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秘密列车
张宝瑞 著
- 类型
- 2025.01.16 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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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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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绣鞋又现
几乎在同时,在北京东单土地庙下坡一个法式别墅里,浴室内,一个楚楚风韵的年轻女子正在浴缸里快乐地洗浴。她用香皂轻轻地擦拭着白皙美丽的胴体,沾沾自喜地欣赏着微微隆起的腹部,两条颀长的晶莹剔透的大腿,以及俊俏的脚丫。
她叫欧阳箐,是从美国归来的核物理科学家楚天舒的助理,当年也是楚老的研究生。她那微呈弧形的纤细鼻梁,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和玲珑小巧的瓜子脸型,都显示她来自山清水秀的江南水乡。
停电了,屋内漆黑一团。
欧阳箐有点恐惧,她本能地站了起来,跃出浴缸,抓到一条浴巾围在腰际。
走廊里有脚步声,轻微之极,一般人很难捕捉到这个声音。
但欧阳箐捕捉到了,这脚步声绝不是楚天舒的,楚天舒的脚步沉重迟缓,似有千钧之重。他毕竟是七十岁的老人了,而且喜欢独自踱步,还喜欢自言自语。
在这个五百平方米的复式小楼里,只有楚天舒和欧阳箐两个人居住。楚天舒的妻子王媛文两年前在美国夏威夷裸泳未归,生死未卜,神秘失踪,这曾使他痛不欲生。欧阳箐的父亲欧阳童木和楚天舒是世交,又是同乡,都是浙江宁波人,欧阳箐在美国哈佛大学学习时,又是楚天舒的研究生,使楚天舒更为惊奇的是欧阳箐竟有几分神似王媛文,于是更赢得楚天舒的好感。欧阳箐崇拜欣慕楚天舒,并言爱情不受年龄、地域、财产和家庭的束缚,便楚天舒一直认为爱妻王媛文尚在人世,因此虽然与欧阳箐心有灵犀,但不愿越雷池一步,仅同意她留宿家中,负责整理资料,协助工作以及操持家务等。欧阳箐只好把挚爱深埋心底。
这座法式别墅建于清代末期,据说末代皇帝也曾来此隐居。庚子事变,因附近有义和团的指挥部,曾一度由直隶的义和团和红灯照占领。解放前一度是日本驻北平领事馆,以后由于此宅年久失修,夜半时常传出年轻女人的啼哭声,再兼园内古木森茂,树叶随风飒飒,乌鸦栖居,蝉声不绝,壁虎跳跃,野猫出没,地下室堆积货物,下雨天常被水淹,被称之"鬼宅",许多人不敢入住。
欧阳箐听走廊没了声响,于是悄悄打开浴室的门,只见大厅内一个人影出了房门。
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嗖嗖的风直扑而来,裸露的前胸和双腿冻得瑟瑟发抖。
这时,前面出现一片微弱的光亮,一个颀长的身影笼罩了壁墙。
楚天舒穿着背心内裤,拉着一根红烛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叹道:"又停电了,是不是保险丝断了?"
欧阳箐小心地应道:"可能是,楚老,您别着凉。"
欧阳箐小心翼翼地迎向楚天舒,没承想脚底被一物绊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尖叫一声。
楚天舒慌忙走过来,拉着红烛向那物照去。
原来是一只绣花鞋!
一只镶有金色梅花的绣花鞋。
这物也使楚天舒大吃一惊。
两年前的情景又浮在眼前。
两年前美国夏威夷一个美丽的海滨,当时她正携爱妻王媛文在海边度假,他们居住在一座白色的别墅内。
正是晚上十一时,天气闷热,二人夜不能寢。王媛文提出到海边游泳,楚天舒只好陪她来到海边。
溶溶月下,海上平静得如同一面镜子,周围杳无人迹。
王媛文比楚天舒小二十多岁,以前曾是楚天舒的学生。楚天舒一直独身,平时专心攻读学业,钻研业务,四十岁时才娶王媛文为妻。小鸟依人式的媛文有时撒娇玩笑,也使楚天舒感到人生的快慰。
媛文见周围无人,大胆地褪去衣物,赤身裸体跳入大海无拘无束自由游水。
楚天舒有些疲累,于是半倚躺椅,望着爱妻似浪里的白条,上下翻腾,甚是恣意,也觉快乐。
楚天舒渐渐遁入梦乡,睁开老眼时,海上依然平静,那尾小鱼不见了,海天茫茫,沙滩上只有她脱的裤头、睡衣,却不见她的踪迹。
楚天舒有些慌了,但四下望去,杳无人迹。
"媛文!媛文!"他大声地呼叫,没有回声。只有海水拍打沙滩的回声。
楚天舒报了警。
一忽儿,海岸巡逻警察驱车赶到,询问了情况,四下寻找,数十名警察驾着巡逻艇,在水中游弋,几名潜水员在海水中寻觅,也未见媛文的踪迹。
一个潜水员只是在水中寻到一只绣花鞋,那只红绣鞋头镶着金色的梅花,湿淋淋地躺在海滩上。
媛文不见了。
她是葬身海底,被鲨鱼吞没,还是随波逐流?……
楚天舒颤巍巍站立海边,望着黑茫茫的大海,大叫一声,口喷鲜血,晕厥过去……
一片光明,使楚天舒从回忆中回到现实。
原来是限电停电。
那儿这只绣花鞋是从哪里来的呢?
楚天舒觉得这只绣花鞋与两年前在美国夏威夷海边上见到的那只绣花鞋十分相似。
莫非它是另外一只?
他迷惑不解。
这是什么信物还是符号?
欧阳箐不愿意把见到的人影告诉楚天舒,她生怕他生出几分恐惧,70岁的老人,古稀之年,受不得惊吓和剌激。
她拾起那只绣花鞋,小心翼翼地把楚天舒扶回卧室。在经过他的书房时,欧阳箐特意看了一眼书房,只见房门虚掩,好像有生人进去过。她没有多说话,将楚天舒安顿好,在他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然后退出房间,将他的门关好。
欧阳箐的卧室在一楼,紧邻客厅。她轻轻沿着木梯走下来,往客厅望了一眼。牛顿的高大油画,旧式的壁炉,宽大的褐色双人沙发,一人多高的豆青色花瓶,陈设依旧。
欧阳箐忐忑不安地回到自已的卧房,这是一个十多平方米的房间,壁上挂着一幅勃朗特夫人的油画,宽大的金色油画画框陈旧。一只大花瓶内插着一束红玫瑰,已经枯萎。席梦思软床上已经铺好被褥。
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去客厅锁门,她刚才分明看见了一个人影飘然而出客厅,仿佛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这背影她有些熟急,但记不清了,她不敢辩认,也不敢多想,迅疾地把那只绣花鞋锁进写字台的抽屉里,然后像一尾小白鱼一样光溜溜地钻进冰冷的被窝,将被头蒙住脑袋,蒙头而睡……
这一夜,她做了很多梦,零碎不堪,是吉是凶,是喜是忧,她记不清了。只觉得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她被一阵阵惊涛骇浪推搡着扑上去,又重重地摔下来……
第二天上午,她被一片温暖的阳光洒醒,她觉得身下湿腻腻的,掀开被子,只见一小片鲜红的血迹。
糟糕,又到了来潮的时辰。
她忽然想到,该给楚天舒热牛奶了。
她熟练地收拾了一下下身,把床单换了,一抬头,唬了一跳。
原来花瓶里插的一束红玫瑰变成了一束白梅花。
白梅雪蕊洁瓣,分外清鲜诱人,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她刚才忙于处理下身,竟然没有发现这束新换的梅花。
梅花?
她的脑海里倏地闪过一个闪电般的念头。
褐色地板上飘落一个纸团,欧阳箐展开一看,只见是一首小诗,字迹隽永清秀,写的是:
白雪凄其已数年,薇青未染意忧然。
到时绣履谁穿上?了却梅花伴醉眠。
她大吃一惊,竟然"噗通"一声,跌落地上。
这是一首藏头诗。
白薇到了。
是凶?是吉?是喜?是忧?
她的思绪乱了,窗隙杀进一股疾风,寒冷刺骨,在屋内撞击。
她猛地想起昨晚客厅门口,那个鬼一般的背景。
一个没落王朝的背影。
她慌乱地起身,从书框里找出一套碎花蓝色衣裤穿上,又到厨房里把围裙兜上。
等她把面包烤好,牛奶热好,端到客厅的餐桌上时,楚天舒仍然没有出现。往常他会穿着厚厚的米黄色睡袍,戴着金丝眼镜,威严地端坐在餐桌的那一侧等候早餐,有时手里会拿着一本杂志,细细地观看。
楚天舒到哪里去了?
欧阳箐预感不祥,慌忙"咚咚咚"地上二楼,直奔楚天舒的卧室。
卧室的床上被子凌乱,没有楚天舒的影子。
他常穿的蓝色棉布拖鞋也不见了。
欧阳箐真的有些慌了,她的脸色潮红,心口突突地跳着。因为她太爱这个英俊古板的老头了。无论是他的人品、学识、形象、对人生的悟性以及对女性的细腻呵护,都堪称一流优秀男人。她在他身上能找到那种非常愉悦的感觉。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能拨动她的心弦。使她感到人生真是美妙难言。这种爱怜跨越了地界、阶级、年龄和物质的东西。
她从昨晚突如其来的险情,强烈地意识到,他心爱的人,楚天舒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这座神秘的别墅开始笼罩在极度恐怖的气氛之中。
欧阳箐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寻觅楚天舒。
她来到了地下室,地下室共有7间房屋,全是堆放旧物的仓库。由于多年未打扫,再加上时有各种小动物藏身,空气明显不好。欧阳箐不禁耸了耸鼻子,这味道如同地狱里散发出来的,潮湿,霉味,腥臊,令人窒息。
欧阳箐在第四间房屋看到地上散落一部影集,尘封之中有几行明显的手印,显然是有人翻过了,还是新翻过的。
这部影集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俯下身拾起了影集,轻轻地打开。只见一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女人的玉照,是王媛文的照片。那两颗杏子般的明眸生动得秋波顾盼,高高的白鼻梁,秀色可餐,红樱桃般的双唇之间露出两排皓齿。那嫣然一笑,就像电影明星。其实王媛文当初就是电影明星,她演过不少青春片,嫁给楚天舒后便遁出影界,息影家园。照片上她乌黑蓬松的发际镶嵌着一个别致的发卡,发卡的顶端是一颗白色贝壳镶就的小梅花。
欧阳箐完全惊呆了,她一页一页地翻着,照片多是楚天舒和王媛文的合影,背景是纽约百老汇、伦敦剑桥大学、法国巴黎圣母院、德国歌德像、意大利威尼斯水城、印度神庙、日本富士山、南非浴场、埃及金字塔、苏联黑海之滨,其中有一幅照片让欧阳箐看得脸红心跳,那就是王媛文在匈牙利多瑙河上一艘游艇上的裸照,水天一色,蔚蓝动人,一丝不挂具有魔鬼身材的王媛文正与身穿一个大白短裤的楚天舒接吻。这幅照片可能是自拍的。
欧阳箐看看王媛文丰腴白皙的胴体,尤其是那鼓匝匝的丰硕双乳,脸更红了,她为自已平平的胸感到自惭。
她不明白,为什么楚天舒和王媛文没有生育孩子?
这又是一个谜。
欧阳箐被左上方的声响所吸引,他看到了楚天舒的一双腿。那双腿在地下室的窗外强烈地晃动着。
欧阳箐连忙出了地下室,来到楼外,只见楚天舒穿着一身肥硕的蓝色运动服正在做体操。他的额头渗出晶莹的小汗珠,嘴里冒出白烟。
"楚老,原来您在这儿,我都快急死了!"欧阳箐跑过去,爱怜地攥住了楚天舒的一条胳膊。
楚天舒绽开笑容,朗朗地说:"好消息,我就要出远门了,这一去不知要多少年?"
"上哪儿?"
"大西北,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啊!"楚天舒呵呵大笑,畅意地望着蓝天。
"那我也去!"欧阳箐撅起小嘴。
"你当然去。"楚天舒亲切地抚异着她的脑袋。
"这一去可就远了,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啊!"
"都有谁去?"
"这可是机密哟,反正不会就我们师生两个人去,中国,堂堂的社会主义中国,就要打翻身仗了!帝修反任意欺负我们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楚天舒显得有些激动,他的脸上露出了耽耽虎色。
与楚天舒同样心潮起伏的还有一个叫夏瑜的核物理科学家,他当年从英国剑桥大学毕业,52岁,现居住在北京北新桥一带的一个四合院里。
夏瑜当晚安顿了多年瘫痪在病床的妻子,心力交率地回到西厢自已的房间,这是一个16平方米的住房,从飘荡的烟色的窗帘的缝隙中可以看到对面的东厢房,房内隐隐露出灯光。院内的柿子树枝叶脱尽,只有一颗饱经风霜的干瘪的柿子孤零零地悬在半空之中。
夏瑜每当望到这又干又瘪的柿子时,心里不免生出几分酸楚,他觉得自已就是这柿子,孤苦无依。妻子骆雪是外交世家,与自已是同窗好友,后结为夫妻。她的气质颇像《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弱不禁风。虽然生得小巧玲珑,面若凉粉,柔媚典雅,但几年前中风,瘫痪在床,业务俱废。
东厢内居住着两个小保姆,生得各有各的姿色,一个叫梅香,苏州人,生得齿白唇红,飞眼流盼,多情妩媚,活脱脱一个小白瓷瓶。另一个叫菊香,无锡人,生得如河边垂柳,袅袅娜娜,莺声燕语,敦厚听话。梅香主要照顾夏瑜的生活,菊香主要负责料理骆雪的生活。
夏瑜眼巴巴望着东厢房,他在等梅香。
一忽儿,东厢房的窗帘掀开一角,露出一个俊俏的瓜子脸,那双闪动的明眸往北房瞟了一下,窗帘又合上了。
夏瑜的心跳在加快。
东厢房的门"吱扭"一声开了,梅香像一尾小鱼溜了出来,三窜两窜,来到西厢房门前,夏瑜迅疾开了门,一把将她揽到怀里。
他就像揽住了一个香物,拼命地吻着……
梅香挣脱了他,两颗眸子闪了一下,就像两颗流星,一闪即逝。
"急什么?菊香洗屁股用那么长时间,水溅了一地。"梅香脸憋得通红,埋怨道。
夏瑜像往常一样熟练地铺床,把被子铺得宽一些。
梅香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叉着横在丰满的胸脯前。
"老夏,别一来就上床,咱们先聊聊天,我就喜欢跟你聊天。"
夏瑜听了,脸一红,他不敢看梅香的眼睛。
他嗫嚅着说:"我妻子是很好的人……"
"我知道骆姨是个好人,她心疼你,总是对我说,她的病支撑不了多久,百年之后要我嫁给你,服侍你。她有海阔天空的心胸,早就默认了你跟我……可是,男女之间不能老是进进出出,也应该有点花前月下呀!"梅香眼睛清澈如水,一泻无垠。
夏瑜支吾着说:"你看你,读了我的藏书,也知道咬文嚼字的了。"
梅香踢荡着小腿,说:"今晚你再教我几首咏梅的诗词。"
夏瑜道:"那你先背诵一下上次我教你的王安石的咏梅诗。"
梅香脱口而出:"墙角数支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夏瑜频频点头,赞道:"你果然聪慧。我教你一首宋代诗人萧德藻的《古梅》诗,'湘妃危立冻蛟脊,海目冷挂珊瑚枝。丑怪惊人能妩媚,断魂只有晓寒知。'"
梅香来了兴致,"老夏,你能跟我说说这首诗的意思。"
"湘妃傲立蛟脊,海月寂挂珊瑚之类,以湖海水波为背景的奇喻,极其出人意表,再加上用了表示低温的冻、冷、寒三个字,对刻画古梅的孤高风韵产生了奇妙深刻的效果。《宋诗精华录》中说,梅花诗之工,至此可叹观止,非和靖所想得到矣。和靖就是北宋称'梅妻鹤子'的林逋先生。林逋先生有《山园小梅》一诗,'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夏瑜吟到这里,干咳了几声。
北厢房似乎也有回应,也传出骆雪的几声干咳声。
梅香听了,有些紧张。
夏瑜走出门,朝东厢房喊道:"菊香,快去看看骆姨。"
东厢房内转出一个窃窃少女,径直走进北厢房。
夏瑜回到屋内,梅香撒娇地坐到他的腿上。
"老夏,快讲讲这首诗的意思。"
"几枝疏影,一缕幽香,被清澈的湖水映出,由昏黄的月下传来。山园小梅那种幽怨的风韵,清雅的格调,在诗人眼里是那么优雅动人,不染纤尘。它能使飞鸟偷眼顾盼,能让粉蝶失神落魄。只有动情的低吟曼诵,才能与它相近相亲,檀板金樽的世俗喧闹不配前来凑趣。没有高洁的品格,高雅的情操,怎能如此神妙地传写出梅花这种独特的风韵,又怎能如此深知它的品性而引为千古知已?这是咏梅诗的绝唱,真隐士的精灵……"夏瑜说到这里,不禁怅然长叹。
梅香说:"我喜欢后一首,你给我抄下来,我好背诵。"
夏瑜摇摇手,"不用,我把《宋诗三百首》一书借给你看。"说着在旁边书柜内翻出那部宋诗,翻开了,递与梅香。
梅香小心翼翼地翻着,轻声地吟着,朗朗上口。
夏瑜有些着急,一把搂定梅香,说道:"时间不早了……"
梅香问:"晚上你慌慌张张出去,是不是又会相好的去了?"
夏瑜欲言又止。
梅香火辣辣地盯住他的眼睛。
"又有重要任务了?……"
夏瑜小心地望了望窗外,放低了声音:"反正你早晚是我的老婆,这事是机密,你可不要说出去,要不然要掉脑袋的!"夏瑜的声音有些发颤儿。
梅香贴紧了夏瑜,拽过他的一只手,按在自己丰腴的乳上。"我是你老婆,你都不信我?"
夏瑜接着说道:"中国也要制造原子弹了,由我、楚天舒、柳絮飞、陶岚四个人组成一个专家组,这几天就要开拔大西北……"
"大西北什么地方?"
"具体地点没有讲,但我猜想是在新疆、甘肃一带……上面为了我们的安全,决定乘专列去,坐飞机容易出事。"
梅香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小脸贴紧了夏瑜的面颊。
"那我怎么办?整天陪着骆姨,我该想死你了……"
"我要求带你去照顾我的生活,上面同意了。"
"同意了,太好了,以后我们可以每时每刻在一起了。"梅香兴奋得发狂,三下两下,剥脱了夏瑜的衣物,夏瑜望着自已的干瘪黑瘦的身体,有些尴尬。
梅香也脱个一丝不挂,像一个小白瓜。
"路上安全吗?"
"公安部派龙飞率领一个小组负责安全保卫工作,小组成员有肖克、路明、凌雨琦等六人,据说都是高手……"
"龙飞?"梅香喃喃自语着。
"对,他被称为神探,功夫智力都非常高。听说台湾也派了杀手,和潜伏大陆的特务相勾结,有一个秘密的特务组织梅花党又开始活动了……"
"梅花党?"梅香的眼睛一亮,一闪即逝,就像一颗流星。
"不好,房上有人!"夏瑜大叫一声,啪地灭了电灯。
屋内一片漆黑。
夏瑜赤身裸体冲出房门,正见自已居住的西厢房上有个黑影,一闪即逝。
菊香听到动静,正好从北厢房出来,正好撞见夏瑜,脸色绯红,进东厢房去了。
夏瑜回到屋内,梅香埋怨道:"大冬天,光着身子跑出去,你也不怕冻着?"
"有人偷听,是什么人呢?"
"猫闻着腥味都来了,这一路上凶多吉少啊!"
梅香说完,一头扎进了被窝。
被夏瑜提到的那个科学家柳絮飞目前也在自已的宅院里激动不已。
核科学家柳絮飞今年47岁,浙江绍兴人,从巴黎大学学成归国,他行为性格古怪,是独身主义者。他居住的白云观附近的一座四合院,就像白云观一样充满了神秘色彩。朱门紧闭,就像两侧的石狮子一样毫无表情。平时很少见他出入,他平时少言寡语,喜欢独处。他不用保姆司机,一切自已动手。四合院内有几株参天松树,几乎遮住了院落,更使这座院落显得神秘。他是独子,更是孝子,西厢房是个供堂,终年摆放着他父亲和母亲的骨灰和遗像,摆放着康乃馨、白菊花等鲜花。他的父母都是民主人士,解放后由香港取道回国,渴望投入新中国的建设,可是轮船失火,双双遇难。
柳絮飞不修边幅,他将全部精力和智慧投入科学研究工作,几乎到达废寝忘食的地步。他经常以面包充饥,煮面条更是家常便饭,上级部门有时给他送来鸡蛋、面粉,他也总是将其中一部分分给邻人。
柳絮飞也是刚刚接到上级部门的通知,让他参加研制原子弹的专家组,这让他激动不已,他对政府的如此信任感激涕零,但又隐隐地感到深深的内疚,他的内心被一种矛盾心理缠绕着,煎熬着。他是那种只重业务不关注政治的人,原来在一九四八年,当时他正准备赴法留学,正在南京的一个图书馆查阅资料。一辆黑色雪芙莱轿车开到门前,车上下来一个身穿蓝色旗袍的楚楚风韵的年轻女子,旗袍上缀满了梅花。那女子风姿绰约,气质非凡,她找到柳絮飞,自称是他的同乡白敬斋的女儿,要带他去见白敬斋。柳絮飞深知白家的城府,白家是名门望族,历史上出过不少进士,有的衣锦还乡,有的史书有名。柳絮飞曾得到过白敬斋的资助,并接受过他的谆谆教诲。他深知白敬斋官宦背景很深,近年来不知挂职何处,只知他与蒋、宋、孔、陈四大家族渊源之深。如今见这位温文尔雅的漂亮小姐叙说,便随她前往。
白小姐亲自驾车,驶入紫金山,逶逶迤迤,曲曲折折,开到半山腰,通过几个哨卡,来到一群豪华建筑前,皆是法式白色别墅,正值深秋,红枫翠叶,簇拥点缀,风景如画。
小姐将他引入一个古色古香的书斋,壁上书着宋代米芾的书法,对面壁上是张大千的山水画卷。雕梁画栋,宝瓶香墨,名砚古轴,鸡血石雕,甚是古朴典雅。
一忽儿,身穿蓝布长袍的白敬斋笑吟吟进来了,寒喧一阵后,言归正传。白敬斋告知柳絮飞,国民政府也准备学习西方政体,以后尝试多党竞选制;他近日建一新党,取名梅花党,聚集天下有胆有识有才之士,共图举国大业。他真诚希望柳絮飞这样年轻有为的学者加入,以壮大新党的力力。而且此事极端保密,他与柳絮飞是单线联系,本来柳絮飞不关心时政,但见白敬斋言辞恳切,又顾念白敬斋曾经出资帮助过他,只得应允。他匆匆填了一个表格,然后告辞。后来他才知道,送他下山的那个漂亮小姐是白敬斋的二女儿白薇,当时正在中央大学新闻系读二年级。
以后,白敬斋杳无人迹,梅花党也无影无踪。柳絮飞从巴黎学成归国后,决心回到祖国参加社会主义建设。但是他听说白敬斋逃到台湾,在当时如果要有台湾的社会关系,是十分惶恐的事情。因此,柳絮飞没有向组织上谈及他与白敬斋的来往,更隐瞒了参加梅花党的事实,其实他只是填了一张表格,并没有参加任何活动。但是这件事就像一块巨石始终压在他的胸口上,使他喘不过气来。他常常被恶梦惊醒,有时梦见白敬斋,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有时还梦见那个穿蓝色旗袍的小姐,她正拿着手枪对准他的胸口,每到这时,他被"啊"的法叫一声,醒来,大汗淋漓。
每当想到这一幕,柳絮飞便觉得有些恐怖,小便紧逼,于是来到厕所。
他家的厕所在西北一隅,只有8平方米,有个蹲坑,下面直通污水道。四面墙壁墙皮剥落,青砖裸露,房角蜘蛛网纵横,房门被北风一刮,呼呼作响。
柳絮飞走进厕所,去拉灯绳,没想灯绳断了,厕所内漆黑一团。他于是到卧房找了一个手电筒来照明。
他正蹲坑沉思,忽然听到一阵儿簌簌的声响,在微弱的手电光下,恍惚中,他看到眼前的青砖落了下来,一块,两块,三块……外面就是胡同,只见窟窿处伸进来一只黑手,手心深嵌着一朵金色的梅花!
他吓得大叫一声,昏厥于地。
柳絮飞醒来时,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单位领导黄书记正亲切地望着他。
"老柳,你醒了。"黄书记俯下身来。
"我这是怎么了?……"他支吾着,回想着……
黄书记说:"今天上午,我们派人给你送资料,才发现你倒在厕所里,你的头晕病又犯了。"
"厕所里有什么东西吗?"他想起了那只黑手,那朵梅花……
"什么也没有,怎么,你看到什么吗?"
"没,没有,我可能出现了幻觉……"柳絮飞局促不安地望着黄书记。
"你血压不太稳定,脸上有点擦伤,我们一直想给你配备一个保姆或者厨师……"
"不,不用,我自已会照顾好自已。谢谢组织的关心照顾,我应该加倍为党工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可是你怎么到现在也没有写入党申请书?是不是想加入你父亲曾参加的民主党派?"
"不,我参加共产党,我目前还不够条件,差距很大,我要努力……"
柳絮飞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柳絮飞回到家后,看到厕所如旧,并没有看到那个窟窿,更没有什么青砖散落地上。
那么,那天看到的黑手,还有那朵精致的小金梅花,可能是个幻觉!
要真的是幻觉就好了。
柳絮飞暗暗想。从此,他更加埋头苦干,尽量不使自已的头脑有思考多余的事的空隙。
与楚天舒、夏瑜、柳絮飞组成专家组的陶岚是一位38岁的年轻女科学家,清华大学毕业,是土生土长的科学家,性格开朗,豪爽,很有些男子汉的气质,由于全身心投入科研,至今未婚。陶岚是烈士子女,父母是新四军干部,母亲在皖南事变中牺牲。父亲陶自强参加抗美援朝战争,当时是志愿军某部团长,美军仁川登陆后,他所率的团被打散,他本人不知去向,至今没有找到尸骨,有人说他牺牲了,也有人说他被俘。
陶岚目前居住在清华大学附近的一座单元楼里,独身一人居住三室一厅的房间,她工作一丝不苟,生活井井有条。如今接到参加专家组奔赴西北的任务后,兴奋异常,整夜未眠。她一直都在搜集熟悉一些有关原子弹的资料。
她掌握的资料有:
原子弹是一种利用核裂变原理制成的核武器。它是由美国最先研制成功的,具有非常强的破坏力与杀伤力,在爆炸的同时会放出强烈的核辐射,危害生物组织。1945年第一颗参与战争的原子弹爆炸于日本广岛,时间为1945年8月6日。1945年8月9日,第二颗原子弹在长崎爆炸。直接导致日本于9月2日投降。
原子弹是科学技术的最新成果迅速应用到军事上的一个突出的例子。从1939年发现核裂变现象到1945年美国制成原子弹,只花了6年时间。1939年10月,美国政府决定研制原子弹,1945年造出了三颗。一颗用于试验,两颗投在日本。1945年8月6日投到广岛的原子弹,代号为"小男孩",重约4.1吨,威力约20000吨。其他国家爆炸第一颗原子弹的时间是:苏联——1949年8月29日;英国——1952年10月3日;自1945年以来,原子弹技术不断发展,体积、重量显著减小,技术性能日益提高。此外,提高原子弹的突防和生存能力以及安全性能,也日益受到重视。
二战期间,科学家西拉德为防止德国人抢先造出原子弹,动员著名科学家爱因斯坦上书美国总统罗斯福,阐述了研制原子弹对美国安全的重要性。
1941年12月6日(日本偷袭珍珠港的前一天),罗斯福才批准了美国科学研究发展局全力研制原子弹。
1942年8月,美国制订了研制原子弹的"曼哈顿计划"。
1943年7月,美国成立原子弹研究所。
1945年3月,美国成立合并秘密的原子能委员会。
1945年7月16日,在新墨西哥州的阿拉莫可德沙漠中进行了世界上第一颗原子弹的爆炸试验。
1945年8月13日,美国人在广岛投下了原子弹。在这之前,研制这一武器的"曼哈顿计划"在几年间严格保密,连美国副总统长期也不知道,世界上的人们几乎都是在第一次核轰炸后才知道原子弹。
8月9日,延安的中共中央机关报《解放日报》在头版刊登了这一消息,并加上了"所有生物被烧死。该城烟火弥漫,高达四万英尺"的标题。
8月9日,这天大家开庆祝会时,毛泽东却打来电话找到社长博古,批评这是"政治性很强的原则错误"。接着,毛泽东又把负责编辑的同志叫到枣园,严肃批评了一个多小时,认为不应该如此渲染原子弹的威力。
几天以后,毛泽东在延安的一次干部会议上说:"原子弹能不能解决战争?不能!原子弹不能使日本投降,只有原子弹而没有人民的斗争,原子弹只是空的。"
1946年8月6日,美国记者安娜·路易斯·斯特朗女士在延安枣园树下采访了毛泽东,毛泽东说出了流传于世的一句话:"原子弹是美国反动派用来吓人的一只纸老虎,看样子可怕,实际上并不可怕。"
1951年下半年,法国科学院院长、世界著名科学家、诺贝尔奖获得者约里奥·居里(居里夫人的女婿,法国共产党员)让人传话,"请转告毛泽东同志,你们要反对核武器,自已就应该先拥有核武器"。
1949年,苏联成功研制原子弹,英国于1952年爆炸了自已研制的原子弹。
1954年秋天,广西传来发现铀矿的消息,这使毛泽东确定决心具备了最起码的物质基础。
1954年10月3日,毛泽东与苏共第一书记赫鲁晓夫在中南海颐年堂正式会谈,在双方的蜜月气氛中,毛泽东提出"我们对原子能、核武器感兴趣",并询问在这方面能不能有所帮助。赫鲁晓夫听后马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说:"我们这个大家庭有了核保护伞就行了。"并认为中国如果真的搞核武器,现在就是把所有电力都投入进去也不一定够用,苏联可以帮助先建一个小型原子弹堆,以此培训一批干部,并接收一些留学生去苏学习。
这是毛主席第一次正式提出准备搞核武器,不过却是经过相当一段时间的深思熟虑。此刻中国正处于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始的第二年,仍然连一架飞机、一辆汽车都不能制造,却想搞最尖端的工业科技结晶的核武器,难怪会让赫鲁晓夫吃惊。
当时从外部条件看,美国在朝鲜战争期间对新中国一再实施核威胁,苏联"核保护伞"根本靠不住。中国出兵入朝时,苏联担心引火上身,连出动空军掩护的诺言都能背弃,到危急关头还肯冒核大战的风险以原子弹掩护中国吗?从国际地位和世界战略格局考虑,正如法国总统戴高乐那句名言所说:没有核武器的国家不算是大国。站起来的新中国要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并恢复大国雄风,也必须拥有核武器。从内部条件看,中国虽然缺乏工业基础,却有一批从国外回来的具有世界级水平的科学家。苏联当时为解决核原料匮乏而与中国联合进行铀矿勘探开发,1954年秋天从广西传来发现铀矿的消息,这使毛泽东确定决心具备了最起码的物质基础。
赫鲁晓夫委婉地拒绝毛泽东的要求,表现出想垄断核武器,也是对中国工业科技水平的轻视。按他的许诺,只援建一个实验性质的小型原子堆,再从头培训些科技干部和留学生,中国的核武器研制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起步。
中共中央接受了苏联有限的帮助,又考虑到时不我待,随后自已便开始起步……
赫鲁晓夫走后三个月,毛泽东便确定了开始发展核武器的决心,并在中央会议上拍板说:"我们自已干,也一定能干好!"
1956年,毛泽东在最高国务会议上说:"我们还要有原子弹。在今天的世界上,我们要不受人欺负,就不能没有这个东西。"
1958年,毛泽东正式表态:"那么好吧,搞一点原子弹、氢弹,我看有十年工夫完全可能。"
中国的核工业正式上马了。原子弹正式开始确定研制了。
1957年,中国与苏联经过多次谈判协商,10月份,两国正式签订了国防新技术协定。
核武器研究院的科技人员,听到这一消息,都甚为兴奋。他们每天突击学习俄文,办公室、走廊上、宿舍、食堂一片俄语声。
1959年初来了一位苏联专家,但是他对原子弹的技术问题只字不提,怎么问他都不说。
中央果断决定,自力更生,自已动手搞出原子弹。
美国人在1945年制造出三颗原子弹,其中两题是"内爆"型,一颗是"枪法"型,在广岛投下的是"枪法"型,在长崎投下的是"内爆"型。我国的第一颗原子弹采用"内爆"型。所谓"内爆"型是将大量炸药起爆的能量压向内心,产生高温、高压,使内心里的核材料产生裂变,释放出大量核能。但是困难的问题在于炸药起爆后,能量并不是完全向内心压缩,而是向四周扩散,这就无法实现核裂变。
中央决定成立15人专门委员会,这是国家管理领导两弹事业的最高机构,由周恩来、贺龙、李富春、聂荣臻、李先念、薄一波、陆定一、罗瑞卿、赵尔陆、张爱萍、刘杰等人组成,周恩来任主任。
美国当权者曾多次扬言并打算要对中国扔原子弹
在过去的历史中,美国当权者曾多次扬言并打算对中国投掷原子弹。
1950年10月,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参战,把敌人打得节节败退,溃逃了400多公里,麦克阿瑟紧急报告了美国总统杜鲁门。杜鲁门这位曾经下令向日本投下了两颗原子弹的总统,产生了可怕而危险的念头,并很快公开了他的想法:"要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我们所拥有的一切武器,挽回朝鲜战局。"这条带有爆炸性的新闻震动全世界,英国首相艾德礼立即飞往华盛顿,会见杜鲁门,陈述利害。杜鲁门向中国人扔原子弹的威胁才缩了回去。
1952年12月,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去南朝鲜访问,美国的许多军官向他建议:"应考虑使用小型原子弹和核大炮,封锁中国大陆和东北基地。"1953年春季,艾森豪威乐下令,美国秘密地将原子弹运到了冲绳鸟。
据美国现在解密的档案证实,1955年3月10日,国务卿杜勒斯说过,"我们将不得不使用原子武器,只有它们才能以效地对付中国大陆的机场"。3月15日,杜勒斯对新闻界宣布"我们可能利用某些小型原子武器"。
1954年9月14日在苏联奥伦堡州发生的"雪花"原子弹爆破试验,多年来一直被作为国家绝密情报而被严密封锁。
当日9点33分,苏联当时研制的威力最大的一颗原子弹在托茨基草原上空爆炸,森林被烧为灰烬,村庄被平地摧毁,诸兵种合成实弹演习的"东方"军队发起冲锋,战机越过蘑菇云对地面目标进行攻击,在爆炸中心10公里范围内扬起飞的辐射云尘和沙土,成为"西方"军队最好的防御设施。当日投掷的弹药总是比苏军强攻柏林时的都多许多。
所有参加演习的人都亲笔签名,保证25年内不泄露国家军事机密,患上各种辐射疾病的官兵甚至不能向主治医生讲述自己的辐射经历。
俄罗斯特种风险部队老兵委员会主席边齐安诺夫讲述道:"1954年整个夏末,一直有军列从苏联各地来到托茨基站,所有来到此处的官兵,甚至包括部队司令部,都不知道为何到这里来。我们的军列在每个车站都遇到了妇女和儿童,送给我们允蛋和奶酪。亲爱的,你们难道是要去中国打仗吗?一些老大娘还在这样喊叫着。"
奥辛中将回忆称,50年代初苏联在认真准备第三次世界大战,在美国进行了原子弹实验后,苏联也决定在开阔地带试验原子弹,奥伦堡草原因与西欧地形相似而被选为试验地点。有原子弹爆破科目的诸兵种合成演习最初度划在卡普斯京雅尔导弹试验场内进行,1954年春天,经过重新评估后,托茨基草原被视为安全保障条件最好的演习场。
共有212支部队4.5万官兵参加了此次代号为"雪花"的核演习,其中士兵3.9万人,军官、将军和元帅共6000名,住宿营地蔓延42公里。演习准备工作持续了3个月,挖掘了数千公里的堑壕、壕沟、反坦克沟,修筑了数百个永久火力点、临时火力点和地下掩蔽所。
演习前夕,军官们观看了一场关于核武器作用的电影,在专门建设的特殊电影院门口,盘查甚严,必须持有团长和克格勃代表亲笔签名的通行证才能入场观看。
距离爆炸中心5-6公里的博戈达诺夫卡村和费多罗夫卡村,由部队组织,临时疏散到50公里外的地方。
演习准备是在火炮轰炸掩护下进行的,数百架飞机轰炸预定地段。演习开始前1个月,每天都有轰炸机向爆炸中心投掷250公斤重的炸弹模型。在周围都是混合林的橡树丛中,有一个100×100米的白色十字标志,参加演练的飞行员向其投掷炸弹,误差不许超过500米,因为周围部署有部队。
库特尔切夫少校和利亚斯尼科夫大尉两名飞行员进行了训练,一直到最后时刻,他们并不知道谁将是主角,谁是配角。库特尔切夫少校的优势在于此前已经有了在谢米帕拉金斯克演习场进行原子弹飞行试验的经验。
为防止攻击波对距离爆炸中心5-7.5公里内的参演部队的伤害,他们全部藏在地下掩体内,7.5公里之外的部队官兵则或坐或躺在堑壕里。
在距离爆炸中心15公里处的一个高地上,临时搭建了一个政府演习观察台,装配了观察仪,旁边是铁道站和柏油路,由军事检察人员负责警戒,任何车辆和人员不经允许都不能进入。
演习前3天,苏联高级军事领导开始飞抵托茨基战地机场,其中包括苏联元帅华西里耶夫斯基、罗科索夫斯基、科涅夫、马林诺夫斯基,还有友好国家的国防部长。演习前一天,赫鲁晓夫总书记、国防部长布尔加宁和核武器制造者库尔查托夫来到了托茨基。
朱可夫元帅被任命为演习指挥,在白色十字标志的爆炸中心周围部署了大量战斗装备:坦克、飞机、装甲运输车,堑壕里和地面上还有"空降兵":羊、狗、马、牛。
9月14日,两名轰炸机飞行员全部准备完毕,每架飞机上都挂载了原子弹,飞行员们同时发动飞机,准备执行任务。库特尔切夫少校接到了起飞命令,投弹手是科科林大尉,第二飞行员是罗缅斯基,领航员是巴别茨,两架米格-17歼击机和1架伊尔-28轰炸机陪同升空,分别进行护航、气象侦察和录像工作。
普委夫利斯基回忆道:"9月14日凌晨4点,我们被警报声惊醒,天气晴朗,平静,天空没有云彩。我们乘汽车来到政府观察台前,坐在沟壑前拍照。第一次警报在核爆炸前15分钟响起,爆炸前10分钟传来第二次警报,我们冲出汽车,冲入事先准备好的掩体,按照事前所教的那样,身体下趴,头冲向爆炸一方,闭上眼睛,手放在头后面,张开嘴。当最后一次警报响过后,远处传来地狱般的轰响声,时间定格在9点33分。"
奥辛中将回忆称,当时轰炸机是在第二次俯冲时从8000米高空掷下一颗原子弹,这枚代号为"塔季扬卡"的钚弹威力为4万吨当量,是美国在日本广岛上空投下的原子弹的数倍。类似原子弹此前曾于1951年在谢米帕拉金斯克演习场试验过。托茨基演习中的"塔季扬卡"在距离地面350米的空中爆炸,偏离预空爆炸中心西北方向280米。不幸的是,最后时刻风向突然变化,辐射云没有吹向预定的没有人烟的草原,而是直接冲向了奥化堡市及更远的克拉斯诺雅尔斯克地区。
时任营长的科扎诺夫讲述称,核爆炸5分钟后,炮火准备开始,随后轻炸航空兵开始攻击,各种口径的火炮、迫击炮、"喀秒莎"、自行火炮、坦克火炮等一齐开火,1公里面积内的火力密度远远超过了攻占柏林时的水平。
时任营长的皮利西科夫回忆道:"爆炸时,尽管我们躲避在封闭的堑壕和掩蔽所内,还是有刺眼光线进入,几秒钟后,听到了极大的、尖锐的爆炸声。3小时后接到了进攻信号。而在核爆炸后21-22分钟,开始对地面目标发动攻击的飞机越过了核蘑菇云的,辐射云柱的上方。我率领全营官兵乘装甲运输车以16-17公里/小时的速度驶到距离爆炸中心600米处,发现那里的树林被从根到梢全部烧毁,装备被彻底摧毁,到处是烧焦的动物尸体,在距离爆炸中心300米方圆内,没有一个橡树枝干,他部被烧成灰烬,距离爆炸地点1公里外的装备被掀翻在地。"
科扎诺夫回忆道:"我们穿着防护服穿过了一个距爆炸中心1.5公里的谷地,满眼全是正在燃烧的活塞式飞机、汽车和编制车辆,到处是牛羊尸体。爆炸后的地形热爱难辨认,草原在冒烟,周围全是光秃秃的冒烟的土丘和由烟尘形成的厚厚的黑墙。我嗓子干燥,声音嘶哑,耳中全是轰响声和噪声。少将同志命令我使用剂量测定仪测量辐射程度,我跑到测量位置,打开仪器底盘,指针迅速转动起来。将军命令我立即上车,我们迅速撤离了爆炸中心附近地区。"
两天后,1954年9月17日的《真理报》上刊登了塔斯社的声明:"根据科研和试验工作计划,日前,苏联进行了一种核武器的试验。试验目的是研究核爆破作用。试验中得到了珍贵的结果,帮助苏联科学家和工程师成功解决了防止核进攻的任务。"部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建成了国家核盾牌。
爆炸之后,居住在附近的村民、被烧毁的村庄、田地地收获的受到辐射的谷物和土豆、所有到过爆炸地区的老鼠、家兔、牛、羊、马甚至是昆虫,以及参演官兵当天配发的干粮,都被专家们进行了仔细的观察和研究。
演习结束后,投掷原子弹的库特尔切夫少校从国防部长手中接过了列宁勋章,并被提前晋升为上校,奖励了一辆"胜利"牌小轿车。而使用核武器的诸兵种合成演习结果一直被视为苏联最高军事机密,世人无从知晓。
因保密需要,参加此次试验的官兵都没有进行任何身体检查和调查,平民损失情况至今仍未查清。
据调查,从1952年起,附近村民共有3209人因受到辐射而死亡,爆炸之后只有2人当场死亡,在参加托茨基演习的4.5万名军人中,只有2000人尚在人世,其中有一半人已被评为一等和二等伤残,74.5%的人患有心血管疾病,20.5%的人有消化器官疾病,4.5%人有血液病和遗传经历。
陶岚正全神贯注地阅读有关原子弹的资料,忽然,电话铃响了,在这凄冷的雪夜,这铃声是那么的沉重。
这么晚了,是谁来电话呢?
她放下资料,去接电话。
"喂,我是苏菲……"
苏菲?陶岚清楚地记得这个美丽动人的印尼小姑娘,卷曲的黑发,瘦俏的身子,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睛,黝黑闪亮的皮肤。苏菲是她在巴黎参加国际学术会议上结识的朋友,她当时是印尼学术团的团长助理,她会一口流利的汉语,喜欢旅游、游冰、滑冰、探险、中国古琴、印尼舞蹈,很快成为陶岚形影不离的朋友,短短的十五天,她们成为情投意合的朋友。
"陶岚,我现在北京机场,这次到北京图书馆查阅一些资料,我可以住在你家吗?"苏菲恳切地说。
陶岚觉得有些仓促,但又不好推托,只得说:"嗯,可以,欢迎,反正我这里就一个人住。我去机场接你吧?"
"不,不用,我坐出租车过去,我有你的住址。"
挂上电话,陶岚迅速把资料锁进保险箱。然后又清理了一下房间,这时已是晚上二十时多了。
一小时后,苏菲穿着一件时髦的红色皮衣出现在陶岚家门前,她还是那么潇洒飘逸,卷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散开着奔泻着,珠光宝气,两颗大眼睛神采弈弈,就像两颗黑珍珠,熠熠发光。
"岚姐!"她用熟练的汉语说笑,情不自禁地拥紧了陶岚。
她们几乎是相拥着走进客厅,苏菲的香水气很重,甚至有些刺鼻;她把旅行包往沙发旁一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这个沙发宽大柔软,几乎把她埋了半截身体。
苏菲端着陶岚新沏的咖啡,向四周望了望,惊讶地问:"岚姐,你还是独身一人?怎么不找一个男朋友?"
陶岚默默地说:"我相信缘分,缘分未到,何必着急。"
"你真是献身科学了,你都三十八岁了,再熬下去,恐怕连孩子都生不出来了。"
陶岚苦笑了一下,"一个人没办法回避自己的命运,你天赋的性格就是你的命运。有思想就会带来痛苦,但痛苦同时带给你其它的东西。从终极意义上说,人没有必要绝望,没有必要凑合,凑合的婚姻肯定是悲剧,绝望的人生只能体现你的肤浅。一个人内心强大不强大,跟你对自己的认可有多少没有很大关系,也跟你取得成就大小没有很大关系。我觉得内心强大就是我自己和自己很和谐,不是一个我对抗另一个我。这样我就感觉强大了。"
苏菲晃荡着双腿说:"岚姐,你都快成哲学家了。"
陶岚接着说:"我觉得情感这东西对人真是一个很大的桎梏,一方面它很美妙,但是须付出很多无谓的努力。人爱了就会特别投入,投入了就容易受到伤害,受伤的时候也特别疼痛,特别真实,这时候的人性也会暴露得特别充分。因为爱是两个人的事……"
苏菲把咖啡一饮而尽,抽出了一支雪茄,叼在嘴里,说道:"凭我的直觉,你肯定失恋过……"
陶岚听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脚,没有说话。
"那如果以后你找不到新的感觉怎么办?"
"那我宁肯选择独身,科学就是我的丈夫,我的伴侣……"
"可是我问你,你看着我的眼睛,诚实地告诉我,你是人,是一个女人,你也有欲望啊,你怎么办?"
陶岚听了,脸上羞涩得泛起一片红晕,她不敢看苏菲咄咄逼人的双眼。
"你到底怎么办?"
陶岚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了,"我……我有自己解决的办法……"
苏菲一跃而起,冲到卫生间门口,回过身来冲陶岚说:"我去冲个澡,洗洗人世间的俗气!"
卫生间内传出"哗啦啦"的水声,陶岚倚在沙发上若有所思。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苏菲从卫生间出来,她精赤条条,晶莹剔透,胴体披散着闪亮的水珠儿,就像一尾黑色的鳗鱼。
"好舒服呀!中国的水就是甜。"她直挺挺在坐在陶岚对面的沙发上。
陶岚笑了笑,说:"我的印尼小妹妹,你快去穿一件睡衣,在衣柜里,这是在中国……"
苏菲站直了,扭动着丰腴的圆滚滚的小黑屁股,一撅一撅地走向陶岚的卧室。
"我知道,古老的中国是礼仪之邦,传统国家。"
一忽儿,她穿着一件银色的睡袍姗姗而来。
"苏菲,我给你朗涌一首我新做的诗,你是第一个听我朗诵的人。"
"好呀!"苏菲专注地望着她。
陶岚清了清嗓音,朗朗地朗诵,苏菲听得如醉如痴。
当我的孩提时代,
就一直做着敦煌的梦;
那飘飘洒洒的飞天,
美丽温柔伴随着神圣的歌声;
在茫茫的戈壁滩沉浮,
一直催促出如血的旭日东升。
秦关汉阙,明阁清城;
将军百战已化成斑斑白骨;
那一缕缕狼烟,
在飞天的轻歌曼舞中升腾!
多少次我寻觅敦煌的遗梦,
它伴随我走过悲壮的人生。
生活的强者会感到意味无穷。
弱者却总是在角落擦拭创伤的苦痛。
你听,无数飞天的歌声飞起来了,
他们簇拥着大佛的涅磐舞个不停;
你看,舍身饲虎的典故,
已修炼成万古不配的精灵!
升起来吧,这友谊的烛光,
升起来吧,这优美的歌声;
升起来吧,这么多好友亲朋,
升起来吧,我们的友谊,我们的真诚!
苏菲虽然被感染了,她沉思着,谛听着,凝视着窗外那飞舞的飘雪,茫茫大地,银装素裹,山舞银蛇,原驰蜡象。
忽然苏菲问道:"岚姐,最近你出远门吗?"
陶岚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回答好。
苏菲又说:"岚姐,我感觉你最近要出远门,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那是一个很冷很寂寞的地方,妹妹可能见不到姐姐了……"
她说得有些伤感,眼圈发红,一忽儿,扑簌簌落下一行清泪。
陶岚见她如此动情,她受到感染,于是掏出手绢为苏菲拭泪。
苏菲悠悠地说;"我有感应,前天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到了中国一个非常荒漠的地方,那里的湖干涸了,周围长满了骆驼草,还有一群群饿极了的野狼,其中有一只恶狼凶神恶煞般扑上去,扑倒了你……我一下子被吓醒了……"
陶岚凑到苏菲旁边,二人挤在一个沙发里,苏菲依偎着陶岚,就像一只小猫,发出温暖。
一忽儿,她睁开惺忪的双眼,小声说:"你总觉得你爸爸没有死,他还在人世间,美军仁川登陆后,他率领全团英勇作战,左冲右突,部队打散了,与指挥部失去了联络。后来被美军俘虏了。他坚贞不屈,受尽了苦头,可能做为苦囚在台湾做苦工……"
陶岚惊得瞪大了眼睛,惊慌地问:"你怎么知道?!"
苏菲缓缓地说:"我有心灵感应,要不然为什么没有找到他的尸骨,在朝鲜大地也没有他的纪念碑,你也没有作为真正的烈属对待。你做为中共烈士子女,还不是因为你母亲当年是新四军的文工团团长,在皖南事变中不甘当俘虏,跳了山崖……"
陶岚的思绪有些纷乱。20岁时她失去了母亲,当时她正在清华大华读书,当北平地下党把母亲牺牲生消息告诉她时,她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咬着手绢,晚上她一个人偷偷跑到圆明园废墟,在那杂草丛生的地上,她痛痛快快地大声哭着,整整哭了两个多小时。那是个令人窒息的夏夜,蝉声不绝,树影婆娑,碑石冰冷,她忘记了饥饿,忘记了恐惧,仿佛时间停止了,空间消失了。她是多么地思念她的妈妈,几年才能见一次面。她从小寄养在北平舅舅家中,最后一次见妈妈是在1938年深秋,那是一个黄昏,由北平地下党安排,她在北海的湖上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妈妈,母女俩划着一只木船,在湖上徘徊。陶岚望着妈妈瘦削秀丽的脸庞,感到十分亲切。妈妈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一双紫色的皮鞋,齐齐地短发,温柔,静谧。
"小岚,想妈妈吗?"妈妈和蔼地问。
陶岚点点头,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妈妈,生怕从她的视线中转移。
"妈妈对不起你,可是对得起劳苦大众,妈妈是为了解放千千万万的劳苦大众而战斗,是为了抗击日本侵略者而战斗……"
陶岚说:"妈妈,我懂……"
"小岚,妈妈一直生活在枪林弹雨之中,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等赶走了日本鬼子,推翻了国民党反动派的黑暗统治,建立起新中国,你在烈士陵园里,在妈妈的墓前,献上一束白菊花,说,妈妈,你安息吧,女儿是不会忘记你的,中国人民是不会忘你的。妈妈也就安息了……。"
陶岚的眼里已涌满了泪水,双肩颤抖着,"妈妈,你不要说了,女儿会这样做的。妈妈,你不会死,妈妈能活一百年一千年……"
"傻孩子,人总是要死的……"
妈妈微笑着,眼眶里也噙满了泪花。
新中国解放后,陶岚跟爸爸一起来到了山东临沂华东烈士陵园,在妈妈墓前实践了妈妈的遗嘱。
那束白菊花分外高雅素洁,披洒着莹莹的水珠,与陶岚的泪珠相映成辉。
可是两年后,爸爸也奔赴朝鲜战场,至今未归,杳无音讯。
也就几乎在同时,她被迫与恋人,她的同班同学分手,因为那个男同学出身国民党军官,她在尖端部门工作,不能与出身不好的男人结婚,否则就要离开她心爱的事业。
陶岚失眠了,在双重沉重打击下,她的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但性格倔强的她终于挺了过来,从极度失意和困惑中走了出来。
山固然高,人比山高,因为人能跨越高山,占领山巅。
人只有在苦痛中,才能真正认识自己;人也只有通过苦痛,才能真正到达成功之路。
从此,陶岚把全部精力和心思都投入科研工作之中,她夜以继日地学习,生机勃勃地工作,很快成为优秀的科学家,多次荣获优秀共产党员和优秀科学工作者的光荣称号。
但是她在情感生活中都难觅知音,一直未能如意。
"岚姐,尝尝我煮的咖啡,这是巴西咖啡!"
苏菲的一声呼唤,把她从回忆中唤回到现实生活中来。
苏菲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端在她的面前。
味道确实挺香,陶岚接过咖啡津津有味地喝着……
苏菲妩媚地望着她,微笑着,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
苏菲的睡袍变得有些模糊,她的面部也变得模糊,渐渐地,陶岚仿佛什么都看不清了,看不见了。
她倚在沙发上,昏昏沉沉。
苏菲凑过来,趴在她的耳边。小声问:"岚姐,岚姐,你怎么了?醒一醒,你最近要出差,去哪里?去新疆?还是去甘肃、青海?……"
陶岚嘴里小声嘟囔着,苏菲什么也听不清。
陶岚醒过来时,已是第二天早晨,苏菲已不见踪影。
茶几上压着她写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岚姐,你可能太累了,我见你一直不醒,没有再打扰你。因北京还有一位男友,我到他那里去住,明日去北京图书馆后我就回国了,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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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岚看了,有些莫名其妙。她努力回想着昨晚的情景。
来也匆匆。
去也匆匆。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四处寻觅,但是没有发现反常的事情。
她特意看了看放在卧室里的保险箱,保险箱静静地立在那里。
她走进卫生间,卫生间内还残留着苏菲洗澡时冲刷的法国香水味道。
这种香气有些呛人。
每个房间陶岚都看了,也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陶岚惊魂未定,忽然门铃响了。
她想,会不会是苏菲?
她很快打开了门,门口现出两个警察。
"我认识一个叫苏菲的印尼小姐吗?"其中一个警察问。
陶岚有些慌张,迟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她出车祸死了!"
"什么?!"
陶岚听了,惊得瞪大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