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秘密列车
张宝瑞 著
- 类型
- 2025.01.16 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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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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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虎穴追踪
龙飞还向大家讲起他和妻子南云的往事……
苏北山区,下午。一片苍茫烟流,白云飘荡着,给山峰罩上了神秘的色彩,苍松,翠柏,怪石、庙宇,变得若隐若现,飘飘悠悠。
一个骑在牛背上的小牧童吹着短笛,笛声凄凉、委婉……
龙飞在逶迤的山路上行走。
阳光给山峦涂上了一层奶油般的黄色,一朵蓬蓬松松的云彩,在天际间浮动,徐徐飘去……稀松的树林中,漏出些倦了的鸟声。
山间小道上,忽然出现一个红点子,飘飘悠悠而来。
原来是南云,她身穿红布衫,翠裤,生得亭亭玉立,踏着清脆的步子。她小巧玲珑,白如珠玉的瓜子脸上,两只乌黑的大眼睛闪烁不停,鼓甸甸的胸脯一颤一颤儿。她身裹红衫,头戴头巾,如一团红云,仿佛置身云端,轻飘飘的。她那一双黑亮的水银一般的大眼睛,露出令人销魂的笑容。
龙飞看到她,一阵触电般的颤抖。
龙飞大声唤着:"南云!南云!"
南云也发现了龙飞。
南云喊道:"龙飞哥!"
两个人两小无猜般的拥抱。
龙飞拽着南云抢了个半圆形。
龙飞问:"你到这儿干嘛来了?"
"我采点野花,你呢?"
龙飞笑道:"姑娘就爱花。"
南云问:"你从哪儿来?娘在家烙饼子呢,她弄了点咸带鱼,说炸着吃。"
龙飞咂巴咂巴嘴:"太好了,我好长时间没闻着腥味了。"
南云咯咯笑着,说:"我看你呀,是属猫的。这天好热,衣裳都沾在身上了。那边有口井,咱们弄点水喝。"
龙飞牵着南云的手,飞也似地跑着。两人来到井前。
南云望着清湛湛的泉水:"怎么喝呀?"
龙飞说:"你揪住我,我用手捧给你喝。"
南云揪着龙飞,将身子探进水井,用双手捧着一掌水。
南云说:"唉,有点像猴子捞月亮。"
龙飞尽情地喝着。
南云说:"你这个讨厌鬼,你怎么先喝了?"
龙飞捧着一掌水,来到地面,说:"喝吧。"
南云贪婪地喝着。
南云喝完,龙飞双手紧紧贴在南云柔润鲜粉的脸蛋上。
南云俏皮地一撅嘴:"龙飞哥,你占我的便宜。"
"谁叫我是你哥。"
南云说:"我娘可是你干娘。"
龙飞笑道:"干娘也是娘。"
南云说:"龙飞哥,我给你唱支山歌,你爱听吗?"
龙飞点点头。
南云清了清嗓子。唱起了清亮亮的山歌……
龙飞说:"我一听你唱的歌,就心跳。"
南云笑了,脸上像绽开了一朵山花。
南云说:"瞎说!我听听看。"
南云伏在他的胸前,听着。龙飞剧烈的心跳声,龙飞就势抱紧了南云。
南云俏皮地推开他,说:"你又占我的便宜!"
南云望着清湛湛的井水,说:"龙飞哥,这天太热,我想在井里洗个澡。"
龙飞说:"那井里的水怎么喝呀?"
南云说:"我身子不脏,再说这井里的水是活的。"
龙飞说:"我没有说你身子不干净,你身子是香悖悖儿捏的。我是说……"
"人以水为净……"
龙飞笑道:"人以不见为净……"
南云说:"你不许偷看,帮我看着点人。"
龙飞说:"这荒山野地,哪有什么人?"
南云说:"万一有个放羊的、砍柴的。你可不许偷看。"
"要偷看,瞎我的眼睛。"
南云笑道:"我考考你的功夫,你呀到那山壁跟前做一个倒立,什么时候我说完了,什么时候你就停止。"
龙飞点点头,说:"好吧。"
他来到对面山壁前,做倒立状。
"哗哗哗"的水声。
南云的声音:不许偷看。
龙飞面红耳赤,说:"我没偷看。"
水面上浮起南云的脑袋,她快活地戏水。
龙飞双手有点打颤儿。
南云的声音:行了。
龙飞己是气喘吁吁。
南云说:'够意思,今晚我请你喝酒。'
一抹晚霞斜倚在村子的西侧,河上的老柳歪歪的,梢头挂着点光彩。河里没有多少水。几个光腚的孩子正在戏水;河水发出一些微腥的潮味,河面上漂浮着玉米的小水泡。
南云家院子很清雅,挂满丝瓜、豆青的篱笆上,绿油油的叶子温煦的阳光下;三间房的北屋,炊烟袅袅地从屋顶上飘起……
院内石桌上放着一碟腌黄瓜、几个烧糊了的老玉米、一摞刚烙的贴饼子。
南云娘正在灶台前忙活儿,灶旁放着一碟咸带鱼。
南云挎着花篮,龙飞背着一捆柴禾来走进院子。
南云说:"娘,我们回来了。"
南云娘用抹布擦擦手,走出屋。
南云娘说:"龙飞来了,干娘昨天还念叨你呢!云儿,快弄点水,让龙飞洗把脸。"
南云撅着嘴说:"娘,你就心疼他,重男轻女。"
南云娘笑道:"你也是半边天,塌不下来,快,都进屋歇歇,我去炸咸带鱼。"
南云娘进屋,来到灶台前炸鱼。
龙飞走进两面一间小屋,他喝了一大缸子水。
南云:"快洗把脸。"
龙飞来到院里,接过毛巾,洗了一把脸。南云拿来碗筷,麻利地摆好。
南云来到娘身边,说:"娘,我来帮你。"
南云娘说:"你弄点老咸菜疙瘩,龙飞最爱吃。"
南云娘说:"别忘了用专用筷子。"
"知道喽。"
龙飞坐下。
南云用筷子拌着小葱豆腐,说:"小葱拌豆腐——一清两白!"
龙飞问:"酒呢?"
南云神秘地一笑:"娘不让你喝酒,晚上,我陪你喝。"
南云娘拿着一碟刚炸的咸带鱼出来。
南云娘说:"你们又说什么悄悄话?开饭。"
龙飞一边吃着烙饼子一边说:"娘烙的烙饼子真香!"
南云说:"娘有秘方呗。"
龙飞说:"这咸带鱼的味儿也不赖!"
南云说:"当然不赖,这是娘特意到县城买的。"
南云娘说:"龙飞,你出来要小心点,这兵荒马乱的。"
龙飞夹了一块咸鱼说:"娘,吃鱼,这烙饼子烙的外焦里不焦,香啊!"
南云娘说:"我都烙了四十多年了,那时候还没有你和菊儿呢。"
南云说:"娘,您都可以开个烙饼子铺,叫南氏烙饼铺。"
南云娘笑道:"咱水头村能烙饼了的多了。"
南云说:"那咱们就开几家烙饼铺,就叫南氏烙饼铺。"
晚上,南云大娘已经熟睡,怀里抱着一个大枕头,那枕头已经破旧。上面印有头发的油腻儿。
南云挑着水桶,一颤一悠地进院。她把两桶水倒进一口大水缸。龙飞走出屋。
龙飞问:"南云,干娘睡觉为啥总抱着一个大枕头?"
南云回答:"习惯了,是我爹的枕头。自打爹走后,娘睡觉就一直抱着,一抱就是十几年……"
南云拉龙飞往前走了几步:"我爹和我娘可好了,从没红过脸,有一次爹砍柴伤了手,娘心疼地眼睛哭得跟桃子一样。"
龙飞笑道:"我要走了,不知有没有人给我抱枕头?"
南云捶了一下龙飞:"你想得倒美。"
龙飞问:"酒呢?"
南云说:"先回屋去。"
龙飞回到屋里。
一忽儿,南云抱着一坛酒和两个大鸭梨走进来。
南云说:"这可是上等的老白干,我埋了好长时间了。"
龙飞说:"酒越沉越香。"
南云坐在炕头上,拿过两个碗,舀满了酒,说:"今晚我陪你喝。"
龙飞说:"你哪儿会喝酒?"
南云说:"高兴呗。娘说不让你喝酒,是因为爹最喜欢喝酒,她一见到酒,就想起爹。我知道你馋。"
南云:我眼里不掺沙子,我经常看到你一个人偷着喝酒。
龙飞:你还是个小奸细。
南云说:"这人世间就我最知道你,心疼你。"
龙飞说:"南云,你真好……"
南云撒娇地依偎在龙飞怀里。
龙飞说:"嫁给我吧……"
"想得美,你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这是怎么说的……"
龙飞疯狂地吻着南云,南云也紧紧地箍住龙飞的腰……
第二天清晨,龙飞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窗外南云正挑着水桶走向正屋,嘴里哼着小曲,又粗又黑的大辫子甩来甩去。龙飞迅速地拿衣服,下了炕,走出房间。
南云跨出屋门,笑道:"不再睡会儿,我把你吵醒了吧?"
龙飞笑笑说:"没,没有。太阳都快晒到屁股上了。"
南云娘正在纺车旁纺线,听到他俩的说话,说道:"龙飞,到我家别客气,都是一家人。"
龙飞说:"干娘,我没把您当外人。"
几天后。天蒙蒙亮。村里静悄悄的,人们正在熟睡。
南云起床,在镜前洗了洗脸,梳梳妆,挑起水桶,开了院门,到村头挑水。南云来到村头井前,放下吊桶。
村头青纱帐里灰蒙蒙一片,突然出现了国民党青天白日旗,紧接着出现无数亮闪闪的钢盔。钢盔亮得刺眼,出现了荷枪实弹的国民党匪军。
匪军包围了村庄。
南云一抬头,看到大批匪军,慌得撒腿便跑。
南云叫道:"国民党兵来了!"
两个匪军嘻皮笑脸地叫着"俊妞",朝南云紧紧追来。
匪军甲说:"俊妞!"
匪军乙说:"陪老子玩玩。"
南云跑进院子,反手把门栓上,心口突突乱跳。
南云叫道:"娘,国民党兵来了!"
两个匪军追到门口,用枪托砸门。一个匪军翻上墙头。
南云惊慌失措,跑进自己的屋里。洪大娘在睡梦中惊醒。
门被踢开,一个匪军端着刺刀冲进院内,另一个匪军从墙头翻下来。匪军甲冲进南云的房间。南云吓得窜上土炕。
南云娘从炕上跳下来,叫道:"嬲不得呀!"
匪军乙用刺刀逼住南云娘的胸膛,将她逼在炕角。
匪军甲狞笑着,将南云压倒在炕上,拼命剥脱着她的衣裤。
南云拼死抵抗,南云趁匪军甲不备,一头撞倒匪军甲,趁机踢中了他的下身;匪军甲惨叫一声,倒下了。匪军乙听到对面屋里匪军的惨叫声,急忙放开了南云娘,端着刺刀冲进南云的房间。
南云喘息着,颤抖着,双目充溢着怒火和恐惧,恶狠狠地盯着匪军乙。匪军乙瞟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同伴,凶狠地端着刺刀朝南云刺来……南云惊恐地尖叫。
匪军乙尖叫一声,软绵绵倒下了,他的头上挨了重重一击。
龙飞像一尊铁佛出现了,他的手里握着一柄铁锨。
南云叫道:"龙飞哥!"
南云扑到龙飞的怀里,龙飞抚摸着南云。
南云娘颤巍巍扑进来,看到地上躺着的匪军的尸体,说道:"你们快逃吧!赶快上山!"
龙飞说:"干娘,您把这两具尸体拖进菜窖,我们走了。"
龙飞领着南云来到后院的土墙旁,他把南云拖上墙头。
南云望着南云娘:"娘……"
南云娘一招手,说:"快走吧!"龙飞和南云翻墙而过。龙飞领着南云躲过匪军,从村北钻入青纱帐,转眼即逝。
一个匪军哨兵发现他们,放了几下冷枪。
晚上,附近山上一个山洞里。
旁边燃着篝火,南云坐在一块石头上。
龙飞抱着一大堆干草进来,铺在地上。
龙飞说:"今晚你睡在这上面,挺软和。"
南云问:"你呢?"
龙飞说:"我守在门口,帮你放风。"
"不行,那还不把你累坏了。"
龙飞说:"我一天睡不了几个钟头觉。"
"我睡前半夜,你睡后半夜,咱俩轮流睡。"
龙飞说:"我坐在门口打坐,也是睡觉。"
南云问:"你怎么有那么大的劲儿,一锤子就把那个日国民党兵敲死了。"
龙飞说:"我又不是泥捏的,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也挺棒,踢的真是地方!"
南云听了,羞红了脸,上前揪住龙飞的耳朵,叫道:"你真坏!"
龙飞说:"踢的是地方,一报还一报,踢坏他的惹事根苗,他就永远踏实了。"
南云问:"龙飞哥,你说匪军会不会摸上来?"
"说不准。"
南云说:"娘不知怎么样了?"
当晚。南云家。南云娘在灶台前忙乎。她打开热气腾腾的笼屉,锅内蒸的是一堆大土豆和老玉米,这是她为龙飞和南云准备的食物。
南云娘又来到院内墙角下,打开瓦罐,用筷子夹出一块块老咸菜疙瘩,放进一个瓶子里。
夜深人静,山上寂静无声,只有晚风吹过后松涛的叹息声。
石洞内,篝火燃尽,一息尚存,南云趴在干草堆上安然熟睡,她呼吸均匀,脸色红润。
龙飞坐在洞中,神态安祥,端庄肃穆,耳听四周,全神贯注。
雄鸡长鸣,晨曦初露。
一轮红日跳跃着从东方喷薄而出,冉冉升起。山峰在宁静的氛围中闪烁着万点霞光,闪烁着,跳跃着,从山间的树叶缝隙之间,从银白色的石头上,折射着,融合着。
从石洞内向外望去,龙飞端坐,一动不动,如同石雕,背衬紫霭和苍翠之色,十分壮观。
一缕缕阳光泻进山洞。
南云醒了,看到龙飞的侧影,露出了幸福愉快的笑容。
南云走出山洞,她迎着阳光和满山鸟鸣,伸展着腰肢。山间小路上,南云娘手挎竹篮急匆匆走着。
南云认出了娘,惊喜地叫道:"娘!"
龙飞也发现了南云娘,叫道:"干娘!"
南云娘走进山洞。
南云问:"娘,你没事吧?"
南云娘喜盈盈地说:"没事,没事,你们好吗?"
南云说:"有龙飞哥在,我什么也不怕。"
南云娘说:"那就好,娘给你们送吃的来了。"
南云娘走进山洞,扯开篮布,露出土豆、老玉米和咸菜疙瘩。
南云高兴地说:"龙飞哥,这是你喜欢吃的咸菜疙瘩。"
南云娘把老玉米递给龙飞,说:"趁热吃吧。"
龙飞问:"匪军走了吗?"
南云娘说:"走了,咱们回家吧。"
南云说:"好,您先走,我们随后就下山,咱们拉开一点距离。"
南云娘说:"好,我先下山。"南云娘走了。
南云说:"龙飞,咱们俩也拉开一点距离,我在前面走,你在我背后,如果有情况也好应付。"
龙飞说:"你想得挺周到。"
南云吃完玉米,走出山洞,住山下走去。龙飞跟在她的背后。
南云正走着,忽然发现前面草丛中有两个亮闪闪的东西,仔细一看,是钢盔。
果然是两个匪军,挎着上了刺刀的枪。
两个匪军发现了南云。
匪军甲说:"俊妞儿!"
匪军乙说:"山村出俊鸟。"
两个匪军朝南云追来。
南云奔跑,那条红头巾一飘一飘的。匪军像发现了猎物,发疯地追着。
匪军甲正跑间,猛然间腿被绊了一下,跌倒了,龙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去,双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匪军甲翻了翻白眼倒下了。
匪军乙听到了后面的声响,回头一看,发现了龙飞,端着刺刀朝龙飞扑来。
龙飞已经卸下了匪军甲的枪,也端着刺刀朝匪军乙冲来。
匪军乙哇哇叫着,朝龙飞刺来。
龙飞见他训练有素,有些紧张,双手攥出了汗。
匪军乙刺了个空。
龙飞连连后退。
匪军乙哇哇叫着,双朝他扑来。
南云额头冒出汗,浑身紧张得打颤儿,叫道:"扣板机儿,开枪啊!"
龙飞听到她的提醒,下意识地扣动了枪的板机。
"砰!"枪声响了,匪军乙软绵绵倒下了。
"砰!砰!砰……"一枪引得乱枪响,附近的匪军听到枪响,一起朝这里追来。原来这是一个巡逻小队,共有8个匪军。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龙飞提着枪,紧跑几步,拽起惊慌失措的南云朝山上跑去。
6个匪军紧追不舍。
"砰,砰……"子弹贴着龙飞、南云的身边飞边。
龙飞拽着南云狂奔。
在一个山路的拐弯处。龙飞把南云的红头巾拉下来,系在一块石头上。
龙飞说:"你快跑,我掩护你。"
南云激怒了,骂道:"你说什么傻话?你一个人能对付那么多人吗?还不是送死?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龙飞听了,心里一阵感动。
匪军追上来了,红头巾穿了好几个窟窿。
龙飞开枪还击鬼子,打死了一个匪军,子弹打光了。
南云狠命拽开龙飞,说:"还不快走?!"
前面是个悬崖,一片绝壁,底下是万丈深涧。
南云绝望地说:"这下完了,这就是命!龙飞哥,抱紧我,咱们一起往下跳,不能让敌人活捉了去!"
龙飞望着苍翠的山峦,灰蒙蒙的云团。
六个匪军依次出现了。
南云紧紧依偎着龙飞。
南云说:"我喊一、二、三,咱们一起往下跳。一、二、……"
5个匪军身后出现一个人,高举着一个手榴弹。是南云娘。
南云娘说:"谁也不准动,不然我炸死你们!"
一个匪军惊慌失措,慌乱之中朝南云娘开枪,鲜血染红了南云娘的胸膛……
"轰!……"手榴弹炸响了,南云娘和5个匪军都被炸得东倒西歪,倒在血泊中。
南云悲痛的叫道:"娘!"
南云跌跌撞撞扑来……
龙飞叫道:"干娘!"
龙飞也飞奔着……
五彩缤纷的野花丛中,南云飘散着头发。
龙飞飞奔着……
两个人奔跑着。
二人旋转着,飞舞着……
龙飞又叙述了一九四九年到广西北海遇到的有关梅花党的故事……
北海银滩,白蕾正仰身坐在一只皮筏上,三点一线的游泳装渐渐浮出海面……
肚脐处的梅花纹身也浮出水面,清晰,闪光。
龙飞见到远处的白蕾,惊喜地叫道:"白薇!"
白蕾听到龙飞叫好姐姐白薇的名字,吃了一惊。
龙飞惊喜地叫道:"白薇!我可找到你了!"
龙飞还以为白蕾就是白薇,一头扎进水里,朝白蕾游去。
沙滩上,一个漂亮的阳伞下,竹椅上坐着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女人,五十多岁,穿一身洗得褪了色的蓝布衫,很有成府,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叫王璇,是白敬斋的二姨太,白蕾的生母,公开身份是白蕾的奶奶,叫王妈。
王妈旁边立着一个挑夫,叫七哥。他见此番情形就要拔枪,被王妈拦住。
王璇说:"不要急。"
龙飞游向白蕾。
白蕾见一个陌生的英俊男青年向她游来,心下一惊,险些滑下水。
龙飞游至白蕾身边,高兴地叫道:'白薇,你叫我找得好苦!'
龙飞扑向白蕾。
白蕾说:"讨厌!先生,你认错人了吧?"
龙飞怔怔地望着白蕾:"你不是白薇?"
白蕾说:"白薇是我姐姐。"
龙飞说:"怎么,你不是白薇?"
白蕾笑得前俯后仰。
王璇在岸上叫道:"小蕾,该上岸了,天不早了,该赶路了。"
白蕾应道:"王妈,知道喽!"
龙飞问:"那你姐姐现在在哪儿?"
白蕾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了。你是我姐姐的什么人?"
龙飞说破:"我们是同学。"
白蕾高兴地问:"你也是中央大学的?"
龙飞点点头:"都是新闻系的。"
白蕾问:"那你怎么到了这里?"
龙飞皱皱眉,叹了口气:"兵荒马乱,到处都在打仗,共产党的军队占领了南京,我到这里谋生。我家是大地主,共产党不喜欢。"
王璇又在岸上叫:"小蕾,该上岸了!天要黑了,水里有鲨鱼!"
白蕾说:"知道喽。"
白蕾、龙飞推着皮筏子游上岸。
王璇生气地说:"小蕾,你怎么随便认识生人?"
白蕾说:"王妈,他是我姐姐的同学。"
王璇吃了一惊,警觉地盯着龙飞问:"你认识白薇?"
龙飞回答:"我和白薇是好朋友。"
白蕾说:"王妈,他也是中央大学的。"
挑夫在一旁冷冷地望着龙飞。
白蕾拿起一个装衣服的网兜,俏皮地努了努嘴,说:"你们先在这里,我到礁石后面换一换衣服。"
她跑到一个礁石后面去了。
王璇问:"先生是哪里人?"
龙飞回答:"山东蓬莱人。"
王璇说:"蓬莱可有个蓬莱岛?"
龙飞点点头:"人都说是个仙岛,其实岛上什么也没有。"
"怎么不到北平上学,到南京上学?"
"都是帝王之乡,爹是当地的老地主,望子成龙,说我是北方佬,到南京去想沾点南方人的灵气。我离开家才两年,爹就被泥腿子们共产了,戴着高帽子游了街,地也被农会收走了。我娘一气跳了海……"
王璇问:"也跟共产党有仇?"
龙飞点点头:"人心都是肉长的,毕竟是亲妈亲爹,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我可是没妈的孩子,如今找谁担忧去!"
王璇问:"是三青团员吗?"
龙飞点点头:"是,我还留着团证呢。"
龙飞从湿漉漉的裤子里捏出一个湿乎乎的三青团证。
白蕾换完衣服回来了,她已换了一件青黄色的连衣裙,脚穿一双白塑料鞋,头发上系着一只大蝴蝶结。
白蕾见龙飞一身精湿,问道:"你可怎么办?一身衣服都湿了。"
龙飞说:"没关系,风一吹,就干了。"
王璇问:"你叫什么名字?"
龙飞回答:"龙飞。"
王璇问:"白薇呢!"
"我还问她呢。她们姐妹长得可真像。"他指着白蕾。
王璇问:"你跟她什么时候分手的?"
龙飞说:"几个月前。她突然失踪了,她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走了?"
王璇说:"年轻人,你自奔前程吧,我们要赶路了。"
龙飞说:"我初来乍到,举目无亲,无处谋生,好不容易见到小姨子,咱们就会到一处吧。"
白蕾笑道:"谁是你的小姨子?你倒挺会粘乎人!"
白蕾对王璇道:"王妈,我看他挺厚道,就随他吧,还是个帮手。"
王璇瞪了白蕾一眼。
龙飞说:"你们还不相信我?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白蕾惊喜地问:"什么东西?"
龙飞从跳水前弃下的一个包袱里,取出一柄木香扇,展开一看,香气扑鼻。
白蕾惊喜地说:"这是姐姐不离手的扇子。"
王璇接过扇子,仔细端祥着:这梅花图莫非就在这扇子上。
王璇转怒为笑:"龙飞,这把扇子就先给我用吧,天太热,后脊梁沟都是汗,广西这鬼天气,湿乎乎的,三天两头下雨。"
王璇接过扇子,十分高兴。
龙飞笑道:"岳母大人如果喜欢就先用着吧。"
白蕾瞪了他一眼:"什么岳母大人?她叫王妈,是我的奶妈。"
龙飞说:"烧了半天香,还烧错佛了,对,王妈,王妈。"
龙飞望着挑夫:"这位是?……"
白蕾说:"七哥,就叫他老七好了。"
龙飞朝七哥笑了笑:"对,七哥,七哥。"
挑夫没有理他,挑起担子,大踏步上路了。
走了一程,天渐渐黑了,渔村笼罩在灰蒙蒙的夜色之中,星星点点闪着光。大海一片寂静,在目光下泛着鱼鳞般的光辉。
龙飞问白蕾:"怎么不拣大道,尽拣小道走?"
白蕾瞪了他一眼:"你的舌头又长了,城里都让共产党的军队占了,凶多吉少。附近共产党的游击队也不少。"
龙飞试探地问:"咱们这是往哪儿走?"
白蕾说:"一会儿就进山了。"
龙飞问:"进山干什么?"
白蕾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王漩吭了一声。
白蕾再也不说话了。
王璇、白蕾、七哥、龙飞一行人渐渐走入山区。
山路崎岖,天已大黑,一行人蜿蜒而行。
七哥忽然放下挑担,走入旁边的草丛中。
龙飞有点疑惑,尾随他而去。
七哥来到一棵树后,用右手解开裤带,蹲了下去。
龙飞发现他的左胳膊很不灵便。
龙飞返了回来。
白蕾问:"你到哪儿去了?"
龙飞说:"解个小手。"
白蕾说:"也不打声招呼,我还以为你被野狼叨走了。"
龙飞笑道:"我骨头硬,狼啃不动。"
七哥也挑着担子赶了上来。
前面出现一个客店。
白蕾说:"累坏了,王妈,咱们该歇歇了,明早再赶路不迟。"
王璇朝挑夫一努嘴:"去探探虚实。"
挑夫往客店走去,一忽儿无影无踪。客店的油灯一闪一烁。
风瑟瑟。
挑夫回来了。
挑夫说:"小夫妻两个,炕头挺干净。"几个人来到客店前,白蕾上前敲门。"驽驽驽"门"吱扭"一声开了。一个俊俏的少妇举着油灯开了门。
白蕾说:"住店。"少妇看了看四个人,点了点头。
门"吱扭"一声又关上了。少妇把他们引进一个房间。少妇说:"将就点吧,别的屋子都装东西了。"
白蕾说:"这可怎么住?我们有两个妇道人家,我还没出阁呢。"
王璇瞪她一眼:"又不脱衣服,入乡随俗。"
白蕾没有吭声,一屁股坐在炕上。
她左右环顾。
白蕾说:"老板娘,给弄点水,洗洗。"
少妇说:"井离这太远,缸里的水见了底,凑合一宿吧。"
白蕾说:"哎呀,身上都臭死了,赶上这么个荒店。"
少妇把油灯放到炕桌上,油灯灯光摇曳。
少妇出去了。
挑夫拣个角落,一歪身,一忽儿便呼呼入睡。
王璇倚在炕角,一忽儿也一动不动。
龙飞细观王璇,只见她的鼻翼有节奏地动着,两只眼睛炯炯闪光。
原来王璇睡觉时睁着眼睛。
白蕾生气地扭着身子,说:"人家还没上厕所呢,这么个鬼地方?"
龙飞说:"我陪你去。"
白蕾笑了:"真是我的好姐夫。"
两个人开了门栓,走了出去。
这是一个小院落,东厢内,烛火一闪一闪,老板小夫妻俩正说着情话。
白蕾牵着龙飞的衣角,小声问:"厕所在哪儿?"
龙飞说:"哪里有什么厕所,你就在院里尿吧。"
白蕾摇摇头,说:"不好,不雅观,还是到外面吧。"
龙飞开了院门,唬了一跳。
原来门梁上吊着一束梅花。
白蕾吃了一惊。
白蕾伸手取过那束梅花,翻来覆去地看,掏出一个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有四个秀丽小字:今晚有诈。
白蕾没有说话,把纸条捏碎,放进兜里。
龙飞问:"什么意思?"
白蕾说:"什么什么意思?出来带着脑袋,别带嘴。"
白蕾找到一个拐弯处。
白蕾扭着头说:"你可别偷看。"
龙飞笑笑。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房上一人悄无声息地俯下身,露出亮闪闪的刀光。
白蕾一扬手腕,那个人的脑袋"咕咚咚"从屋上滚下来,滚到龙飞的脚前。
龙飞暗暗称奇:想不到白蕾出手如此之快。
白蕾转了出来,说声:"回去吧。"
两个人走进大门,把门掩好。
东厢房内,老板小夫妻情话更浓,在夜深人静之中真真切切。
龙飞、白蕾走进自己的房间,关好门。
挑夫鼾声大作。
王璇依旧睁着虎视眈眈的双眼熟睡。
白蕾、龙飞上了炕,也准备入睡。
这时,房上碎瓦响了,望去,在东厢房上现出7个人影,个个青衣青裤,白布蒙面,7柄钢刀烁烁闪亮。
领头的强盗突然抖响刀环,其余强盗也将刀片抖得哗哗直响。
东厢内蜡烛灭了,四周漆黑一团,屋内没有一丝声响。
强盗们在房上怔住了,他们不知道这小夫妻耍的什么手段,冲进去,怕凶多吉少,撤退当然不甘心。
七个强盗静伏屋顶,屏息谛听。
这时,龙飞房内那个挑夫醒了,想要小解,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抓过桌上的茶壶就要往里尿……
白蕾低声喝道:错了!
挑夫一听,吓得扔掉茶壶,溜下炕,来到一个墙根下小解……
过了一会儿,东厢房里的蜡烛又突然亮了,屋门"哗啦"一声打开,小夫妻俩身着便装,盈盈相偕,从屋内走出。
男人左手执烛,右手把剑,娘子右手执烛,"房上的客人,想干什么?下来讲吧!"男人朝房上喝道。
众强盗没料到小夫妻俩会堂而皇之地闯出来,有点惊慌,但又不甘示弱,于是纷纷跳下房来,舞刀将二人围困中间。
领头的强盗:我兄弟七人,迢迢千里,来到此处,难道让我们空手而归吗?
男人呵呵笑道:"噢,想要箱子,那还不好办!"
他叫妻子抬过两个箱子。
箱子抬来后,男人笑道:"够不够?"
强盗们被男人的气度所震慑,又得了箱子,人人都很高兴。
领头的强盗:多多益善,多谢公子赏光。
强盗们把箱子带上,正要越房而走,忽听男人叫道:"哎,你们一个个身高体重,来时踩得房瓦哗哗直响,现在份量更是不轻,再从房上越过,这房子就该塌了!来,给你们一支蜡烛照路,从大门出去吧"
强盗们背着沉重的箱子,也不愿再爬那高高的房脊,便接过男人的蜡烛,向大门走去。谁知刚到前厅,蜡烛忽然被人打灭,四周顿时漆黑一团。
强盗们不知道有多少伏兵,黑暗中自相残杀,也有趁火打劫想多得银两的,人人伤痕累累,有的因伤势过重死去,剩下两短胳膊短腿,抛下银两,落荒而逃。
白蕾在一旁看了,称奇道:那男人握剑的姿势不对,并不通晓武艺,完全靠勇气和智谋震慑击垮了强盗。他面对强敌,而能从容不迫,处置有度,其胆气和谋略,真不是一般人所能比得上的啊!
那如花似玉的女子嫣然一笑,搀扶着男人回房去了。
院里放着那两个箱子。
七哥见此情景,顿生夺财之心,想去拿箱子,被白蕾拦住。
白蕾说:"这人太功于心计,凶多吉少,再说,瞧他那份神气,真不知是何人呢!是你的,别人夺不去;不是你的,你也夺不来。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高枕无忧。"
挑夫望着箱子,咽下一口唾液,说道:"白小姐说的在理,不夺无义之财,还是图个清静吧。"
东厢房的蜡烛灭了,一片沉寂。
第二天一早,雄鸡破晓。龙飞睁开眼睛,挑夫睡如死猪一般,王璇和白蕾不见了。他摸摸她们卧过的炕席,冰凉。
龙飞来到院里,见东厢房房门大开,屋空人去,小夫妻己不见踪影。
龙飞推开院门,那束梅花早己不知去向。
龙飞来到院门外。
山顶上,王漩和白蕾正在远眺,指手划脚。
细雨蒙蒙。
几个人又上路了。
中午,前面又出现一个小镇。
白蕾说:"王妈,前面该歇歇脚了,弄点吃的,肚子都快饿穿了。"
王漩点点头。
四个人穿过街市,走进一个客栈。
客栈是二层楼,有木梯通楼上。楼下大厅内,两个僧人正在对弈;几个住店的汉子在喝酒猜拳。
店伙计川流不息,忙个不停,吆喝声、猜拳声、吵闹声、呼噜声不绝于耳,在这山乡小镇汇成一个交响曲。
二楼一个客房窗前,盈盈烛下,风姿绰约多情妩媚的妙龄女子正聚精会神地悠然绣花,她是黄飞虎的大女儿黄栌。
楼上女掌柜蔡若媚的房间里,风流妩媚的蔡若媚正和金老歪亲热地叙话。蔡若媚浓妆淡抹,徐娘半老,穿个大红肚兜。金老歪形容憔悴,半裸身躺在床上,二人合盖一条绣花单被。
蔡若媚抽着大旱烟管,烟雾腾腾,呛得金老歪一阵咳嗽。
当他转身咳嗽时,现出后背大朵梅花的纹身。
金老歪说:"你这管大炮呛得人都喘不过气来。"
蔡若媚媚眼开绽,"吧哒吧哒"又抽几口,放下烟管,说道:"老娘就依了你,天底下那里有谁像老娘这样疼你,你说往东就不往西,你说打狗就不抓鸡!"
金歪子嘿嘿一笑:"要我怎么会专程赶来会你,千里有缘一线牵啊!"
蔡若媚飞快地在金歪子脸上印了一下:"我就喜欢你这夜壶嘴,专会甜活人!"
蔡若媚说:"都躺了半天了,快起来吧,叫伙计们笑话了。"
蔡若媚说:"都躺了半天了,快起来吧,叫伙计们笑话了。"
楼下传来了声吼叫:"叫你们掌柜的出来,今晚我要住最好的房间!"
蔡若媚说:"阎王爷到了,快起来。"
她一骨碌爬起来,挑开窗帘,往下一瞧,只见一个彪形大汉,身穿盘领宽袍,腰系吐骼带,脚踏尖头乌皮靴;发上系以色丝,饰以金珠,耳上垂以金环。斜挂着一柄鱼鞘宝剑。他是黄飞虎的副官,叫老雕。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蔡若媚迅速拿好衣服,整了整头发,又在脸上敷了一点脂粉。
蔡若媚说:"今晚我觉得不对劲儿,右眼一直跳,心口堵得慌,那两个下棋的和尚就不对劲儿,纹丝不动,下了足有3个时辰。那西厢房窗前的俊妞儿也非常可疑,一个劲儿绣花,倒真坐得住,大红的梅花,绣了一朵又一朵,也不怕屁股长大疮,光丫环就带了有5个。我琢磨着,她们在等什么人……"
老雕又一声大吼:"掌柜的,还不快滚下来!"
楼板直颤。
蔡若媚一路嚷着"来喽,来喽",抖着花手帕,旋风般走下楼梯,一见老雕,倚住楼梯,说道:"唉哟,这位大哥,莫非是来自北面,天寒地冻,辣椒吃多了,好大的火性!"
老雕一见花枝招展的蔡若媚,喜上眉梢,呵呵笑道:"我还以为掌柜的长短是根棍,原来是个趴窝的老山鸡!好眼力!"
蔡若媚一抖花手帕:"我跟你娘还是一个鸡窝出来的呢!吃饭?住店?说话!"
老雕说:"今晚我要上你们店里最好的炕,我要睡你们店里最俊的妞儿!"
蔡若媚听了仰天大笑:"可惜啊,你没那个福份!店里尽是带瓣儿的!"
老雕用嘴撇向楼上窗前绣花的女子:"那儿不是有一位吗?"
蔡若媚笑道:"那你去问问她愿不愿意?!"
老雕朝随从们一撇嘴,随从们悄悄的上楼。
客座中有5个女扮男装的店客,是黄栌的侍女,她们个个拔枪欲起。
5个随从还没有挨近黄栌,她手挑绣针,一抹一个;5个随从个个翻身坠楼。
老雕叹道:"好功夫!"
5个随从口吐鲜血。
老雕仰天狂笑:"真是山外青山楼外楼,掌柜的,来壶茶喝,冲冲晦气!"
蔡若媚说:"大哥来什么茶,西湖龙井、黄山毛尖、云南白雾、铁观音,还是大花芙莉茶?"
老雕说:"我要的是金三角的黄栌茶!"
楼上,黄栌一听,惊得让绣红针扎了一下手指,鲜血汩汩溢出……
蔡若媚睁大了眼睛:"黄栌?大哥,您说的这茶,本店没有。"
老雕一跺脚,地面塌了一块,正在对弈的棋盘倾斜。僧人手一扶地,棋盘又平整。
老雕见到这般情景,又是一惊。
老雕沮丧地说:"那就来碗白开水吧。"
蔡若媚喊道:"白开水一碗,十万大山的泉水烧的,甜悠悠,美滋滋!"
金老歪打着哈欠,伸展双肢从屋里出来。
金老歪说:"我也来一碗白开水。"
老雕大怒,说:"人云亦云,天底下还没有模仿我的人。"
他轻吹一口气,一股气浪袭去,掀去了金老歪的长衫,金老歪只剩一件内衣,一转身,露出了裸背上的大朵梅花。
老雕哈哈大笑:"原来是一朵白梅花!"
金老歪不慌不忙穿上长衫,嘻嘻笑道:"不好意思。"
老雕说:"你到这里做什么?难道是惦记上了那个绣花的娘子,她的绣花针可是蛮厉害的。"
金老歪说:"我来这里讲道,探讨人生。这貌不惊人的小店是南北往来的必经之处,天下往来人,在这歇个脚,泡壶茶,品一品过往的美色,岂不悠哉乐哉?"
老雕说:"你有什么资格说论人生!不过是个花囊子、糟树根罢了。"
金老歪击掌笑道:"大哥这话差点,我踏遍江湖,寻尽绝色,方知人生的辛苦和真谛。我认为,一般人对生活抱有两种态度,一种是纵欲的人生,追求人世间的享乐,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纵情任性,无法自拔,譬如本人。另外一种是禁欲的人生,视欲望如毒蛇,譬如两位下棋的和尚……"
僧人甲说:"阿弥陀佛!古老一池塘,一蛙跳在水中央,扑通"一声响。
僧人乙说:"阿弥陀佛!冷月明,一夜绕店行。"
金老歪说:"纵欲的人生固然不好,但是禁欲的人生使人形同死灰,毫无生气,好比种花栽草,浇水过多,必定腐烂而死,而缺少水分也会干枯而死。"
蔡若媚说:"高见,精辟。我赏你半个黄橙。"
蔡若媚从正在走过的伙计盘中拾起半个黄橙抛给金老歪。
金老歪接过黄橙,放在鼻边嗅了嗅。
金老歪说:"好香,好橙。"
新橙如刚开脸的新娘。
甜净的美,
在白脂的玉盘里的脆响。
而切橙的刀子。
确曾在紫金山间的石头上,
磨过……
两个僧人听了,一怔。
棋子"啪"的落地的响声。
老雕说:"好诗,好诗,原来你还有花花的诗肠子!"
黄栌听了,一阵冷笑,停下绣花针。
黄栌说:"雕虫小技。"
金老歪说:"那你来一首。"
黄栌说:"来就来一首。"
众目睽睽。
黄栌说:戏总会演完,有一天,
我们总得将幕布落地。
我绣穿红尘的戏服,
你露出真实的胴体;
靴子的响声远去了,
只剩下空空的桌椅……
老雕说:"有味道!有味道。"
金老歪说:"我这10年私塾也黯然失色。"
黄栌冷笑一声,一拂玉袖,一股强风袭来。
老雕的秃发抖动。
蔡若媚手巾的花手帕飘起来,落在僧人甲的秃头上。
僧人乙看见,一发功,那花手帕飘了起来,飘到二楼,落在黄栌的绣盘上。
众人惊愕了。
棋盘飘走,棋子散落。
僧人在石地上用手指切画出一块棋盘。
二人依旧聚精会神地对弈。
老雕暗暗吃惊,坐于一个茶桌前。
蔡若媚飞快走上楼梯,附在金老歪的耳边说:"我看今天凶多吉少,都不是善主,还是小心为妙。"
金老歪说:"有好戏看了。"
蔡若媚说:"我估摸着,他们在等什么人?"
金老歪说:"等谁呢?"
门开了,一阵风卷进来,夹杂着一股香气。白蕾、王璇、龙飞、七哥走了进来。
白蕾问:"掌柜的有空房吗?"
蔡若媚看得呆了,听她呼唤,急忙应道:"有,有,二楼最东间一间,屋暖炕热……"
蔡若媚扯扯金老歪的袖子:"她怎么这么像小薇?八成是送货的人到了。"
金老歪说:"共产党诡计多端,还是加些小心。"
白蕾说:"又不是冬天,要什么屋暖炕热,你要把我烙烧饼?"
蔡若媚说:"不,不,说错了,屋爽炕凉,要不要一壶好茶?"
白蕾说:"我还没吃饭呢。"
蔡若媚说:"哟,别饿断了小姐的肠子,小姐吃点什么?"
白蕾问:"你这里有什么?"
蔡若媚如数家珍地说:"有驴肉、马肉、鸡肉、鸭肉、骆驼肉,包子、饺子、饼子、果子和面条。"
白蕾说:"来四碗牛肉面,少放点辣椒。"
蔡若媚朝里间喊道:"来四碗牛肉面,热乎的,少放点辣椒,客人怕辣着肠子!"
白蕾说:"画蛇添足,没把你当哑巴卖了。"
金老歪说:"我去端去。"
蔡若媚用眼睛一瞥他:"没你事,你又不是这店里的伙计,是不是又看上了这小白菩萨脸?我告诉你,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四人拣了一个空座位坐下来。
老雕的双眼恨恨地盯着白蕾。
二楼黄栌也冷眼瞟着白蕾。
金老歪在白蕾对面坐下。
金老歪说:"掌柜的,来一碗智慧水饺。"
蔡若媚说:"真是铁丝尿罩子——瞎编!哪儿有什么智慧水饺?!"
金老歪说:"就是多搁一点木耳。"
老雕在一旁听了,笑道:"狗屁!我们那里有的是黑木耳,吃了多半辈子,也没有见多长几个脑子!"
一个伙计端着四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四人桌前。
金老歪探头看了看,对那个伙计说:"鸡蛋太少,多放一些鸡蛋。"
蔡若媚"啪"地啐了一口唾沫:"那是牛肉面,放的哪门子鸡蛋?!张飞战韩信——乱弹琴!"
金老歪问白蕾:"小姐这是出远门呀?"
白蕾一掷筷子:"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金老歪说:"我是好心,今天这客店味道不对呀,我是替你们着想呀!"
白蕾说:"你还是等着吃你的智慧水饺吧。"
金老歪笑道:"萝卜套皮裤,必定有缘故。我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一生行善积德。"
我会看手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左知过世,右知来世,前知财运,后知桃花运。
白蕾问:"你是算卦的?"
金老歪说:"专看手相,一看就灵。请小姐伸过右手,男左女右。"
蔡若媚双手抱肘,嘿嘿笑道:"你挺会套磁儿。"
一伙计端着热气腾腾的水饺放在金老歪面前。
白蕾冷冷地说:"还是吃你的智慧水饺吧,小心,别烫了舌头。"
白蕾说完,飘然上楼去了。
王璇、龙飞、七哥也相继上楼。
金老歪迷醉地望着她的背影。
蔡若媚来到金老歪身旁小声说:"我猜出来了,这位一定是白家三小姐了,在美国长大的。怎么?鱼钩坏了,不灵了吧。"
金老歪苦笑一声。
客房内,白蕾轻轻拢头。
她摸出一个小铜镜,铜镜上现出她秀丽的面庞。
幻觉中,白蕾沉浸在回忆之中——
台湾,一间豪华的别墅内。晚上。
昏暗的灯光反射出梅花组织头子白敬斋巨大的投影。
白蕾身穿美式军服,头戴船形帽,腰里别着小手枪,潇洒地玩弄着一支白朗宁手枪。
白敬斋阴沉沉的声音:"记住,你一定要把这批毒品交给反共救国军黄司令,他们急需购买一批枪支弹药。一路上有你亲妈和七哥协助你。"
白蕾问:"黄司令在什么位置?"
白敬斋说:"广西十万大山,你亲妈知道。"
白蕾说:"我想见我二姐。"
白敬斋冷冷地说:"不可能。"
白蕾说:"我在美国旧金山出生、长大,从来就没有见过她。"
白敬斋说:"以党国利益为重,儿女情长就算喽"
白蕾说:"她太不容易了……"
白敬斋叹了一口气,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白蕾问:"你为什么不把她派到国外?"
白敬斋说:"一言难尽,她有她的特殊使命。"
白蕾咆哮道:"你太不尽人情!为什么不把黄飞虎的女儿黄栌留在大陆上?"
白敬斋咆哮道:"放肆!"他把一个茶杯滚到地上,摔个粉碎。
猫头鹰造型的大钟一撞一摆。猫头鹰的眼睛一眨一眨着。
客房内。
白蕾擦拭脸上的泪水。
王璇悄无声息地闪到她的身后。
王璇说:"客店情况复杂,今晚要多留心。"
白蕾问:"还有多少路?"
王漩说:"该你打听的打听,不该你打听的不要打听。"
白蕾说:"我看那大金牙好色。"
王璇说:"那老板娘更有来历,不是当地人。二楼那个绣花的小姐也不寻常,她一直盯着你,恨不得盯出脊沟来。"
白蕾说:"我渴了。"
王璇说:"我叫伙计送水来。"
白蕾说:"我才不喝他们送来的水,八成有蒙汗药,我要亲自到井里打水喝。"
王璇说:"别走远了,让七哥陪你去。"
白蕾摇摇头:"不用。"
白蕾一扭一扭地下了楼,两个下棋的僧人仍在聚精会神地下棋。
蔡若媚、老雕不见了,金老歪斜靠着桌子打盹儿。
二楼上黄栌仍在全神贯注地绣花,她在绣一朵大梅花。
金老歪说:"白小姐,来,喝两盅。"
白蕾听了,吃了一惊。
金老歪说:"你多像我家的白小姐,好一个鲜灵灵的花骨朵。"
白蕾瞪了他一眼:"喝你的马尿吧。"
金老歪说:"小姐,你怎么骂人?"
白蕾瞪了他一眼,走出门口。
她问一个伙计:"水井在哪儿?"
伙计回答:"在后院。"
白蕾来到后院,只见有一个井台,旁边有个驼背人正在喂马。那驼背人肮脏不堪,汗流浃背。
白蕾走到井台前,垂下吊桶,一会儿吊上半桶清凉的井水。
她拿起瓢冲到桶里舀了半瓢水,大口大口地喝着。
白蕾咂巴咂巴嘴,说:"好甜啊!"
驼背人一声不吭,依旧喂马。
白蕾问:"喂,驼背人,你说这井水为什么这么清凉?"
驼背人说:"心也可以清,清心也可以,以清心也可,可以清心也。"
白蕾说:"你答非所问,我问的是这井水为什么这么清凉?"
驼背人指指耳朵,说:"我耳朵聋,听不见。"
白蕾说:"废物!就知道喂马,你是属马的吧。"
驼背人慢悠悠地说:"这口古井可遇而不可求,遇上是你的造化,有一种人就像这古井,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圈死水,静静的,不管风来不来,它都不起波澜。路人走过时,也不会多看它一上。可是,有一天你渴了,你站在这儿舀水来喝;你就会发现,这口古井,竟是那么的深不可测,舀上来的水,竟是这么的清,清澈见底;而这井水的味道,甜得让你灵魂出窍。"驼背人说完,飘然而去。
白蕾望着他颤颤巍巍的背影,叹道:"才华不外露,已属难能可贵;大智若愚,更是难上加难。"
黄栌已停止绣花,收了花盘,走进自己的房间,姐妹们散去。
蔡若媚闪进来,倚住门框。她问:"妹子好模样,出远门吗?"
黄栌回答:"串个亲戚。"
蔡若媚说:"我看你总惦记着那个包袱,里面八成藏着宝贝。"
黄栌一听,有些惊慌失措,说:"没有,没有……只是一些路上换的衣服。"
蔡若媚说:"要先取之,必先与之。别弄得紧张兮兮的,先用热水泡泡脚,再泡壶茶喝。"
蔡若媚一挑门帘,朝外嚷道:"伙计,端盆热乎乎的洗脚水来,再泡过来上等的西湖龙景茶,小姐要上床了!"
一个伙计应道:"知道了,洗脚水,茶水,茶水泡洗脚水!"
蔡若媚急匆匆来到自己房间,正见金老歪躺在自己的床上。
蔡若媚说:"吓老娘一跳。"
金老歪拉过蔡若媚,揽到怀里,从怀里摸出一支玉簪,插到她的发髻上。
蔡若媚"嗤嗤"地笑着:"看上那个小妞了吧?又在打老娘的主意了。"
金老歪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寒到蔡若媚的手里。
他神秘地说:"把它放到绣花女的茶壶里……"
蔡若媚瞪他一眼,说:"老把戏,又是蒙汗药。"
厨房内,烛火摇曳。暗影中蔡若媚拌开药包,把蒙汗药拌入茶壶之中。
客房内,屋内,黄栌洗完脚,上炕盘腿。
伙计敲门。
黄栌头也没抬,说:"进来。"
伙计把茶具放在炕桌上,说:"小姐,用茶。"
黄栌说:"谢谢。"
伙计说:"小姐有事吩咐。"
伙计出去了。
黄栌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蔡若媚在窗洞中瞥见,喜盈盈地出去了。
客房内,黄栌下地插了门栓,褪去衣物,吹灭蜡烛;猛地感到一阵晕眩,歪倒在炕上,不省人事。
门栓被金老歪挑开,他溜了进来,脱衣上炕奸污了黄栌。
一阵风吹进来,蔡若媚闪了进来。
蔡若媚问:"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金老歪穿好衣服,推了推黄栌,声息全无,有点慌了:八成是蒙汗药用过头了吧?
蔡若媚说:"别在这挺尸。"
她点燃了蜡烛。
黄栌正好翻身,露出了肚脐处的小金梅花。
金老歪一见大吃一惊,惊得一时语塞。
蔡若媚问:"她肚脐眼怎么也有一只小金梅花。"
金老歪说:"坏了,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
蔡若媚说:"只有咱白家的三个小姐和黄飞虎家的两个小姐的肚脐眼,才有这小金梅花……坏了!她八成是黄飞虎家的大小姐黄栌?!"
金老歪叫道:"唉哟,那黄司令要是知道了还不把我的老头割下来。"
窗纸被舌渍舔破,露出一只阴冷冷的眼睛,正是王璇。
蔡若媚问:"她的包袱你翻过了吗?"
金老歪摇摇头。
蔡若媚说:"你这个老花贼,正经事不干。"
蔡若媚扯过黄栌的包袱,抖开了,只见在衣服中有几张图,原来是各种美式枪支图。
蔡若媚大吃一惊,说:"这如何是好?"
金老歪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趁她还没醒过来,咱们撤吧。"
蔡若媚问:"那梅花图呢?"
金老歪说:"顾不了这么多了。"
客栈大厅
有人弹起胡笳,哀怨悲凉。
在胡笳声中,回荡着歌声。
老雕探头望着白蕾的房间。
两个僧人依旧对弈。
老雕蹑手蹑脚摸上楼梯。
僧人甲问:"关外的客官,何不杀一盘棋?"
老雕一惊,说:"我想睡觉了,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僧人乙说:"客官的住处在一楼,何必上楼。"
老雕说:"谁说我的住处在一楼?"
僧人乙说:"客官不是口口声声要住房里了好的房间吗?"
老雕问:"最好的房间在一楼吗?"
僧人乙回答:"一楼两间房是店主专门招待富贵人家的住房,冬暖夏凉,又有附近的歌妓相陪,难道不是最好的房间吗?"
老雕说:"嘿嘿,你这和尚知道的事还真不少,可是我奉劝你出门在外,还是少管一点闲事。"
僧人乙用手指沿着棋盘边缘一划,抠出一块石质棋盘,一纵身抢到老雕面前。
僧人乙说:"还是杀一盘吧。"
老雕说:"好,既然你真有这个诚意,就跟你杀一盘。"
僧人乙说:"阿弥陀佛!痛快!痛快!"
二人对弈。
僧人甲摸上楼上。
老雕与僧人发功对弈。
二人大汗淋漓。
二人发抖。
客房内。蜡烛忽闪不定。
黄栌缓缓醒来,猛然看见凌乱污秽的被单,自知失身,大吃一惊,又羞又恨,愤怒万分。
黄栌拔出双枪,就要夺门而出。
门开了,王璇站于门口。
王璇说:"黄小姐,镇静点,别以小失大。"
黄栌惊讶地问:"你是谁?"
王璇说:"我是买你们军火的人。"
黄栌惊喜地说:"你是……"
王璇急忙掩住她口。
一旁暗处。
龙飞正装着点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七哥闪了出来。
七哥问:"龙先生,怎么不到屋里?"
龙飞说:"屋里太潮,来,来支烟抽。"
龙飞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扔给七哥。
黄栌的客房内。
黄栌问:"毒品带来了?"
王璇点了点头。
黄栌问:"在哪儿?"
王璇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黄栌说:"现在能卖出好价钱。"
王璇问:"你爹呢?"
黄栌回答:"在山里,可憋闷坏了。号称几万,鬼晓得多少?全是散兵游勇,一群乌合之众,都封了官。"
"我问你一件事,你可不能对我撒谎。"
黄栌睁大眼睛,问:"什么事?"
王璇说:"咱们梅花组织一共有两张梅花图,上面都是咱弟兄姐妹人名和联络办法,一幅听说在南京紫金山总部毁掉了,另一幅不知在哪里?"
黄栌说:"我也不知道。"
王璇说:"听说就在你们五朵梅花这里,不知在哪一朵梅花手里?"
黄栌说:"我真的不知道,多年来我一直在金三角训练基地,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
王璇冷笑了一声。
大厅内。
老雕和僧人仍在对弈。
门开了,一个黑衣人走出进来,附在老雕边低语几句。
老雕一听,一跃身,顶断了木柱,窜上二楼。
众人大吃一惊。
老雕问:"谁是共产党的侦察员?!识实务者为俊杰!"
僧人甲冷笑道:"你就是反共救国军总司令黄飞虎的贴身副官老雕?!"
老雕说:"算你有眼力!"
僧人甲说:"那要问我这颗钝头答不答应?"他一头老雕撞来。
老雕往旁边一闪,僧人甲一头撞断一根立柱,客栈倾蹋一方,漏出一个天窗。
两人在大厅中穿梭打斗。
僧人甲巧妙利用客栈的形物与老雕周旋。
老雕力大无穷,总是使不上劲儿。
僧人乙在棋盘前,闭目养神。
王璇和黄栌听到动静,走出客房,看到下面的情景。
黄栌闪到一个台柱后面,掏出手枪,对准僧人甲。
龙飞一抬手,一支飞镖出手,击灭了大厅的油灯,一片漆黑。
黄栌的枪响了,僧人乙没有倒下,手枪的子弹打在柱子上。
七哥听到枪响,冲进王璇的房间,急声问:"三奶奶,咱们怎么办?"
王璇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头上的梅花簪,她取下梅花簪,看了一眼,镇静地说:"慌什么?这里头肯定有共军的探子,肯定走漏了风声。小蕾呢?"
七哥说:"不知道呀!"
王璇说:"这孩子娇惯坏了,不听使唤了。"
大厅屋顶,有一个小孔,露出一双贼乎乎的眼睛,正是白蕾。她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屋顶。
她紧紧地盯着龙飞。
老雕叫道:"不要走了共军的探子!"
黄栌的带来的五个贴身侍女守住门口,双枪齐射。
黄栌叫道:"不要伤着自已人!"
僧人甲和僧人乙利用台柱与老雕和老雕的随从周旋、打斗。
僧人甲一掌击毙一个大匪,施展"壁上挂画"功,接连踢中老雕的头部、背部。
老雕被踢得晕头转向。
僧人乙擎住殿住,一招"倒挂金钟",一掌打翻一个土匪。
黄栌的一个贴身侍女,朝僧人乙开枪。
僧人乙左躲右闪,没有击中。
僧人乙一个飞跃,将头与那个女贼的头相撞,女贼倒地身亡。
黄栌叫道:"金钟罩!"
王璇在楼上看见,冷笑一声,弯腰拾起一小捆稻草,用烟头点燃了,扔给黄栌。
黄栌会意,高擎火把。
七哥从屋里包袱里抽出一支美式半自动步枪,朝正在壁上施展轻功的僧人甲射击……
僧人甲口喷鲜血,贴墙而立,壮烈牺牲。
僧人甲圆睁双目,怒视敌人。
僧人乙见势不妙,大吼一声,呼的窜上屋顶,把屋顶撞开了一个大洞,跃上屋顶。
僧人乙撞见正在偷窥的白蕾,两个人搏斗。
龙飞躲在屋下的马棚里,见到这般情景,拾起一块石头,击中白蕾的左腿,白蕾从屋顶上滚落下来。
僧人乙跃下屋顶,正见龙飞牵来一匹白马。
龙飞说:"同志,快骑上!"
僧人乙问:"你为什么救我?"
龙飞说:"自已人,快走!"
僧人乙说:"我是四野剿匪部队的侦察员。"
龙飞说:"你快走吧!"
僧人乙驰马而去。
老雕、黄栌率领众土匪追去。
白马已跑得无影无踪。
龙飞赶到后院,扶起摔昏的白蕾。
白蕾醒来,看到龙飞,嘴角浮出一丝苦笑,说道:"这石头打得可真够狠的。"
龙飞装做不解地问:"什么石头?"
龙飞背起白蕾。
大厅内。
楼上王璇站于原地,微微冷笑。
老雕、黄栌等折了回来。
王璇说:"梅花三月开。"
老雕说:"飞雪迎春来。"
王璇说:"暗香闻不断。"
老雕说:"花落当可哀。"
暗语对上。
黄栌从兜里扯出绣有梅花的纱巾朝王璇抛去。
王璇轻轻接住,从头上取下梅花簪,投向黄栌。
黄栌用两指夹住,笑道:"白家三奶奶!"
王璇击掌笑道:"这位绣花女就是有名的黄家大小姐了。老七,快叫小蕾认姐姐。"
七哥左右环顾,正见龙飞背着白蕾走进大厅。
王璇问:"小蕾,怎么了?"
白蕾回答:"没事,摔了一下。"
龙飞把白蕾放到一个椅子上。
王璇指着黄栌,说:"小蕾,这就是黄司令的大女儿黄栌。"
白蕾露出笑容,说:"黄姐,花绣得不错。"
黄栌也微微一笑:"尤其绣梅花。"
老雕问王璇:"王妈,货带来了吗?"
王璇小声地说:"我要亲手交给黄司令。"
清晨,天蒙蒙亮。一行人行进在广西十万大山间。
老雕带着几个随从在前面带路开道。黄栌与白蕾并肩而行。聊得热乎。
黄栌的三个女随从不离左右。
龙飞跟在王璇后面,七哥挑着担了走在后面。龙飞警觉地注视着周围的地形。
山间果树纵横,巨石林立,杂草丛生,潮湿,神秘。
黄栌说:"小蕾,我还没有去过美国,美国很大吗?"
白蕾说:"大,大得很,车多人少,就好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你们好吗?"
黄栌一撅嘴:"好什么,我一直在山里长大,神秘的金三角,热带雨林,谁跟谁都没有什么联系,你二姐小薇的妈妈当过那里的校长。"
白蕾说:"我没有见过你爸爸,他好吗?"
黄栌说:"国民党兵败如山倒,共产党的军队节节进逼,如今把我爸爸赶进这里的一个穷山沟,要吃没吃,要拿没拿,连武器弹药都供应不上,倒霉透了。他老人家长了一身的牛皮癣。"
白蕾说:"蒋总裁不是很有信心吗?他说美国人很快要打过来,第六舰队、第七舰队已经开过来了,第三次世界大战要爆发了!"
黄栌苦笑道:"大概是一种宣传吧。"
黄栌用嘴朝后努了努,问:"那个挺帅的男人是你的男朋友?"
白蕾说:"不,他是我二姐的大学同学。"
黄栌问:"你二姐现在在哪儿?"
白蕾摇摇头,说:"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我大姐也是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黄栌笑着折了一枝野花,插在鬓发上,说:"你还插罗曼谛克,到底是大老美长大的。"
白蕾抹了一下额上的汗,问:"怎么还没到?"
黄栌说:"还早着呢!这里山套山,要不是跟共产党兜圈子,谁到这里来?"
白蕾说:"我听说你还有一个妹妹叫黄妃。"
黄栌说:"她小,才5岁,在香港。我听说美国有好多海滨浴场都是裸泳,男男女女在一起都光屁股,多难为情。"
白蕾说:"入乡随俗呗,人家是躺在海滩上的太阳浴,不许拍照。"
黄栌问:"你去过吗?"
白蕾说:"当然去过,都这样也就习惯了。有一次我正躺在一块礁石后面睡觉,睁开眼一瞧,只见一个又高又瘦的黑人老头站在我面前,嗬,硕大!"
黄栌说:"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
白蕾左右环顾,笑道:"反正周围都是你的随从。"
黄栌回头看见一个随从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喝道:"离我们远点。"
那女随从退后了几步。
王璇汗津津地走了上来。
王璇问:"怎么还没到?看这天,八成要有暴雨。"
黄栌说:"王妈,您要累了,就歇一会儿。"
王璇问:"这附近有没有共产党的游击队?"
"现在哪里有游击队?要有就是侦察兵,有时也有咱们的逃兵或土匪。"
王璇说:"昨天店里的老板娘和那个管家来路不明。"
"八成是土匪。"
王璇说:"我看她们贼眉鼠眼的,溜的也好快。"
黄栌说:"一路上多提防就是了,有黄副官保镖,您尽管放心,他是神枪手。"
白蕾说:"昨天有个喂马的驼背家伙也不知哪里去了?"
黄栌说:"一看就知道是土匪。"
乌云压顶,霹雳一声,天下起倾盆大雨,一行人淋得精湿,个个如落汤鸡。
老雕在前面喊:"这儿有个山洞,大家避避雨。"
一行人鱼贯而入一个山洞。
老雕抱来一堆树枝,用打火机点燃了,升起一堆篝火。
王璇问:"会不会把生人引来?"
老雕说:"没关系。"
七哥萎缩在洞口,一言不发。
黄栌从一个女随从手中接过一个包袱,抖开了,挂在中央。
黄栌说:"男左女右,大家把湿衣服烤一烤,不然一会儿该着凉了。"
老雕、龙飞、男随从们在左面,黄栌、白蕾等在右面,大家在火前烤着衣服。
雨,愈下愈大,夹杂道道闪电。
洞外,白茫茫一片。
篝火越烧越旺。
山洞尽头有一低矮的夹道,黄栌爬进夹道,她尖叫一声。
老雕、龙飞赶了过去。
黄栌说:"你们看。"
原来里面还有一个小山洞,洞内横卧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赤身裸体。
老雕找来一个火把,白蕾也尾随进来。
白蕾惊叫道:"这不是那日客店里的小夫妻吗?"
龙飞仔细辨认,果然是那对智商过人的小夫妻。两人圆睁双目,伸着血红的舌头,十分惨烈。她们身上洁白如玉,没有鲜血。
附近也没有发现她们的衣物。
大家个个毛骨悚然。
老雕翻转她们的尸身,只见在她们的臀部各有一颗红痣。
老雕擎着火把,沉着地说:"这不是红痣,这是一个针孔,两个人都是注射死亡。可是对手为什么要杀害她们呢?"
白蕾叫道:"你们看?"
大家沿着白蕾手指的方向,在壁上出现两个血字:BP
黄栌说:"这是梅花组织的英文缩写,是梅花组织的暗号,那么是谁杀害了这一对夫妻呢?"
黄栌望着白蕾,又望了望老雕。
王璇在一旁一声不吭。
老雕说:"此处不能久留。"
一行人又回到大洞内。
老雕带来的一个男随从走到山洞门口。
老雕问:"你要干什么?"
男随从说:"我去解个溲。"
一声沉闷的枪声,男随从栽了下去。
大家一惊。
山洞外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你们被包围了,机关枪准备。我们要扔手榴弹了,你们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王璇阴沉着脸,一动不动。
七哥拔出枪,要往外冲,被白蕾拦住。黄栌拔出手枪,老雕唰地拔出双枪,几个随从也拔枪在手。
众人一听,又是一惊。老雕望着王璇。
龙飞一动不动观察着这一切。
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升起来:"要命的赶快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我数十下,如果不交,就扔手榴弹了!一、二、三……"
老雕叫道:"你们是哪部分的?"
那个沙哑的声音回道:"什么哪部分的?我们是蒋委员长他爹!值钱的东西全扔出来,金戒指、金耳环、金条、金牙,银的也成;银元、钞票都行。是娘们,脱了裤头滚出来,长得太寒碜了就算了!"
洞内,龙飞摸出一把银元,又凑到白蕾身前,去解她的金项链。
白蕾嘟囔道:"这可是我爹送给我的。"
龙飞说:"顾不上了。"
龙飞解下白蕾的金项链,他又去摸白蕾的手提包,打开手提包,里面亮出一枚金色梅花徽章。
白蕾说:"这个不行。"
白蕾夺过手提包。
黄栌主动摘下金戒指,放到龙飞手里。
外面已数到九——
龙飞走出山洞。
山洞两侧各站着一个持枪的国民党逃兵,一老一少,老的手握一个手榴弹。两个人在雨中似落汤鸡。
老逃兵问:"谁叫你出来的?扔出来就行了。"
龙飞笑道:"都是贵重的东西,我怕扔坏了。"
老逃兵露出金牙,笑了,问:"什么贵重的东西?"
他凑上前。
龙飞神秘地说:"有一颗佛舍利呢。"
龙飞旋风般卷到老逃兵身后,一把夺过手榴弹,在他脑袋上轻轻磕了一下,老逃兵软绵绵倒下了。
小逃兵慌里慌张朝龙飞开了一枪,打中了龙飞的左胳膊。
龙飞摇晃了一下,倒下了。
小逃兵尖叫着向山下窜去。
老雕等人冲出洞口。
老雕扬手一枪,正中小逃兵的后脑勺,小逃兵栽倒了。
白蕾上前扶起龙飞,柔声说:"多亏了你,伤在哪里?"
龙飞指指左胳膊。
白蕾迅速给他包扎伤口。
雨停了。
王璇看看天色,说:"赶快赶路吧。"
白蕾说:"龙飞受伤了,他怎么办?"
老雕说:"我来背他,他是有功之臣。"
龙飞摇摇头,说:"不,我让七哥背。"
七哥听了一惊,转而说道:"好,我来背。"
王璇对七哥说:"一路上山陡路滑,你要多小心。"
七哥说:"王妈,您放心。"
七哥背起龙飞,他的担子由老雕的一个男随从挑上,一行人又赶路了。
天黑了下来。
龙飞被七哥背着,他觉得七哥的左胳膊十分不便。
王璇一直紧紧地跟随在七哥的身后。
白蕾仍旧与黄栌叙话。
黄栌左右看看无人,小声对白蕾说:"咱们梅花组织共有两张梅花图,一幅在南京紫金山总部,毁掉了;可是那一幅呢?一直不知道在哪里?"
白蕾说:"我也不知道,因为都是单线联系,而且组织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老雕走了过来。
老雕问:"王妈呢?"
白蕾说:"在后面。"
老雕对一个女随从说:"把王妈请过来,我有事找她商议。"
女随从来到王璇面前,说:"老雕先生请您过去。"
王璇不放心地看了看七哥和龙飞,随那个女随从往前面去了。
一行人拐弯。龙飞见前面无人,故意攥住七哥的左胳膊,只觉是硬硬的。
七哥猛地一怔。
龙飞的手枪抵住了七哥的后腰。
龙飞说:"不准动!动一动打死你。"
"你是?"
龙飞说:"美国远东情报局的,你的左胳膊是怎么回事?"
七哥支吾。
龙飞怒喝:"说。"
龙飞猛地捋开他的左衣袖,原来是假肢。
龙飞卸下假肢,里面是一包包毒品。
七哥惊愕。
龙飞问:"这些毒品运往哪里?"
七哥说:"交给黄司令,换军火。"
龙飞问:"那幅梅花图在哪里?"
七哥说:"我也不知道。"
"胡说!"
七哥说:"我真的不知道。"
龙飞问:"是不是在王妈身上?"
七哥摇摇头,说:"我不清楚。"
龙飞一脚将七哥踢下崖去,他迅速来到草丛里,把假肢埋于地下。
七哥跳下去的一刹那,一声尖叫。
王璇、白蕾等匆匆赶来。
王璇问:"七哥呢?"
龙飞说:"他不小心跌落崖下。"
王璇怀疑地望着龙飞,白蕾迅速赶到崖头,朝下望去。
白蕾唉了一声。
王璇说:"赶快下去找。"
老雕、白蕾带着几个随从顺着山道往下走,终于在崖底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七哥。
七哥断断续续地说:"龙……龙……飞是共产……党的探子……"
七哥断气了。
龙飞讲到这里停住了。肖克听得兴致未尽,问:"后来呢?"
龙飞笑道:"后来我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
凌雨琦欣慕地望着龙飞,"组长,你真是深入虎穴的孤胆英雄,怪不得李部长要我向你学习,活到老,学到老呢!"
龙飞笑道:"我是3天不上课,赶不上老肖克!你们别看这匹傻骆驼,他可是粗中有细呢!"
凌雨琦俏皮地说:"反正我是刚从公安学校毕业的学生,你们可要好好带我。"
路明眨眨眼睛说:"我和你是校友,前后脚毕业的,我也得拜老龙和老肖为老师。"
肖克头一扬,爽朗地笑道:"什么老师,毛主席说,一切都要从实践中学习,你们几个墨水都比我喝的多,龙飞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又是书香门第出身,雨琦,你也是革命干部家庭出身,又是公安学校毕业的,路明虽是工人出身,但也在公安学校学习培训了3年,文化水平都比我高。"
雨琦说:"可你的武功厉害,螳螂拳高手,又是惯使双枪的神枪手!"
肖克憨憨地笑了,望着龙飞,说:"还是龙飞智勇双全,经常深入虎穴,我算是佩服到家了!"
凌雪琦对龙飞说:"你和嫂子真是战火中的青春,革命的爱情。听说嫂子也是干咱们这一行的?"
肖克一摆手,"你打听那么多干什么?这是军事机密!"
凌雪琦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说:"我根红苗正,还不能多知道点!"
肖克笑道:"谁也没有把你当成美蒋特务。"
龙飞说:"咱们四个人这次组成特别行动小组,是一种缘分,一定要扬长避短,密切配合,大家都想想具体的行动方案,晚上再碰一碰。我也进一步了解一下四位专家的情况。好,时间不早了,我请你们去吃涮羊肉。"
路明高兴得一拍大腿,"东来须的涮羊肉!内蒙古锡林郭勒大草原的小绵羊!"
凌雪琦瞪他一眼,"看把你馋的!你要掉在羊群里,非得让羊挤死!"
路明吐了吐舌头,说:"不,我就拣一只最漂亮的羊骑,就像骑一只小白摩托!"
众人大笑。
楚天舒这些天就像一个沉稳的将军一样,沉着地准备出征。他共收拾了两个行李箱,一个行李箱装满了有关资料,另一个行李箱装着衣物和日常生活用品。
欧阳箐身体不太舒服,不仅因为月经来潮,更重要的是那晚停电她见到的那个神秘鬼影和那一只绣花鞋!
这只绣花鞋就像一柄利剑一直悬在她的眼前。
她感到胸闷,有时真想大叫几声,宣泄一番,可是无从入手。
这些年她一直处于惆怅、茫然、矛盾、焦虑的状态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楚天舒的日益接近,她更觉得这一生离不开楚天舒。在楚天舒身上,她既找到了情爱,又找到了父爱。她从小太缺少父爱了,这个威武而有个性的老头,真是太让她着迷了。楚天舒是一个著名的核科学家,有着严密的逻辑思维,可是他又有着艺术家的天赋,富于人性,浪漫精神和骑士风度。他有时粗犷得使你感到铿锵有力,有时又细腻得使你不忍抚摸。他真是一个魅力十足的好老头。
欧阳箐听了一会儿广播,便来到自己房里弹古琴,她从小就喜欢古琴,每当弹琴时她就想起江南那如梦的岁月,袅袅的垂柳,朦胧的烟波,静如处子的湖水,若隐若现的弯月。春天又要到了,何时再能回到可爱的故乡。每弹到此时,她不禁涌起一片酸楚,想起他那可爱的父亲,她学的古琴就是父亲教的。父亲是个民主人士,是当时有名的知识分子,他平时点喜欢蓄长鬍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硬得如同刷子。他几乎整日泡在书房里,被一撂撂厚书理在中间。《史记》、《前汉书》、《后汉书》、《资治通鉴》、《明史》这些有名的历史著作,他爱不释手。书房的壁上挂着一幅他手书的诗幅,是明朝政治家军事家于谦的诗,"千锤万击出深山,烈火焚身若等闲。粉身碎骨都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父亲一生爱国,曾参加过1935年在北平爆发的一二·九抗日救亡运动,当时父亲正在清华大学历史系读书。他喜欢演讲,抨击时政,直抒己见。解放后,他是当地的政协委员,大学历史系主任。母亲和父亲是同班同学,因为生育欧阳箐难产身亡;后来父亲一直独身。几年前由熟人引荐,从四川来了一个姓白的阿姨,白阿姨生得秀丽动人,风韵十足,她也是书香门第出身,拼命追求父亲,可是父亲无动于衷,他的心里只有死去的母亲。但是白阿姨始终没有舍弃父亲,经常前探望他们父女,带来父亲最喜欢吃的猕猴桃、四川脐橙等。她是个教师,拜父亲为师,学习文史。一来二往,欧阳箐对白阿姨有了好感,可是父亲始终没有同意续弦。欧阳箐知道白阿姨是同乡,她能说一口流利的浙江话,而且博学多闻,干净利落,精力充沛,因此也满怀希望她能成为自己未来的妈妈。一天,欧阳箐在学校上晚自习,出校门回家的路上,天已黑了,胡同里窜出几个小地痞,对她污言秽语,动手动脚,欧阳箐就像吃了一只苍蝇,又恶心又害怕,一个坏小子竟扯掉了她的胸罩……正在危急关头,只见一个黑影"嗖嗖"几步窜来,三拳两脚,把那几个小地痞找得屁滚尿流,狼狈而逃。欧阳箐又惊又喜,仔细一看,解救她的正是白阿姨。
原来白阿姨文武双全,还有武功。她喜出望外,白阿姨告诉她,她在学校时曾学过武术,是中央国术馆的武术教练教的。欧阳箐执意让她教女子护身武功,白阿姨一口应承,从此,每逢寒暑假,白阿姨便从四川乘火车前来宁波,住在她家里教她武功,兼修文学、英语。欧阳箐的父亲也不再阻拦。
不久,政府提出大鸣大放,可以提意见,帮助共产党整风。在当地,欧阳箐的父亲第一个站出来,写出三十点书面意风,提出克服官僚主义、加强民主建设、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等尖锐意见,博得知识界一片喝采。紧接着,又有一些知识分子站出来,慷慨激昂,各陈己见,甚至有人提出民主党派与共产党轮流坐庄等主张。紧接着,轰轰烈烈的"反右"运动开始了,欧阳箐的父亲自然成了众矢之的。人们愤怒地指责他竟敢与共党和人民政府分庭抗礼,是十恶不赦的资产阶级右派分子。让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深挖自己反共反人民的思想根源。欧阳箐的父亲天生一根筋,他是从来不服输的。他又是一个非常自负和自尊的文人,不甘受辱,于是在一个酷热的夜晚,留下一纸遗书,投海自尽了。
欧阳箐遇到这种突如其来的沉重打击,一下了茫然不知所措。她从豪华的小洋楼里搬了出来,寄居在姑姑家中。
欧阳箐的父亲投海自尽,没有找到他的尸首,于是他的亲友在郊野的一片敌坟岗上为他立了一个石碑,周围野草萋萋,凄凉不堪,不敢直书真名,而刻了一个笔名。
这天晚上,欧阳箐孤身一人跌跌撞撞来到这块碑前,在父亲的碑前放了一个小花圈,然后从琴囊里拿出古琴为父亲的亡灵弹唱。
琴声幽幽怨怨,凄凄切切,充满面了哀怨和惆怅,她的琴声招致一场暴雨,倾泻而下。欧阳箐一动不动,上下精湿,就像一只落汤鸡。暴雨过后,一切归于沉寂,四周突然亮起一簇簇绿萤萤的光,就像一团团鬼火,摇曳不定。
欧阳箐浑身冰凉,冰凉的衣物紧贴着前胸后背,被凄冷的夜风一吹,更是寒冷入骨。
鬼火之中,忽悠悠飘来一物,似一团鬼影,白乎乎,无头无足,愈来愈近。
欧阳箐真有些害怕了,这物莫非就是人们常言的"鬼",真是眼见为实。
她有些哆嗦了,手脚也不听了使唤。一股急流从下身溢出,热了裤裆,湿了裤腿……
"你是……"她大声叫道。
白物飘然而至,现出一个长发女人,沉着地说:"我就是白阿姨……"
欧阳箐定睛一看,果然是白阿姨,这几日她已神秘失踪。
白阿姨冷冷地问:"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吗?"
"投海死的……"她迟疑地回答。
"他是因为什么死的?"
"提意见太多,太尖锐,话说多了……"欧阳箐战战競競地回答。
"他是被共产党逼死的!共产党是你的仇人!"白阿姨一字一顿地说,一反常态,变得异常的凶狠。
"共产党是我的仇人?"
"对。"
"我应当怎么办?"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也是共产党的仇人,我要为我的朋友报仇,为我的恋人报仇,你也应当为你父亲报仇!"
"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报仇?"
"有一个组织,叫梅花党,专门与共产党为敌,你如果参加这个组织,就能为你父亲报仇!"
"这个组织在哪里?我到哪里才能找到这个组织?"欧阳箐似乎看到了希望,她的眼里也冒着磷火。
人在危难之中,很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
白阿姨一动未动,就像一尊白玉雕像,泛着冰冷的光。
"我就是梅花党!我就是一朵梅花,它开放在凄冷的冬天,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欧阳箐站了起来,恍恍惚惚地说:"那我参加梅花党,为我父亲报仇!"
白阿姨说:"我就是你的入党介绍人,咱们单线联系,你在你的父亲灵前宣誓。"
欧阳箐举起右手,"我宣誓!"
"党一声令下,我会挺身而出!"
欧阳箐重复着,"党一声令下,我会挺身而出!"
"为了党的的利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为了党的利益,在所不辞!"
"时刻准备着!"
"时刻准备着!"
"宣誓人……"
"宣誓人欧阳箐!"
白阿姨一直冷峻的脸上现出一丝笑容,说:"好,祝贺你,从此你就是梅花党的一员了。"
欧阳箐天真地问:"咱们这个梅花党有多少人啊?"
白阿姨严肃地说:"这是党的机密,你不能随便问。我以后也会消失,在关键时刻,我会出现的。记住,当一只镶有金色梅花绣花鞋出现的时候,梅花党就会召唤你!"
白阿姨说完,就像一股风一样消逝了。
欧阳箐揉揉眼睛,觉得恍如梦中,她狠命掐了一下大腿,大腿生疼,这分明不是梦里。
她看了看父亲的墓碑,墓碑尚存,只是碑前多了一支白色的梅花……
如今,那只神秘的绣有金色梅花的绣花鞋在楚天舒住宅的走廊上出现了,这是梅花党召唤的标志,那个在客厅门口消失的女人的背影有些熟悉,影影绰绰,神神秘秘,有些像白阿姨的背影,难道两年前失踪的那个白阿姨来到了北京?
梅花党,这个奇怪的党,神秘兮兮的组织。欧阳箐感到有了生机又隐隐感到恐惧。
是凶是吉?是喜是忧?
父亲的亡魂没有安息,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复仇之火始终在欧阳箐的心底熊熊燃燃,但这同时,她又被楚天舒的光环环绕,一种十分甜蜜美好的感觉袭遍她的身体,在她青春萌动丰腴动人的身体里燃烧,爱与恨交织,恨是那么刻骨铭心,爱又是那么美妙动人。弹起古琴,她想起那葬身大海的父亲的灵魂,缅怀家乡郊野那凄清的溶溶月下的石碑。栖身别墅,她又回到由崇拜至深爱的真挚情感之中,因此当她看到那一只镶有金色梅花的绣花鞋时,她想到了自己神圣的使命,回忆起自己铿锵有力的誓言,依稀看到她的接头人正在向她下达冲锋陷阵的命令,她可能玉碎,为了誓言,为了信仰,为了杀父之仇;但是同时也被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困扰着,会不会把自己心中的恋人楚天舒也卷进去呢?即将进行的神秘的西北之行,政府将要采取的重大决策,那一团团蘑菇云将要在西北的茫茫戈壁滩升起,具有毁灭自然毁灭生灵的巨大威力。这个时候,梅花党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破坏,暗杀,爆炸……首当其冲牺牲的会不会是楚天舒呢?因为他是这个系列工程的关键性人物啊!
想到这里,欧阳箐不由得生出许多鸡皮疙瘩,她有些恐惧。
黑暗笼罩着天际,笼罩着这座豪华的小别墅,她生怕楚天舒有个闪失,于是经直朝他的卧室走去……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侧耳谛听,没有任何动静,于是轻轻地上了楼梯,来到二楼。
二楼上也是静寂无声。
她一步步走向楚天舒的卧室。
走廊的柱灯,昏暗,闪烁不定。
欧阳箐轻轻地打开了卧室的门。
只见床上被子凌乱,楚天舒不知去向。
双人席梦思软床右侧衣柜的门虚掩着,一张一合,动作虽然细微,还是被欧阳箐看到了,她悄悄地走到衣柜的门前,悄悄地打开了衣柜门……
啊,只见一个白衣女人长发遮脸,青面撩牙,伸着长长的舌头面对着她……
啊:她惊叫一声,昏厥于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