我自己知道,心里经历的是怎样的波澜。而始终放在心里的,有一句话,“我们,永远是朋友”。

      (作者系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主播,著名主持人)

      ●你好,方静

      崔永元

      方静很静,印象最深的是她暖䁔地笑。你说起她曾是“小郭兰英”、说起她是正牌的播音主持专业、说起她落落大方的播报风格……她都会笑笑。

      我们这个单位蛮奇怪的,走到哪里都会有人问,你们熟不熟?你说不熟,显得很矫情,一个台,节目间只插上几个广告,怎么就可以不熟。可相互之间连个电话都没留,你说算熟?我后来总结一下,熟不熟,阶级分。水均益三次喝酒被我撞见,一次喝大了,满嘴实话实说,这就熟了。敬一丹去看我录节目,然后温声细语地提上自己的意见和建议,当然很熟。方静给我的印象始终停留在优雅的微笑上,直到有一天,时间告诉我,方静要来评论部工作,要主持这里的节目,而且是主动要求。我立马对这个“小郭兰英”刮目相看。那时的评论部就是本水浒,兵多将广狼多肉少,凭本事吃饭。可以拍马屁,但回报不成比例,想要被人尊重,就一个字:干。我还记得《大凤小凤》全票得金奖时,我们这些科级副科级制片人激动的神态。我们没有杂念把手中的选票给了心目中最好的节目,这在中国任何一级的评选和评比都做不到。

      后来,那种令人兴奋和难忘的氛围一下子就没有了,大风刮走一样。遇到老同事们,三句就回忆起当年的辉煌,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看今朝,商女隔江,陈词滥调……

      方静从小成名,却不爱名利。她想突破“小郭兰英”和著名播音员的光环,这一点儿不女人,也实在是太难了。我走过,所以万分了解你,独立制片、钟爱自己制定的选题、克服其中从立项到经费筹措再到拍摄审查和安排播出……每做一个,都得脱层皮。你一直在坚持,你没那么在意已有的名望,你选择一条新路行走或攀登,在冰雪交加的路上,你是否依然微笑着。

      人民网转载关于你的谣传时,你的天塌下来了。其实忘了嘱咐你一声,什么报什么网现在都是一群屁孩子当道,他们跳槽比跳绳还快。点击率和领导表扬是他们追求的。就在上个月,150家媒体同时攻击我污蔑我,其实只是一笔钱在起作用。这时应该像你,微微一笑就好了,可惜你当时也没笑起来。我觉得,你的病就是与此相关,你还坚信清者自清、桃李不言、身正不怕影斜,可很多地方泼脏水已经成了游戏,你敢与众不同,注定会被泼上几盆的。

      看了师长同事的回忆,都在留恋你的美丽与善良。

      我就不了,我诅咒一下那些恶人吧,不能所有人对世间乱象都含笑相对,那样,他们也太从容了,一代一代把坏传下去。我大喝一声了,让他们多少有些忐忑。

      方静,你这次可以,可以微笑了。

      (作者系中国传媒大学教授)

      ●永远的怀念

      董 浩

      小静,你没有走。

      小静走了?嗯,真的走了两年了,但我总觉得她还在,不定哪年,哪月,哪日,在哪个街上,或者在哪个胡同拐弯处就兴许碰到她。

      小静走入我的眼帘是在她二十出头刚出现在《中国新闻》的屏幕上。端庄,大气,美丽,知性集于一身,一下子就让人记住了。后来,在台团委邀请我参加的年轻人聚会上我们相识了。她不太爱张扬,只会抿着嘴乐,特别是我一张口,她就笑个不停,后来我才知道,当年粉碎“四人帮”在首都体育馆的盛大演出会上,那个偎在郭兰英先生身边唱《绣金匾》的那个四岁半的小姑娘就是她!后来去她家做客,看到温文尔雅的妈妈与她相依为命,用阿姨的话说,她从小就爱看书,足不出户,读了好几个专业,北大社会学的硕士,人民大学的博士生,我后来约她聊天,十次得有九次是她在家看书。她沉静、优雅,从不会搞关系,这在我们这个行当的美女主持人中真是凤毛麟角!

      再后来,我们成了无话不说的挚友,我们在一起,她有说不完的话,说唱就唱,笑声爽朗,整个就是一个快乐的北京小妞儿。仗义、不设防、有理想,也有才气,我们一有空就在一起聊人生,聊理想,有争论,有畅想。这种纯洁的亲兄妹般的友谊现在想来是多么珍贵呀!再后来,我和建明、小胖、大侠、小静成了一个隔三岔五就得聚聚的朋友圈。大家像一家人,但凡相约,甭管多忙,她都一准参加,她很珍惜这种纯而又纯的友谊。干我们这行,就怕认真,就怕干不好,小静是属于那种极其敬业的姑娘,每期节目她都要查一大堆的资料认真准备,工作中一丝不苟,又能中英文双语主持(她的英语口语特别的流利,好听)。这使她很快就跃为世界级的大牌。但是,烦恼也就来了,别人的嫉妒,她疏于沟通与领导的关系,加上漂亮,有气质,从不向潜规则低头,她心里常常很憋屈。我那时一有空就开导她,我知道她把主持艺术当作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当时美国哈佛大学破格录取她读博,但必须要求她辞职,她断然拒绝了,在有限的一年在美国学习期间,没日没夜的学习,补充新的知识,取得了优异成绩,令哈佛大学的教授、同学都非常敬佩。在她遭人算计造谣中伤的那段日子,这个倔姑娘不屈服于龌龊,坚持自己的清白,无奈之下终于不舍地离开了央视。她调到中国教育电视台以后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和不断地努力,在那儿干得风生水起,一档《静观》栏目获得许多专家、学者和各界的好评。再后来她又经历哪些困难,又做了哪些事情我就不是特别清楚了。这朵坚强、自尊的鲜花还是在没有完全实现自己的梦想时就戛然凋零了。年四十四岁,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两年了,对于小静的离去,我们还能说什么呢?我们几个好友陪着方妈妈把她的骨灰安葬在西山脚下,万安公墓的苍松翠柏之中。我们都哭了,不但是为小静哭……

      小静,亲爱的妹妹,你不会离去的,今天我写这些文字的时候,你仿佛就坐在我们身边,像往常一样笑眯眯地看着我,我感觉到了。即使你真得离开了,也是去了一个更好的他方,那里一定是天堂,没有纷扰,没有污秽,在那里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许多事情,我们祝愿你,永远怀念你,你永远都在我们心里。

      (作者系中央电视台著名主持人,中国对外文化促进会理事,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获国家“金话筒”个人贡献奖)

      ●一封信

      王雪纯

      方静走了两年,大家用文字写下对她的回忆和纪念。

      回忆,在脑海深处,比照片生动,因为有声有色有方位有动作。回忆没法被改写,也很难如实写。想了想,还是当成写给她的一封信,有个述说的对象,回忆的那些点滴就更有意义了。这个对象,就是被回忆的人自己。下面的话,就都是对她说的了。

      方静,你在他方世界当是一切安好!此间依然在季节更替、朝来暮往中安住。时已仲秋,也是每年的开学季。今年是实验中学百年校庆,我们两个人的初中都是在这里读的。校庆的活动当然很盛大,但我因公务在身,未能参加。其实去年校庆99周年已经开始了预热,当时我返校参加了活动。就在那一次返校的过程中,很深切地想起了你。

      我们在初中并不是同班,只是同年级,因此相互并不熟悉。但你留给我的印象是很深的,除了因为在我们都还更小一些的时候,在电视上看见过你这个“小郭兰英”一板一眼地唱着《南泥湾》《绣金匾》,更因为花季的你与众不同的模样和气质。在我身边的同龄人里,唯独你有一条编起来长可及腰的大辫子!这已经足够使你醒目。同时你也是一个非常爱美的少女,记得当时学校不许我们穿牛仔裤,但你常常穿着一条带点喇叭腿的牛仔裤,让我们都好生羡慕。留辫子和穿牛仔裤好像是学校赋予你的宽限,因为你是学生文艺的代表人物,常常要去参加很多活动和演出。在同学们的眼中,你绝对是一个特殊人物。有一年,学校举办文艺汇演,每个年级都要出节目,就是在那次演出中,我第一次欣赏到了你的舞姿。

      你当时跳的是民族舞蹈“春江花月夜”。那是你的独舞,没有什么布景,你也没有华丽的舞蹈服。你穿了一件普通的衬衣,当然,还穿着那条好看的牛仔裤,手里拿着一把带荷叶边的、舞蹈专用的大扇子。就这么简简单单、从从容容的,你开始跳了。去年夏天重回实验中学的礼堂,我坐在观众席望着舞台,满眼看见的都是那天你跳舞的样子。你跳得好看,不做作不浮夸,很认真很投入,我不准备用一大堆形容词来描述你的舞姿,只想让你知道,当时坐在台下的我,心里很震撼。那一段独舞很长,学会它再把它跳好,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跳得很美,也必定练得很苦。可能是你从小学唱的经历打好了底子,你比同龄的孩子更能忍耐,对自己想学的东西也更能专注以求。这些也成为你一生的长处。

      是啊,去年坐在学校礼堂观众席上,我真的一直在回忆你的那段舞蹈,感觉自己有隐隐心痛。不仅因为你的远去,我发觉我所痛惜的还是那个青春期的姑娘,穿着朴素的衣服、跳着精致的舞蹈,她在舞台上有些孤独。

      后来,我们两人再次意外地相遇,是同时考入北京广播学院播音系的时候,我们不仅在同一个宿舍,而且是睡上下铺!初中三年我们不是同班,高中三年又各自在其他学校读书,再见面时,其实我们还是彼此陌生的。不过人在那个年纪朝夕相处,很快就掏心掏肺亲如家人了。读大学的这几年,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经历了人生中很多重要的事,可是我对你最清晰的记忆却和大事件无关,而是一些说起来有点私密但你必当会心一笑的画面。比如……

      那时我们都在读金庸,熄灯以后,我把留得半长的头发垂下来,从上铺探身倒悬在你的床铺上,假装是梅超风。本想开玩笑,结果真的吓了你一跳……哈哈!

      比如……还是熄灯后,有时你在下铺轻声唤我,见我没睡就会爬到上铺来,天冷的时候就两个人披着一床被子,嘀嘀咕咕说到天光乍亮……那些一时烦恼一时欢喜的青春心事,至今我还在替你收藏着。是的,那时候你唠叨得比较多,我听着,还帮你乱分析……你看,现在反过来了,夜深了,我还一个人在这里絮絮叨叨……

      信写到这里,也该止笔了。大学毕业后的许多年里,直到你离开,我们虽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却并没有频繁热络地来往交流,这让我们的友谊保鲜到大学的那段岁月里,虽没有变得更丰厚,但始终也没有冷却。毕竟那是青春,它的生动是永恒的。

      祝你自由、舒展、安好!

      (作者系著名电视节目制作人)

      ●对不起!方静,我还是忍不住哭了

      蒋 虎

      方静,你好吗?已经是深夜了,天气很好,挺凉快的,我家窗外那棵老树还在,它老迈沉郁,掩映着天上繁星点点。看着天,你该在那里。我想你了。

      二十八年前,咱们刚进广院,也是这样的时候,咱们四个北京学生在核桃林里散步,我问你:“你喜欢体育吗?以后咱们一块儿跑步吧。”

      你使劲地笑。后来的很多年里,你一直拿这事儿调侃我,每次都笑得前仰后合。是啊,你爱笑,那个时候,我负责全班的拍照工作,在我的镜头前,每次你都站在最边上,笑得明媚灿烂,总是能让人一眼就找到你。

      大学第一年的圣诞夜,在你们的帮助下,千辛万苦躲过看门阿姨的严防死守,“虎子哥”终于能跟你们一起度过那个至今也无法忘记的夜晚。那天你表演的应该是模仿咱们班杨老三唱歌的形态,惟妙惟肖,大家笑得肆无忌惮,只有我只能死死忍住,不敢出声,怕再被看门阿姨抓住我这个私入女生宿舍的“罪犯”。痛苦不堪的我,那时才发现,你不仅自己爱笑,更是能让大家笑的天才。写到这里,再看看照片里的你,依旧站在边上,依旧笑得明媚灿烂,我忍不住也笑了。

      方静,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以你专业的歌唱水准和训练有素的表演功力,为什么从来不公开表现,甚至从不跟大家提起,你是曾经威名赫赫的“小郭兰英”呢?是啊,你从不炫耀,不论在怎样的情况下,那些外在浮华的东西,对你来说都不值一提。所以,一年前,在你的追思会上,我对你说,你是真正心里干净和骄傲的女孩子。

      我主持了你的追思会,面对台下那么多业内巨擘,那么多知名主持人,我拼尽了全力,但还是没忍住哭得稀里哗啦,没主持好。这让我想起,你曾经主持了我的婚礼,那时你和康辉还是年轻小主持人,你们搭档显然经验不足,似乎还遗漏了环节,这算是扯平了吧。

      追思会上让我忍不住哭是因为王雪纯,这个你上铺的姐姐走上台时,我突然想起,那个时候,我有时会骑车拉上她到你家玩。你们俩最大的快乐是一起使劲地“欺负”我,咱们一起笑啊闹啊,那个时候真好。我实在没想到,你还会做饭,手法纯熟,显然长于家务,虽然总是酱油太多,但还挺好吃的。最大的遗憾是,咱们编排了故事情节,扮演着各种角色,我负责拍照,可后来洗印的时候,我业务不精,搞得都曝光了,那些照片是那么宝贵,现在想起来我还是心疼得要命。

      方静,你还记得吗?咱俩还组成了学习小组,你帮我英文,我帮你古典文学。你是那么刻苦,搞得我也只好奋发图强,多亏有你永远翔实清晰的课堂笔记,期末考试我终于考了高分。古典文学最后也变成了你帮助我,论文你写的李煜立意新颖,别有一番滋味;我写庄子,却沉湎于庄生梦蝶的困惑难以自拔,你告诉我,那该是御风而行,扶摇而上九万里的快乐。在后来很长的时间里,这些都对我有很大的影响。我们该有开阔的胸襟,心存高远,若非如此,很多年后,你不可能在那样莫须有的巨大打击下,依旧对未来充满信心。在你离开央视后,你随教育台领导层到我们这里参观调研,你告诉我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本来咱们约定要见面商量,我多盼着能跟你一起做点儿大事情啊。可是,没想到,老天却不给我们这样的机会了。

      方静,我还好,虽然,这两年被互联网搞得两鬓苍苍、心力交瘁,有的时候,就像现在我会用这样的方式跟你说话,我总觉得你能听得见。在这个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流眼泪,虽然,我知道你会说我,可就是忍不住。对不起!

      不说了,天快亮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坚信!

      (作者系北京新媒体集团常务副总经理,“北京时间”总裁)

      ●忆姐妹方静

      文 清

      方静是我的大学同窗,是我的好室友,好同事。

      我记忆中的方静,是一位聪慧、善良、细腻,安安静静、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北京小公主。

      一个冬日的夜晚,方静安静地倚靠在宿舍铺位床头,认真地看着一本装帧格调很高冷的书,台灯柔和的暖光映衬着她秀美的面颊,那个场景,我觉得美好且高大,只因,方静同学看的那本书名叫做《黑格尔》。

      我对北京炸酱面的最初印象,来自方静,确切地说,来自她贤惠能干的母亲。方静周末从她家里,不时会给我们几个姐妹带回一大玻璃瓶炸酱,那是她妈妈亲手熬制的:里面有大块的肉丁、整颗的发酵黄豆、焦香细碎的葱白、被大油浸润煎熬到流香溢彩的黄酱和甜面酱。每每那时,我们几个瘦弱的小女子,会手握炸酱瓶子,在开饭的第一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卖面条窗口,三两半斤地拿大盆儿盛面,然后……一整瓶炸酱就被消灭在我们愉快的味蕾中了。

      方静偶尔会和我聊到她可爱慈祥的姥姥。她有一次忍俊不禁地说:“我在我家楼下喝完了汽水,原本想直接退还汽水瓶(那时候喝汽水,玻璃瓶是额外加收押金的),但是,想了想,姥姥虽然自己从来不爱喝汽水,却很喜欢攒汽水瓶去卖,于是,就把汽水瓶随手放回了家里的阳台。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被姥姥惊喜的声音给震醒了,我姥姥说—感谢主啊!从天而降赐予了我一个汽水瓶!”多么善良可爱的方静的姥姥!

      方静善良可爱的姥姥和她美丽温柔的妈妈传承给了她蕙质兰心的心性。她喜欢挺直地端坐在床前小桌旁,一边美美地照着镜子描眉画眼,一边和姐妹们谈天说地。她能歌善舞、多才多艺,她有强烈进取心、有远大抱负,却又喜欢安静独处、常怀悲悯心……还记得这位漂亮的才华横溢的北京女孩身体略显娇弱,怕开窗吹风,总爱把宿舍床边的窗户轻轻关紧……

      这就是我在方静离开我们两周年之际浮现在脑海中的点点滴滴碎片,算是对我这位姐妹的深深怀念吧。

      (作者系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演员,制片人,中央电视台资深节目主持人,策划人)

      ●忆姐姐方静

      崔 征

      方静是我的姐姐。

      和姐姐的初次见面是在她考广院播音系之前。经人介绍,她到我家,请我的父亲“听一听专业,看看是不是考播音系的料”。那个晚上究竟我的父亲和她说了些什么,怎么辅导的,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姐姐有着清秀的面庞,在我父亲面前略带羞涩,但眼神中有着一种和与高中生年龄不相符的自信,她一直保持着微笑,说话口齿清晰,声音非常好听。这就是我与她的第一次见面,给我留下的印象特别好。那些年经常有考生请父亲辅导,我虽然只是个小学生,但也算是“阅人无数”,姐姐绝对是出众的一个。那晚她走后,我跟我的父母说:“她考播音,没问题!”那时我才知道,她出自名校,有着“小郭兰英”的名号。

      当然,姐姐毫无悬念地考上了广院播音系。毫无悬念,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有些人注定就是为这个专业而生,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女生。此后她经常会来我家,向我父亲请教专业上的问题。随着和她的接触渐渐多起来,我发现这个姐姐果然不一般,她眼界开阔,思维缜密,观点新颖,从她那里我学到了很多东西。而我也愿意跟她聊我的学习生活,介绍我的学校、同学和排球队,带她看我养的法国大蜗牛,和她分享各种动植物知识。新年的时候,姐姐给我寄了一张画着小牧师卡通形象的贺卡,上面写道:“祝新年快乐!愿小牧师保佑小崔征和他的小蜗牛!”

      1991年夏天,南方发洪水。电台、电视台和演艺界举办了一场名为《风雨同舟》的赈灾义演。彩排那天,我拿着一个本子,在台前幕后找演员签名,这里面有当红歌手、小品演员,还有很多老艺术家……满满的收获,我特别激动。姐姐拿过我的本子看了看,然后指着上面的各个签名,挨个点评:“这个没价值,这个也没价值,这个很珍贵,这个……”一本签名,只有很少一部分被她认为是“有收藏价值的”。我不能理解,她对我说:“不是所有演员的签名都值得收藏,只有那些经历了时间的考验和岁月洗礼还能被人铭记的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的签名才是应该被收藏的。”如今26年过去了,每当看到媒体粉丝对歌星影星过度追捧,我都会想起姐姐的这句话,而事实证明,她说得太对了!

      后来,我也考入了广院播音系,成了她的师弟。再后来,我进入了中央电视台,成了她的同行。工作上总有一些烦心事,也会找她抱怨两句。她给我的建议是,不要掺和到那些是是非非中,暗自努力,不断积累,厚积薄发,相信自己的实力和能力,总有一天会出来的。如今,我在体育频道已经工作了15年,成了很多年轻人眼中的“崔老师”,但我仍然时时记着刚参加工作时姐姐对我的点拨和提醒,低调做人,严谨做事。

      姐姐离开快两年了,两年来我一直无法释怀。这篇稿也一直不知该从何下笔。认识姐姐将近27年,经历的事情,开心也好,难过也罢,很多很多。选取几个片段,这是我眼中的姐姐方静,和屏幕中的主持人方静不同。

      用这篇小文表达我的思念,愿姐姐在天堂依然美丽!

      (作者系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新闻主播)

      ●静姐如梅

      李雨龙

      2006年9月29号星期五,我去给一位新主持人送《防务新观察》当期节目的策划案和相关背景资料。

      那时候军事节目比较死板,收视低迷,栏目组一直在寻找一位能标新立异、带活栏目的主持,能否另辟蹊径,闯出军事节目独特的一片天地,主持人至关重要!一路上惴惴不安,因为这位新主持人就是当时在《焦点访谈》栏目的大腕儿方静。

      在世纪金源大饭店地下一层粥店里与静姐初次晤面,她说:“你好,我是方静。”哦,美丽,温婉,礼貌和蔼,而底气丰沛。倏然觉得,雨过天晴,云开雾散。想起一句诗:“一笑黄河清”,一个想象中的镜头迅即闪了出来:

      张召忠和方静,轻松机智,而有深度,这种对话,场景一定大气和谐。栏目成了!当时我就是这种预感。

      我内向,敬仰静姐。一次开策划会,静姐用我给她的短信落款“小李敬上”来调侃我,惹得大家笑成一团,很开心很温暖。从那时起我就觉得心里跟她很近。又孰知,后来工作同甘共苦跌宕之中,我们竟能一路走来情同姐弟呢。

      我做《防务新观察》还算用心。虽不要求坐班,可我唯一的业余生活即回办公室上网看军事、国际关系,给新节目做积累。她看我做事很用心,很努力,渐渐地和我聊天也就多了。刚好我买了车,她那时住马连道,她有点公事私事的,就会叫上我帮忙。

      2011年静姐入住新居,一个下午我开车帮她买东西送回她家。天晚了,也很累,静姐说,你别走了,咱俩在家吃吧。说着,她就撸袖子系围裙下手了。我就打下手,把冰箱里的排骨、瘦肉、蒜苔和青菜拿出来,淘好米,放到电饭锅里,收拾餐桌、摆摆餐具,然后就是看着静姐一个人操持晚饭。一会儿工夫红烧排骨、蒜苔炒肉丝和清炒小白菜就上桌了。印象最深的一道菜是红烧排骨,一口下去,略带甜口,江南口味。其余两道菜也很清爽可口。我家里不开伙,每天基本上都是在外面吃,混饱而已,所以这顿“煮家饭”让我大快朵颐!我和静姐边吃边聊,她说,你小子有口福,可没几个人吃过我做的饭。听了这话,我心里温暖得意,有个姐姐真好。

      栏目制作规定性流程十分繁复一丝不苟。而主持人仅须提前熟悉稿子,录像前与嘉宾简单沟通,届时提出问题即可。但静姐工作态度不是这样,周五下午两点她必准时到位参加选题会,提出意见,并要求周日把节目策划案和相关背景资料给她,以消化一天。周一下午推演会她再和我们一起理顺思路。每周日给她的资料包括节目策划案、背景资料、导语等。我都勤奋备案,而录像,剪辑……一切均由她带动我们评判优劣,然后细大不捐,裨补阙漏,完善落实。

      我第一次上导播台时发懵。静姐说,问完问题我会用眼神暗示接话嘉宾,一见我眼神给谁你就将录像机切过去,这样效果自然流畅。细节有心理,润物无声。我内心感觉到了她是真喜欢我们的节目,真想做好,但我们这些编导尚属新手,她是在用自己做国际新闻节目的丰富经验,不遗余力来帮我们做栏目。这样的工作作风,除了静姐,我至今不复见有第二人。

      半年磨合,工作配合日臻默契。

      静姐主持的《防务新观察》栏目知名度已然如日之升。2008年栏目做“改革开放30周年—走进中国军队”的系列特别节目,9月底到11月上旬,我和静姐北上朱日和、东到衢州、南下湛江,一个多月走遍了全军多支拳头部队。9月26日去朱日和采访北京军区某团与济南军区某旅举行的红蓝对抗演习。栏目组从北京坐大巴赴内蒙古腹地的朱日和训练基地,八小时车程大家都在打瞌睡,唯静姐看着窗外,一直在琢磨策划案。下车吃了口饭分头与红蓝双方沟通。其间有位大咖级指挥官对节目思路有不同意见,静姐说,我去交涉。结果此人对静姐心悦诚服赞誉有加,录制时一应事物他均鼎力配合。次日晨,静姐穿一身绿军装要我跟她去录外景,节目于她已是胸有成竹了,那天她的导语和录制的节目开场,果然特别有气势!

      10月15号,我跟静姐一起到浙江江山,录制“走进二炮”节目。16号和嘉

      宾沟通一天,17号正式录像。16号早上,静姐对我说她发烧了嗓子疼,但仍要和嘉宾作沟通。下午她嗓子说不出话了。我陪着她到当地医院看病,在急诊室门口下车往里走,两名军人去找医生,方静跟在后面,我跟在静姐身后,看着她穿一条灰色牛仔裤,一件长袖丅恤,疲惫不堪,默默地走着,心里挺难受的……部队驻地距离市区远,医生说要静脉注射,但静姐怕影响节目录制,只打了肌肉注射,带药回驻地打点滴。第二天她带病仍以饱满的精神状态完成了录制工作。

      2008年10月20日,摄制组到广东湛江航空兵某部录制“走进中国空军”节目。这是一期压轴节目,由我负责。静姐和我们编导组组织了几场跟飞行员的沟通会。一位飞行员非常平淡地跟我们讲了一个故事:部队第二天要执行一项任务,头一天晚上给妻子打电话,涉及军事机密不能多说,电话接通,头一句话就是“你什么都别说,去拿个本子,我要给你交代几个事情……”这时我听到抽泣声,静姐坐在我左手,脸上已是泪流如注……11月1日,节目顺利录制完成。

      2009年12月,中央电视台新闻中心业务调整,所有军事专题节目统统从新闻中心划拨到军事节目中心。这样隶属关系就变了:新闻中心本隶属中央电视台,我是中央电视台的人,而军事节目中心则隶属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电视宣传中心。我一转过去,跟中央电视台就没有什么关系了。我是想留在央视的,但是当时台里的人事制度已经冻结,各中心(频道)及栏目组都不能招收新人。变化突如其来,我茫然失措,内心煎熬,打开手机想找人诉说,号码水一样流动着,却一个也按不下去。办公室在老台对面的恩菲大厦,心里烦,自己在楼下空地上不停地打转转,束手无策,烦乱愈甚。12月底一天下午,我又一个人在楼下瞎溜达。北京要下雪了,阴沉,湿霾的天气使我窒息,我难受,压抑,喘不过来气,情绪几近失控,觉得要崩溃了……我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又调出静姐的电话。当时静姐算是刚从漩涡中脱身,工作安排并不明朗,她也在待岗。我知道这种时候给她打电话诉苦不宜,但那天内心憋闷得实在受不了了,是在一种几近失控的情绪中拨通了她的电话。我不知说了什么,静姐听出了我的苦恼说:“遇到什么事情都别急……你现在的工作多吗?如果不多,这不也马上过年了嘛,你回家过个年,让自己调整调整”。她还说了什么,记不得了,只记得讲电话时,我的手已冻僵,要不停地用一只刚焐热的手去替换另一只手。讲完电话,整个人都冻僵了。

      从2004年始,我在中央电视台《军事报道》栏目上班一直到2009年,五年春节我都是在值班。年年严冬,父母带着年货,甚至是大米、腊肉等来北京陪我过年。听了静姐劝慰,我想了想,既然如此了,想什么也于事无补,个人意志转移不了命运,回家过个年吧。买了机票,回家了。

      2010年的春节是2月14日,转眼春节小长假过去了,工作没着落,在家无所事事,闲待着。那段时间也没有电话,我出门甚至连手机都不拿了。2月22号(正月初九),我从外面回来,见手机上有静姐的三个未接电话和两条短信。短信说,“雨龙,你在北京吗?”“打电话你没接,速回电话给我”。

      我赶紧拨通静姐电话,电话里她说:“你在北京吗?台里有部门内部招聘,你去试试吧,后天下午2点半你去面试,我帮你安排好了,你赶紧坐飞机赶回来!”电话这头的我这时除了激动和机械的反复的重复说“谢谢”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这么多年了,每每想起这个电话,我都会不由自主喃喃自语:雪中送炭,雪中送炭……

      2013年3月,静姐以中国教育电视台两会报道组成员的身份参加当年的“两会报道”。一天上午10点,她发来信息,问我在哪里,说她在梅地亚宾馆参加两会的新闻发布会,中午有点时间可以一起坐坐,我一听马上说,中午我带你去吃饭吧?静姐说好啊。中午12点我到梅地亚宾馆东门接上她。一上车我就问,姐,想吃啥?嗯,你看吧,反正快吃快回,下午还要继续工作呢。我脑子里迅速把周边好吃的涮肉馆子一梳理,即驱车直奔三里河八先生涮肉。先点了三份羊肉,又点了青菜,开吃。静姐不是矫揉造作的人,我俩边吃边聊,风卷残云般把桌上的菜消灭干净。又匆匆驱车送她回梅地亚宾馆,她太忙了,看她赶时间匆忙的背影,内心真是感动。

      2015年,互联网视频产业异军突起,静姐也开始涉足其中。当年5月9号,恰逢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俄罗斯在莫斯科红场举行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阅兵。腾讯视频全程直播这次阅兵,静姐重返阔别10年的直播台,从容对谈国防大学教授马骏。她仪态大气优雅,再次征服亿万网友。从直播开始到10月10日,这次阅兵视频点击率超过1.5亿次。巨大的成功让五年未涉足军事领域的静姐又找回了当年的自信。

      在随后的日子里,静姐的工作室逐渐搭建成型。她开始准备以互联网为切口重新出发。那段时间我俩经常联系,探讨业务问题。7月初我俩开始约见面,静姐说“我这边快启动了,这两天我要找你”。但不凑巧我要去深圳出差,耽误了一周。回来后我们又约,她又出差。这样一拖再拖,7月23号,我俩约下周见面,但静姐却又出国了。随后的日子好像大家都有忙不完的事情,约见即不了了之。2015年7月23日,后来想想,这是我和静姐的最后之约了,竟未如约,谁想,从此,竟天人相隔了呢!

      9月12号,一同事托我找静姐,我给她发了个微信。回复很快,很短:“我病了,很重,在养病。”“啊!我去看你!”“没事,需要你时叫你。”“好,我随时等你电话,我现在每天都有时间。”“好。”

      这也成了我们姐弟俩最后的对话。11月20日上午9点58分,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静姐,就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姐,不知道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变天了,您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儿随时找我。”事后才知,那天是静姐离世的第三天。

      美国时间2015年12月5号上午,即北京时间12月5日晚,我在波士顿,突然接到一嘉宾的电话:“小李,你跟方老师最近有联系吗?”“最近没有,前一段有,怎么了?”“没事儿,刚听说了一些关于方老师的消息,想跟你求证一下。”“哦,最近没有跟她联系,等我回国再联系吧。”

      挂了电话我并没有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但12月6日凌晨,即北京时间12月6号下午,我突然收到几个同事的微信,都是在向我求证静姐的病逝消息。我一下子懵了,脑子里把我们最后一次微信仔细回忆了一下,就急忙给静姐打电话、发微信、发短信……她手机关机,微信和短信也没有任何回复。

      收到的各种信息越来越多。我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就立刻把以前《防务新观察》栏目的同事们拉进一个群里,并在里面说,“现在网上所有关于方老师的信息都没有得到任何权威消息源的证实,请大家不要信谣传谣。”

      但很快,我的苍白的抵抗,被打得粉碎:同事转发了方静亲属治丧小组的《讣告》。

      最不愿意面对的,极其残酷的事情,最终变成现实。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如斯悲痛,为了逃避,我甚至立即把刚建好的防务同事群给拆了。当时我只能用这种极其幼稚的却又无助的举动,来逃避,突如其来,静姐永逝的悲痛!

      消息如冬雪冰雹纷纷袭来,持续地打击着我。我躺在波士顿酒店床上,整个晚上都在流泪、抽泣,彻夜无眠。想来,内心创伤仍未平复,那种“从未如此悲痛”的心情,至今犹刻骨铭心。

      于今执笔忆静姐,唯觉“英年早逝”词空洞,“红颜薄命”质孱弱,这些形容,均配不上静姐之兰幽梅馨,馈人芳泽;却道,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同道泪沾襟!

      方静如梅……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作者系中央电视台《防务新观察》栏目组原编辑,现北京巨联方达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

      ●美好的记忆

      姜文文

      方老师是和我们一群年轻人一起成长的,是陪着我们这些年轻人一起成长起来的,她在《防务新观察》的那段经历,是当初我们一群很年轻的小编导心里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可以这么说,方老师是我们认识的第一个名人,在我的印象里她雪白的牙齿,还有一头波浪的卷发,皮肤白里透红,说起话来气定神闲,自然大气。当时在我们心目中她就是一个自带光彩的人。那个时候我刚刚大学毕业,在栏目组里面和一群年龄相仿的未婚的、单身的电视工作者每天混在一起,没有多少钱,也没有多少烦恼。每天在办公室,在演播室,在桌前,演绎着我们自己的爱恨情愁。方老师那个时候对我们来说就像一朵盛放的玫瑰,美丽、热情;也像一股清澈的泉水,坚韧、清灵。那个时候每次开选题会的时候,她都会提前到,跟我们在一起吃零食,说悄悄话,谈论当时发生的一些八卦,都是像我们小姑娘一样的炫耀着她从世界各地淘来的一些又便宜、又好看的饰品,给我们讲一副耳环、一枚戒指的来历。我不想赘述她的工作有多么严谨,因为这似乎已经是她作为一名职业主持人流淌的在血脉里的本能。

      今天,曾经跟她一起咬耳朵吃零食,为工作争执的少年们,都已经结婚生子。今天我们再见面的时候都感觉大家普遍都胖了,然后聊天的内容也会回想到以前,会想到我们曾经发生的点点滴滴,眼窝子也浅了。其实为了今天这个发言,我这两天和曾经的小伙伴们也有过私下的一个沟通,可是每每说起来的时候,刚刚坐下,还没有提起这个话头,眼圈就已经红了。方老师的离开其实就像是触动我们机关的一把钥匙,瞬间很多过去的人和事情都在脑子里闪回,定格成为一个个让我们想起来就会哭、会笑、会激动、会叹息、会伤感的画面。曾经年少,她以她的专业和执着成就了我们无数期经得起推敲的节目。一次次的沟通、修改、灵光乍现、据理力争,都永远地凝固在过去的青春岁月里。

      我记得在朱日和,大家能想到军人的酒量,当时我和我的同事已经喝得一塌糊涂了,那天晚上基本上是方老师自己一个人把整个稿子重新推敲、重新打磨。第二天早上,她精神焕发地出来,穿了一身迷彩服,在整个朱日和沙漠的背景下,显得特别地神采奕奕。

      我记得在二炮,在江山市录制那期节目的时候,方老师病倒了,连着两天,我和我的同事一起把方老师送到医院里面,但是她坐在主持人位置上的时候,我们从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疲态,她依然是那么的光彩照人。

      我还记得在湛江的时候,在背景是蔚蓝色大海的军舰上,身边都是一些穿着白色水手服的士兵,她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衬衫,那个情景就像印在我的脑海里面。

      到今天,整整十年过去了,我们这一群当时一起摸爬滚打的小伙伴们,也都是人到中年。现在回想起来方老师,她就像是一株百合,端庄、温婉,而又不失娇俏;似忠贞的大雁,内心坚定,无畏流言,她永远以她最美丽的一面示人,即便是在她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光,依旧保持着宠辱不惊的态度,和绝不妥协的乐观。我印象里最深的一句话,是她说:“我不善于跟我的朋友,跟我的家人说我有多爱你们,但是我只要做出来就好,我只要去做就可以了。”

      我特别感谢曾经和方老师走过的那段时光,每每想起我们曾经经历的生活,都会有方老师的存在。回忆起来的永远是她爽朗的笑声,雪白的牙齿,回眸一笑时的千娇百媚。今天站在这里和方老师能够重逢,和我的各位小伙伴们能够重逢,我相信那段生活,那段并肩战斗的日子,会是我们心里永远不能忘记的。我相信如果有一天,如果我们还能一起工作,一起生活的话,曾经过往的种种,在我们心里都不会是可以随便被抹去的。也许我们还可能会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可能还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小摩擦,但是我相信,以我们能共同战斗,共同走过的经历,我们一定会用很简单的话就把它化解。所以这一切都非常感谢方老师,带给我们那么一段非常非常华彩,非常难忘的经历。

      今天,我也代表我们老《防务新观察》,代表我们这一群小伙伴,代表像我们大家长一样的领导,向方妈妈说一句:方老师在我们心里留下的是最美最美的一段青春,最美最美的一段画面,在我们的记忆里留下了永远不会被磨灭的非常非常美好的记忆。请方妈妈为我们保重身体,谢谢您。

      (作者系中央电视台《防务新观察》栏目组原编导)

      ●方静的哈佛时光

      安东尼·赛奇

      我刚刚踏入新学年的第一堂课,就注意到了一位年轻女士,一群人正围着她,热烈地议论着什么。她就是方静。在哈佛大学的时光里,方静总是能吸引众人的注意—她热情大方,兴趣广泛,乐于与人讨论,碰撞思想的火花。方静是作为访问学者来到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国研究中心的,而那时这个跨学科研究中心聚集了哈佛所有对中国历史、文化和时事感兴趣的人们。方静在哈佛广交朋友,积极参加学校的各项活动,和她打过交道的人总能被她的聪颖、热心和多思善辩深深吸引。

      方静热诚待人,温暖如春,她身上散发着一种迷人的魅力,在很多她参加的学生活动中她优美的歌声给大家带来很多欢乐。记得有一次她参加了一场关于中日美关系的激烈讨论,对于所有参会者来说,这都是一个让人难以理性讨论的敏感话题。方静镇定自若,坚持自己观点不动摇,她捍卫自己国家的鲜明观点以及缜密严谨的陈述方式,优雅的气质和优秀的专业素养,凸现了她独特的性格。

      记得她还用英文写了一篇关于现场媒体报道以及即时报道新闻的重要性的文章,令我印象深刻。这对于一个非英语母语的人来说并不容易。报道了众多悲剧事件和战乱的CNN女记者克里斯汀·阿曼普(Christiane Amanpour)是方静心目中的英雄。我想如果有机会的话,方静也一定愿意成为中国的克里斯汀·阿曼普。在哈佛的时光里,方静已经下定决心投身于新闻事业,投身于为大众报道新闻的使命。

      不幸的是,就像她短暂的生命一样,方静在哈佛的时光也被中国中央电视台的召回匆匆打断—CCTV急召她提前回国接任一个新角色。尽管如此,在费正清中国研究中心的这段日子里,方静给所有认识她的人留下了非常深刻而美好的印象。在此之后,尽管方静也会偶尔回来看看,后来她还有一次机会可以以访问学者的身份再回到哈佛,但工作原因使她终究未能如愿,令人十分惋惜。方静在哈佛学习时积极参与各项活动,使哈佛的学术生活更加丰富多彩。

      方静是一位理想的中国形象大使,她一直被那些在哈佛期间认识她的人们深深怀念着。

      (作者系美国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艾什中心主任,费正清研究中心终身教授,著名中国问题专家。本文译者邓楚云)

      附原文:

      Fang Jing at Harvard University

      Anthony Saich

      When I entered the first class of the new academic year,I noticed a group of people gathered around a young woman and engaged in animated conversation. Fang Jing drew people to her while she was at Harvard,people drawn to her by her personal warmth,interest and willingness to engage in debate and exchange ideas. She came to Harvard as a visiting fellow at the Fairbank Center for Chinese Studies,a university-wide institution that pulled together all those interested in China,s history,culture and current affairs. Jing also made contacts across the breadth of the university and was a regular participant and contributor to events around the campus. Her intellect,enthusiasm and intelligence impressed all those who came into contact with her.

      She had an enthusiasm and warmth that was infectious and,of course,a beautiful singing voice that entertained many at the various student events she attended. I remember her engaging in a spirited debate convened to discuss the way forward for China-Japan-US relations,not an easy topic to discuss rationally for the participants. Yet,she maintained a calm demeanor without deviating from her own deeply held views. She firmly defended her country with rational thinking,professional presentation and grace,and this showed her true character. Impressivley,she wrote a paper in English,not easy for a non-native speaker,about the importance of live media reporting and the need of the media to inform the people accurately and quickly. Her heroine was Christiane Amanpour,who reported on many human tragedies and war torn regions. I think that had it been possible,Jing would have loved to have been the Chinese equivalent. While at Harvard,she displayed her clear commitment to the world of journalism and the importance of presenting the news to the people.

      Unfortunately,as with her too short life,her time at Harvard was cut short as she was called back to China early to take up a new role at CCTV. However,she left a deep,positive impression on those who knew her during her time at the Fairbank Center. After this,Jing visited occasionally but,despite her wish to come back once again as a fellow,her work obligations again cut short this second opportunity. This was a pity as it is clear she flourished in the atmosphere of Harvard and was a wonderful contributor to academic life here. She was a fine ambassador for China and she is sorely missed by all those who knew her during her time at Harvard.

      Anthony Saich

      Harvard University

      ●唯有爱与理想不可辜负——回忆我的挚友方静在美国游学的日子

      黄开蒙

      在又一个沉浸回忆,泪眼婆娑的时刻,我翻开早已褪色开胶的一本老相册,蓦然间时空穿越到二十几年前。渐渐的,从记忆隧道中的一些秘密角落,我那已逝去两年的挚友方静的美丽深眸开始浮现,仿佛召唤我去什么地方,她迷人的声音开始响起,仿佛在诉说什么故事。

      那是1995年12月29日,我和方静第一次见面,相会在大洋彼岸美国斯坦福大学旁边的友人家。记得朋友一家为我们包了北方饺子,酒足饭饱,我们俩坐在客厅的圣诞树前拍了张照。那是一次充满节日气氛的相识,照片上我们每人手里居然还抱着一个庆祝圣诞的毛绒狗熊,两张青涩的“书生气”十足的脸庞有点迷茫。是啊,生活的篇章才刚刚揭开,那么多起伏跌宕的故事尚未发生。方静一年前从广播学院毕业,刚刚进入央视成为《中国新闻》节目的主持人,而我五个月前义无反顾辞掉了中国银行的铁饭碗,独自飞抵旧金山开始了我长达十几年

      的留美生涯。方静如同她的名字,非常“安静自若”,甚至有点“旁若无人”。她梳着乌黑发亮的披肩长发,听别人讲话的时候常常眯着眼睛聚焦对方,全神贯注,认真严肃,好像生怕漏掉一个字。她穿着不太“经意”,似乎只有黑灰白三种颜色,比她的年龄显得甚至有点“老气”。其实,她就是一名刚刚毕业的学生,淡淡妆,天然样,未经雕琢。但是一旦聊起话题,她给我的印象马上发生了改变,原来她的安静不表示“静默”,她说起话来简直“滔滔不绝”。她对美国政治文化表现出强烈的兴趣,虽然她是第一次来美国,但她对美国时事如数家珍,大聊正在发生的克林顿和多尔的美国总统大选。她非常希望了解美国的新闻媒体,我告诉她,我到美国已经五个月了,我读到的美国杂志比如《新闻周刊》(Newsweek)和《时代周刊》(Times)里关于中国的报道90%都是负面的,使我非常气愤。她盯着我一动不动地说:“这就是我想改变的事情”。这句“咬牙切齿”的话出自一个刚刚开始工作的人之口,让我大吃一惊。可以说我们从认识的第一秒就成了朋友。我们发现,我们都崇拜同样的人,对某些事儿有同样的“不屑”。虽然在后来二十几年的悠悠岁月里,我和方静之间常常隔着浩瀚的太平洋,但我们却一直保持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友谊,一种基于“精神”而非“物质”的友谊。

      另一张照片是我们俩在央视演播大厅里的合影,摄于2000年1月1日零点。当时方静邀请我回国担任她所在的央视《焦点访谈》和《东方时空》节目组的同声翻译,那是她第一次用英文演播央视和BBC全球迎接千禧年的24小时直播重头戏。合影中的她依然长发披肩,穿着金黄色的晚礼服,而我穿着一天一夜没换的套头衫毫无愧色用“低调”衬托她的“艳丽”。在此之前几个月的时间,为了准备这次“国际主义”的演播行动,她废寝忘食的用功,一切台词都自己准备,我在美国帮她收集了千禧年的英文资料,世界各国的风俗,人类新千年的挑战,她疯狂地给我发跨洋邮件,我们一次次讨论她的主持观点。我们的“中美”两地合作模式应该就是这么开始的,她会给我发一些希望调查的国际新闻题目,我帮她收集最新的英文资料。也就是从这次和BBC的合作开始,她下定决心要进军国际新闻的专业主持人的职业方向。她开始萌生“出国深造”的想法,她要“出发”,要“远行”,她不仅要用自己的声音播音,更要用自己的头脑主持!她要走出国门,去获得更宏大的世界观和更高级的见识。她也要让世界了解真实的中国、潜在的中国、神秘的中国、绝非表面的中国,她要改变西方某些人、某些势力、某些媒体对中国的偏见。这时在她心里已经埋下了后来出国留学访问哈佛,去福克斯新闻(Fox News)实习的种子。而这些,在我看来,完全不是一种出于谋求“出路”或者出国“镀金”的功利考虑,而是源于她强烈的求知欲和对国际“大局”“大事”的探索精神。她早慧早智,对人生有极强的“盼望”,而这种盼望,不是自外而来,而是来自她的内心深处。她悟性极强,与大部分女孩子不一样,她不喜欢享受“小资情调”,反而迷恋“严肃”的哲学和思辨,她无意追逐社会风潮,陷入儿女情长或热衷“家长里短”,她更偏好思考宇宙万物的本源和生命的真谛。

      2002年方静终于来到她朝思暮想的哈佛大学,成为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旗下的艾什中心(Ash Center for Democratic Govenance and Innovation)的访问学者(Rajawali Fellow)。作为第一位来到哈佛学习的央视主持人,方静无疑是带着“特殊”使命来的。她那时已经代表央视参与了与主要美国媒体如CNN、ABC、NBC、Fox News等的合作,积累了中西方媒体交流的宝贵经验。基于她出类拔萃的跨文化沟通能力和优势,她在哈佛选择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研究课题:中国的新闻转型。她希望研究自己最感兴趣的关于中国媒体如何适应中国政治经济改革转型的题目,包括研究和比较中国和美国的媒体出版实践的不同之处。要在四个月的时间里用英文研究和写论文,这对一个英语非母语的人来说谈何容易!她非常幸运,遇到的导师是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著名学者、艾什中心主任、中美关系重量级专家安东尼·赛奇教授(Anthony Saich)。她的勤奋,见解和决心让赛奇教授刮目相看。多年以后我从赛奇教授那里了解到很多方静当时的表现,他对方静的印象太深刻了,无论是她在公开发言和讨论中表现出的坚定的信念,对国家的忠诚,对专业的追求,还是她待人接物的亲和力,她真诚的性格,甚至她优美的歌声。赛奇教授清楚地记得有一次她在哈佛的一个关于中美日关系的研讨会上发言。她之前的一个发言者对中国有极大的歪曲和丑化,虽然方静心里很生气,但她没有“拍案而起”,更没有背诵“大道理”。轮到她演讲时她冷静地选择用“理智”和“辩论”来“说服”对方。她告诉大家她不是奉命来“吵架”的,也不是任何人的“喉舌”,而是一名“认真”的、“独立”的学者,她代表自己说真话。很多当时在场的人至今都记得方静当时“惊艳”的表现。而对方静来说,这次演讲是她在哈佛最骄傲最难忘的事,她用智慧和头脑赢得了会场所有人包括赛奇教授的尊重。在美国的那场“游学”,让她发现了生命中的宝藏,那就是独立的思考和自由的精神。

      在哈佛的日子里,她每每深夜打来电话,除了兴奋地讲述学习心得,也讲各种趣闻轶事。记得她给我“透露”过好几个“粉丝”的故事。最逗的一次有一天夜里她饥肠辘辘馋中餐了,一个暗中崇拜她的中国博士居然半夜给她做了红烧肉送上门来!另外一个“粉丝”是个爱拍照的哲学博士,非带着她在大雪后零下20摄氏度的校园拍照,她穿着单薄的蓝色毛衣,寒风把长发吹起,翩翩的身影遍布雪后的哈佛校园,而和冰雪太亲近的后果就是大病一场。

      作为央视的主持人,方静是第一个官派去Fox News担任亚洲新闻分析员的,她非常珍惜这次机会。2003年年初我们相聚在寒冷的纽约。记得方静刚刚从中央公园出来,我和方静,还有我们共同的好朋友朱彤就在第五大道碰头了。我们三个边走边聊,经过一个又一个橱窗,那时911恐怖袭击虽然已经过了一年多,但纽约街头还能感觉到一丝沉重,一丝紧张。我们路过世贸大厦遗址的大坑,美国的未来将如何被恐怖主义重塑?伊拉克战争会不会马上爆发?方静满脑子都是这些问题,她总是在争取和各种新闻人士交流看法的机会。她非常喜欢纽约,她兴奋地告诉我和朱彤,她过几天将和Fox News的大老板默多克邓文迪夫妇共进午餐,不过令她更感兴趣的事是在纽约她可以有机会与她最崇拜的女记者—CNN的克里斯汀·阿曼普(Christiane Amanpour)同场交流,她一直特别敬佩阿曼普从战场发回的现场直播,把她当成职业记者的标杆;在纽约她也有机会和她非常

      喜欢的女主持人ABC新闻的芭芭拉·沃尔特斯(Barbara Walters)见面,她喜欢沃尔特斯特立独行的采访风格和尖锐的提问。我们俩一起读了芭芭拉·沃尔特斯的自传,被她不畏世俗的奋斗精神深深感动。我深信,如果方静短暂的一生可以延长,她一定可以成为中国的克里斯汀·阿曼普或芭芭拉·沃尔特斯。作为媒体之都,纽约给了方静很多刺激和灵感,她的见识与日俱增。

      那年夏天,方静来到加州斯坦福大学旁边的Palo Alto,我们开始了相约已久的西海岸阳光之旅。我们从北加州开始,伯克利,Napa谷酒庄,然后是旧金山,Monterey,沿着紧邻太平洋的加州一号公路一路向南,到了Malibu,Santa Barbara,San Diego,在加州阳光海滩背景下,方静重新变成了一个没有身份包袱的性情中人,那么单纯和无忌。她爬上了海边的礁石,张开双臂拥抱海风,赤脚大仙般在海滩奔跑。在浩瀚的大海面前,洗去尘世的庸俗,发现自然的神奇,发现属于自己的快乐,而这,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当时我们身边都不乏一些追求者,对恋爱这个话题常常热聊到深夜。我们都觉得找到心灵相通的另一半才是真正美好的归宿,只有灵魂的平等和自由才能带来精神上的安全感和生命的满足。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她必须找个“知识分子”男朋友。她本来可以有机会的,可以离完美的结果很近,几乎得到了……但谁知道后来还是如同流星般消失在夜空尽头。几天之内她必须响应“回国”的召唤,放弃她心中的依恋,放弃她的游学生涯。虽然方静回到了央视和她一如既往热爱的事业,但她却也不得不再次面对繁重、复杂的现实社会,她必须继续求索,继续修行,接受一场又一场

      风暴,经受难以想象的打击和考验。

      虽然她一直想重返哈佛大学,但种种原因没有成行。她后来有机会去了法国、意大利旅行,每次都有新的发现,旅行是她最喜欢的生命和学习的方式。她似乎很早就想“远行”,她渴望“流浪”,渴望“经历”,可以说,没有她在美国的“游学”,“相遇”,她就不可能会有后面对生命,对爱情,对人生的那些理解和觉知。她知道,只有“远行”,敢于“启程”,敢于“出发”,才能发现生命的意义。天命也好,人生的真谛也好,她就像著名的故事书中的“小王子”一样,流浪、追寻、幻灭、重启,似乎命中注定她要一直去寻觅。

      回首往事,二十年的友谊结束了,但灵魂的触动没有终止。我不知道这种心灵感应的因缘,但我知道,我们的友谊不同于我所经历的任何友谊,心灵相通使我们成为“灵魂之友”(soul mate),一条奇异的纽带让我们两个几乎没有交集的人结下特别的友情。最终,这友情战胜了千万里的距离,战胜了二十年的光阴,战胜了人世间的恩怨,就像越来越醇厚而有穿透力的夜光美酒,滋润照亮了我们各自的人生。虽然因为她的早逝我们不能再长久相伴,为我们的目标继续同道而行,但所幸的是,我们基于“精神”而非“物质”的友情过去未曾、将来也永远不会辜负我们拥有过的青春岁月和我们共同追求的爱和理想。

      方静,我亲爱的朋友,在你去世两周年之际,我深深地祝福你,我愿你带着火中涅槃的生命,放下一切恐惧,放下一切包袱,放下一切牵挂,带着爱的火焰和对光的向往,大步向前,到达属于你的平安喜乐的彼岸。

      (作者系香港知行教育基金会执委,美国明德国际研究院史迪威将军奖学金委员会委员)

      ●在水一方 静女其姝

      马 炯

      2015年11月21日晚,北京的雪开始在夜空中若有若无地飘洒。刚刚经过了二十多小时的跨洋旅程,我坐在一家漫咖啡里,慢慢吃着一个三文鱼三明治。

      已经快11点了,这家要到深夜一点才打烊的咖啡厅却依然很热闹,三三两两的应该是在讨论创业大计的小伙伴们。

      突然来了一个微信,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方静走了”

      我尚在麻木状态的大脑似乎被针戳了一下,立刻回了一句:

      “走了?”

      又补了一句:

      “我刚到北京”

      这位多年好友我叫她蒙哥;她是方静二十多年的闺蜜了。这次来北京走得比较仓促,还没有跟她和方静打招呼。

      蒙哥回复了简单的三个字:“去世了”。

      雪粒在窗外的夜空里飘着,有一些扑打着窗玻璃,很快就消融了,走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我坐在充满创业气息的漫咖啡里,满脸泪水,绝望中似乎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心就这么一直沉下去……

      方静的声音

      就在三个多月前,我刚跟方静见面,是在另一家漫咖啡。我先到的,点了美式黑咖啡,坐在二楼楼梯旁。然后看见她穿着一件合体的碎花上衣,还是最常穿的牛仔裤,端着一壶花茶,姗姗上楼来。

      我站起来拥抱了她一下,笑着说:哎呀,几个月不见,气色这么好,这是碰上什么喜事了?男朋友?

      她笑了:可能是发型吧?你不是一直说要我换发型吗,换了这个怎么样?

      方静的笑是那种中气充沛、很有感染力、又不失甜美的笑。我想这是因为她从小学唱歌的“童子功”,后来又是专业主持,嗓音自然与众不同,非常迷人。我很喜欢跟她聊天。听她说话,绝对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而且在朋友面前,她的声音又没有那种刻意的CCTV的字正腔圆,而是自然带着一些京腔和女性缠绵慵懒圆润的磁声,让人听了,如沐春风。

      我知道对很多人,比如我的一些同学和朋友,方静是位女神。她的声音,曾经伴随着他们成长。而我何其有幸,可以坐在女神对面,听她娓娓道来。

      方静的复出计划

      方静的气色不错,我想是因为她5月份主持红场大阅兵直播,据报道点击达到1.5亿次,过去的几年,真是委屈她了。熬到柳暗花明,能不扬眉吐气吗?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她未来工作的打算。她说芭莎准备投资,做一档高端的时尚文化节目,现在正在准备样片的题材。这事也是过去两三年我们一直在聊的一个话题。方静看到了新媒体的迅猛崛起,从微博大V到微信公众号,从小米到乐视,从澎湃到头条到晓说,传统的电视和平面媒体已经被移动端和新媒体冲击得七零八落。作为一个传统媒体的代表人物,如何在新时代转型,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我们谈到了短视频,国际元素,甚至O2O主持人平台,“中国好主持”。我还为她设计了一个节目的创意:“在水一方”。

      我解释道:北京是首都,首善之地。老子说,上善若水。所以在水一方,就是你,北京方静。

      我一直跟方静说要改变形象。因为过去的《东方时空》《焦点访谈》《国际观察》和《防务新观察》的方静,已如昨日之日不可追。而所谓的“××门”之后、新媒体时代的方静,必须凤凰涅槃,以一个全新的形象出现。娱乐碎片化的时代,流量被太多的碎片信息所追逐,如果节目不能吸引眼球,结局就是淹死在背景噪音之中。而且互联网化的今天,“得90后者得天下”,主流观众的口味在变化,则风格变化是必然的。所以我试图引入说唱(Rap)的元素,比较符合90后的口味。

      去年谈这事的时候,我们说可以做一期温迪的故事,因为恰好当时她跟默多克的离婚案弄得满城风雨。于是我粗粗弄了一个节目开篇,以表达我想要的那种效果。我选了韦斯特的《更强》(Stronger)作为开场曲,意为她的复出要比以前“更强大”。而节目(一个15分钟的混合搞笑模仿秀+国际八卦),则用韦斯特的《拜金女》作为主旋律—这个就不用解释了吧?这个pilot的设计名字是《温迪小说》“Wendi Fiction”,来自“Pulp Fiction”《低俗小说》。

      但是方静说:我知道现在某些新闻主播都恨不得真空出镜,这样好博眼球。但那是我吗?我是那种人吗?

      方静的坚持

      在过去二十多年里,方静一直坚持的一个根本是:观众需要并且值得得到高质量的节目。不管这个时代是多么碎片化、多么浮躁,好的东西总能沉淀下来。

      她说:我的微博有那么多粉丝,他们大部分都应该是生活和事业有成的人,追求生活质量的人,是能够分清楚垃圾和有价值的节目的。

      读者中她的粉丝们,我希望你们知道,方静一直把你们的支持看得很重要,也一直保留着对你们的尊重,直到她离去之前不久的8月份,我们还在讨论如何能够为你们献上高质量的节目。我想作为一个媒体制作人来说,这是对她的观众的最高的敬意。

      而你们的支持,也是她走过那段中伤阴影的精神力量。她2009年发表的那首《心之归所》,其实并不是写给某个特定的朋友的。“在全世界的误解中,我只在乎你的回答”。那个“你”,说的就是她所信赖和珍视的每一位忠实的粉丝。

      我认识方静就是在那段时期,是蒙哥介绍的,起因是帮方静翻译这首歌。2008年11月,在带领一个国际生物能源代表团考察了广西的木薯生物酒精和甘蔗产业之后,在从接待方送我们从南宁到桂林的车上,我完成了《心之归所》的英文翻译。这首歌本来她是想发行中英文双语的版本。她的英文发音非常好,是难得的可以使用流利中、英文采访和报道的主持人。遗憾的是,后来英文版没有正式发行。

      后面我们的合作主要是一个系列节目,《静观》。这是方静在哥伦比亚大学进修和美国游学期间,开始搜集购买的两百多部纪录片,大都来自像PBS、前线、连线杂志这样著名的媒体机构,题材广泛,水准很高。《静观》也是方静加盟中国教育台后,首次转型担当制片人的作品。在去年对此片的媒体报道里,她说,她制作这个系列的目的是推动“国外纪录片本土化改造”。她还说了一句在我看来非常诗意的话:“我就是个电视界的堂吉诃德,一意孤行地干。”

      《静观》一共大约翻译制作了三十多部,我是主要撰稿人和编辑、剪辑,负责了二十多部的工作。每集讲的都是历史、文化、金融危机、科技、军事、黑金等复杂的话题,这对于观众的智商和口味真的是个考验。这个系列2013年开始在教育三台和搜狐视频同步播放,虽然排的时间不好,但是观众的反应还是很不错。搜狐视频一共有三十集(http://tv.sohu.com/s2013/kzktzp/),目前有近两百万的点击量,评分高达9.3分。这对于网络视频也许不算什么,但是,说

      真的,上一次你在网上看完一部关于二战期间欧洲著名艺术品的命运,或者是金融危机从金融衍生品的发明到奥巴马在救市中的出色表现,那是什么时候?这是一个曲高和寡的时代,所以且看且珍惜了。

      当然,仅仅是“电视界的堂吉诃德”或者是女神主持人,并不是方静的全部,甚至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出莲的方静

      对于方静,某些人最好奇的八卦就是“××门”了。我一直不了解其中的隐情,也不想问方静。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吧。但是现在当她走了之后,回头看看,我更深刻地理解了这件事的匪夷所思,当事人的悲愤和无奈,也许是正义只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我很高兴看到了清者自清的必然和正义对诋毁的终结。

      所以在此,我要替我的伙伴和朋友,对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和麻木冷漠、袖手旁观者表示愤慨和谴责。

      有一个冬天晚上,我跟她在国贸吃饭聊天,出来时已经10点多了。当时还没有滴滴和优步,我们等不着出租车,我说:叫你助理来接一下嘛。她说:这么晚了,她住得远,不好意思麻烦人家。我打趣她:亏你还是个女神级别的人物。要是我,随便一个电话,不说来部劳斯莱斯,来部大奔来接是肯定会有吧?

      她用很好听的声音笑着回答:你就胡说八道吧。我是那种人吗?

      结果我们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冻成狗。但是跟方静一起冻成狗,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2014年9月份,央视的老台长杨伟光先生去世,让我更认识到了方静内心深处保存的那份善良和勇气。她那几天跟我在微信上聊天说得最多的就是杨先生当年的知遇之恩,以及他在央视大刀阔斧所做的改革。他如何大胆起用新人,让她,一个刚出校门没几年,没有任何主持重大活动经验的年轻人,参加了1997年香港回归仪式的重要直播,而且是4个总主持人中最年轻的。虽然如此赋予重任,杨先生只不过是之前看过她主持的一个英文节目而已,他们之间也仅仅是在电梯里碰上时打个招呼,她甚至没有留下一张跟他的合影。就是这么一位受人尊敬、把央视带入现代媒体时代的老领导,后来却中了冷箭倒下了,这也是让方静悲痛和同病相怜的地方。

      让方静欣慰的是,她写的纪念杨先生的文章《我的老船长》,在微博发表后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反响,成为各大网络平台的头条。方静兴奋地告诉我,最让她吃惊和感动的是,她以前的很多老同事,甚至是没有怎么交往或者在她受伤后躲着她的那些人,看了文章后主动联系她,说谢谢她为老台长仗义执言。这说明,人们的心里都是有杆秤的。良知的力量,在某些时刻强大到能够战胜偏见和懦弱。

      方静的善良,还体现在对于合作者的宽容和支持。

      方静对于我,也是非常容忍。我是个完美主义者,并且照她的话说,“恃才傲物”。我们合作虽然愉快,难免会有小摩擦。偶尔方静会向我们的共同朋友蒙哥抱怨:阿姆怎么是这种各色的人!蒙哥也只能在中间和稀泥,说:有才的人都有性格,你不也说自己有性格吗。当年杨台长看中你的,不就是你的性格吗?

      想想也是。所以我们之间合作最大的基础大概就是惺惺相惜吧。方静说全中国也只有她这么一个制作人,能够如此以诚待我,不欺负我这个深浅不知的“老外”……这些我都信。为什么呢?两年前有次在北京出差,10点多无聊打开电视,恰好教育三台在放某集《静观》。到最后出制作人员名单的时候,我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总编”后面,而方静自己是制作人。我当时的确是被感动了。方静完全可以不放我的名字,因为已经付给我劳务费了;她也从来没有告诉我她给了我这么一个头衔,也许她觉得按照劳动付出给以相应的尊重和承认,这是天经地义的。

      就冲这一点,我相信方静是中国媒体圈最纯洁的女神。没有之一。

      心之归所

      那些没有杀死我们的,让我们更坚强。

      而那些杀死我们的,让我们找到归宿。

      几天前蒙哥和我坐在曼哈顿一家日式料理店里,谈了很多方静最后那段时光的事。

      也许就在跟我在漫咖啡见面那天之后不久,8月中她突然觉得不适,在朋友的逼迫下去医院检查。晴空霹雳,发现癌症晚期并且已经扩散……窗外是曼哈顿温和的冬夜,窗内方静的闺蜜泣不成声……

      没有人知道在最后的那些日子里,她一个人是怎么坚持走到最后一步的。

      没有人知道,她受过的伤害,是否在最后的日子里又翻腾起来,吞噬着她被癌症折磨的坚强?因为迟至去年,还有网上传言说方静被……有人还专门来问我那是不是真的。我只能苦笑,告诉对方:我几天前刚跟她喝的咖啡。

      我要告诉世界的是:方静的一生丰富多彩,有自己热爱的事业,有坚持,有爱、善良和勇气。也有千万像我一样爱着她、信任她的粉丝。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卑鄙邪恶之徒,你们再也伤害不了她了。

      因为她已经找到了归宿。正如我下面这首写于11月24日凌晨的短章所表达的:

      是谁来自山川湖海[ 原句“是谁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昼夜、厨房与爱”出自万能青年旅店《揪心的玩笑与漫长的白日梦》。]

      却囿于昼夜 电视与爱

      是谁行路踯躅 载饥载渴

      却囿于佳人 在水一方

      你来自谁的山川湖海 又归于谁的湖海山川

      你对谁不舍不弃 飞雪飞花

      又葬于何处的 一尺见方

      终归宁静 不喜不忧

      方静,不经世事的你,曾经沧海的你,终在繁华喧闹中找到心之归所。

      (作者系CL投资集团纽约投资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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