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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第八章 凶宅鬼影
秘密列车

秘密列车

张宝瑞 著

  • 类型
  • 2025.01.16 上架
  • 16.75万

    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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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密列车

      第八章 凶宅鬼影

      book 秘密列车 person_outline 张宝瑞

      陶岚又走过一个车厢。

      陶岚进入厨房区。

      她来到一个冰箱前,打开了冰箱。

      陶岚打开冰箱后,双手在冷冻仓乱抓。

      她抓到一块猪肝,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龙飞惊呆了。

      那是一块生猪肝啊!

      陶岚如饥似渴地吃着,满嘴都是油污。

      她又拿出一条生羊腿,依旧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有一个小伙子上厕所经过这里,见到这般情景,惊慌失措,尖叫道:"鬼!女鬼!"

      龙飞走上前,对陶岚说:"陶工程师,你吃什么呢?"

      陶岚没有理睬他,嘴里塞满了生肉,身上尽是肉屑和污血。

      她按照来时的路线又走回去,她走进自己居住的车厢,钻入被窝,酣然睡去。

      龙飞见她睡得挺香,还打起微微的小鼾。

      龙飞观察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其它可疑的现象。

      桌上放着她的一本日记,今天的日记上写着:敬爱的党组织,亲爱的同志们:今天我们已经进入陕西境内,列车在呼啸,时代在召唤,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听说我们的目的地是一片荒漠,条件非常艰苦。但是为了我亲爱的祖国尽快拥有强大的武器,以对抗帝国主义和各国反动派的层层封锁,建立强大的社会主义新中国,吃点苦受点累算什么?不过是九牛一毛。我们是祖国的儿女,志在四方。一片红心献给伟大的党,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伟大的中国人民!请党和人民接受一个红色中华儿女的英雄誓言!

      龙飞看到这里,很受感染,他的眼眶湿润了。

      多么好的同志!

      多么优秀的科技工作者!

      龙飞想了想陶岚刚才奇怪的举动,有些不解。

      他查看了陶岚使用的茶杯,没有发现异物和异味。

      他伸手摸了摸陶岚的额头,也没有发现发烧的迹象。

      这时走廊的灯也灭了,一片漆黑。

      一点光亮也没有。

      是谁弄灭了走廊里的灯?

      龙飞正想起身。

      只觉脑后一凉,一支手枪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后脑勺。

      他想回头。

      "别动!"对方用低沉的声音喝道。

      龙飞平静地说:"你要打死我,你也跑不掉,这车上尽是我们的人。"

      "狗特务,少说话!"对方有点不耐烦了。

      "我是龙飞。"

      "哦,是龙部长。"对方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

      "我是便衣小刘……"

      龙飞回过身来,"你怎么连我也认不出来了?"

      小刘脸一红。

      "我正在巡视,忽然发现走廊的灯灭了,我看到这车厢的门开着,还以为特务进了陶工程师的房间,要杀害她呢!"

      "走廊的灯怎么会灭呢?又不是一个灯泡。"

      "肯定是特务干的!"

      灯又亮了。

      龙飞急忙去推楚天舒居住的房间的门。

      门推不开。

      龙飞让小刘取来钥匙,只见楚老安静地躺在床上,均匀地呼吸着。

      龙飞又打开夏瑜、梅香和凌雨琦居住的车厢,只见夏瑜和梅香正搂作一团,在一个床上睡觉,两个人脱得精赤条条。

      凌雨琦在上铺正呼呼大睡。

      夏瑜慌忙穿着衣服,有些紧张地说:"老龙同志,我们两个有爱情,迟早是要结婚的。现在超前了一点,我是从国外回来的,思想上有点超前了。"

      龙飞去推凌雨琦,凌雨琦没有醒来。

      夏瑜连忙说:"她着凉了,不太舒服,早些睡了,不要惊动她,她太累了。"

      龙飞拿起凌雨琦的茶杯,闻到治感冒的中草药味,好像还有安定片的味道。

      "怎么会有安定片的味道?"龙飞问。

      夏瑜说:"她感冒了,头痛得厉害,睡不着觉,我就给了她安定片吃。可能是吃多了点。"

      龙飞摸了摸凌雨琦的脉膊,呼吸正常,跳动正常。

      龙飞对夏瑜说:"非常时期,注意点影响。"

      夏瑜不迭地说:"我会的,会注意的。爱情有时控制不住,有点走火了。我会注意的。"

      这时,梅香的脑袋已经缩到被窝里去了,只露出白皙的冰凉的后背。

      龙飞和小刘又去开柳絮飞车厢的门。

      门开了,一道亮光泻了进来。只见柳絮飞裹住一个被子瑟瑟发抖。

      龙飞扭亮了灯,说:"老柳,是我们。"

      柳絮飞放下被子,他的背心已经被汗水湿透。

      小刘问:"老柳,你怎么了?"

      柳絮飞定了定神,瞧瞧上铺,又看了看龙飞和小刘。他迷迷惑惑地问:"这是哪里?"

      龙飞回答:"从北京到西北的火车上。"

      柳絮飞似信非信般地点了点头。

      龙飞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柳絮飞擦了擦脸上的汗,战战兢兢地说:"我刚才做了一个恶梦……"

      龙飞说:"能讲给我们听听吗?"

      柳絮飞点点头。

      "刚才我正睡觉,忽然感觉有人拍我,我睁开眼睛一看,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她拿着一件黑色的旗袍,旗袍上缀着一朵硕大的金色梅花……"

      龙飞问:"那女人长得什么模样?"

      "三十来岁,瓜子脸,短发,皮肤白皙,两只大眼睛充满了忧郁。她默默无语,朝我招招手。我就不由自主地跟她出去了。穿过走廊,下了列车。我问她:'去哪里?'她不说话。一直往西走,穿过一片庄稼地,过了一个小木桥,进入一个大山谷,松柏葱郁,古木参天,仙乐悠扬,白云缥缈。她逶逶迤迤上山,我也亦步亦趋。走到半山腰,出现一片白色豪华别墅。门口有两个漂亮的女兵站岗。那两个女兵身穿一种特殊的制服,右臂上有一黑箍,黑箍上有一个骷髅,上有一朵金色小梅花。两个女兵全副武装,佩着子弹带,挎着美式自动步枪。她们见到那黑衣女子,立刻立正敬礼。那个黑衣女子朝两个女兵点点头。我跟随她进入一个大铁门,沿着一条白色鹅卵石铺就的甬道往前走。两侧是绿色的草坪和一簇簇的梅树,梅花盛开,有红梅、白梅、黄梅。黑衣女子带我进入那座白色主楼,里面是一个豪华的大厅,正中的太师椅上斜卧着一个白胡子老头,老头红光满脸,两只眼睛十分犀利,充满了威严。他鹰钩似的鼻子,向上翘着。银白的胡子微微飘动。他穿着一件蓝色中式绸缎,赤着双脚,旁边有个秀丽的小姑娘正在给他揉腿。我望望四周,硬木家具,雕花老式书案,上有文房四宝。屋角一个弧形花瓶,斜插着一簇梅花。壁上挂着著名国画家张大千的六尺画品《洞庭烟波》,对面是国民党元老于右任老先生的书法作品,上书小不忍则乱大谋"。那老头,一见我,冷冷地说:'怎么还不见动静啊?'我急忙问:'什么动静?'他冷笑一声,说:'别忘了党国的大任!'我越听越糊涂。他对那黑衣女子说:'来这里一趟不容易,先带他吃点东西。'黑衣女子朝我嫣然一笑,带我进入左侧的一个厅室。这是一间餐室,黑衣女子示意我坐下来,一忽儿,一个女侍模样的人端来一个大盘,上面盛着一只烤熟的小羊,油光泛亮。紧接着香槟、白兰地、面包、沙拉、香肠、牛排、猪肝等食品陆续摆到桌子上。一个混血小姑娘走了进来,她金色的头发,蓝眼睛,穿着一条时髦的裙子。她管那黑衣女人叫二姨。小姑娘坐在我的对面,黑衣女人坐在我旁边,我们开始吃早餐,这时天已大亮,一架旧式留声机播放着柴可夫斯基的音乐。小姑娘扬起漂亮的脸蛋,问我:'你是谁?'我不知怎么回答,她又追问了两句,说道:'你怎么到我家里来了?'我回答:'我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他听了,笑得喘不过气来。然后问我:'你知道吗?我们吃的是动物的尸体。你看那只小羊,很漂亮的小羊,可是被我们吃了。你想过吗?这是善良的小羊的尸体。还那牛排、猪肝,都是动物的器官。叔叔,你说人肉好吃吗?我听说人在饿急了的时候也吃人肉,人肉油太多了,太油腻了。'我一听,吓得目瞪口呆。小姑娘又说:'叔叔,我带你去我的收藏室,那里有好多奇特的东西。'我推辞道:'叔叔还有事情,还有事情。'小姑娘不由分说,把我领进她的房间,她的房间里琳琅满目,有布熊、布老虎、布狮子、布猴子、布狗、还有各式小轿车,都是人工遥控。他拿起一只小盒子,她管它叫遥控器。她快活地开动遥控器,那猪啊狗啊都活动起来。这时我看到奇迹发生了,床底下钻出一只绣花鞋,没有人穿,它却慢慢向你走来……

      小刘惊道:"一只绣花鞋?没有人穿,却自己走来?"

      柳絮飞惊恐地点点头,"那只鞋越走越近,我看得越来越清楚,它是红缎面,鞋头绣着一朵金黄色的小梅花。忽然,轰的一声,那只绣花鞋爆炸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屋内空无一人。小姑娘杳无踪迹。地上一片布屑,绣花鞋不见了。我正在惊惶和纳闷,那个黑衣女子笑吟吟走了进来。她又换了一身黑衣薄的旗袍,胸前有一朵银白色的大梅花。我问她:'这是什么地方?你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你是谁?'她笑而不答,默默地走进浴室,我听到一阵哗哗的水声。一忽儿,她出来了,精致白皙的胴体,全身披满了金色的小梅花,就像一幅精雕细刻的艺术品!她那短发转眼间变幻成瀑布似的长发。她风韵十足,玉体无瑕,丰乳肥臀,晶莹剔透,那朵朵梅花在早晨的融融阳光映照下闪烁着……我问她:'你究竟是谁?'她还是笑而不答。她说:'你说我是一个美人吗?'我点点头,说:'你比西方的维纳斯还美。'她说:'其实女人最重要的不是美貌和身材,而是智慧。战国时期,魏国的国王送给楚国的国王一个美女,美女唤作楚娇。楚王非常高兴,与她日夜同欢。楚王原来的爱妾郑袖非常妒嫉,于是设计。郑袖送给楚娇许多宝玉和衣服,她的举动不仅消除了楚娇的顾虑,也蒙骗了楚王。郑袖和楚娇成为知心朋友。一年后,郑袖对楚娇说,楚王非常喜欢你,但讨厌你的鼻子,你再见楚王时,要注意捂住鼻子,若是这样,楚王会更加喜欢你。楚娇对郑袖的话深信不疑再见楚王时,楚娇坐在楚王怀里,捂住鼻子。楚王感到十分奇怪,就问郑袖,楚娇见他为何常常掩住鼻子。郑袖说,楚娇嫌大王口臭,所以掩鼻。楚王大怒,下令侍卫用刀割掉楚娇的鼻子,并把她逐出王宫。可见美貌对女人重要,但是智慧的女人就更重要。楚娇虽然有沉鱼落雁之貌,但是还是逃脱不掉郑袖略施小计。'她又问我:'你说是男人厉害还是女人厉害?'我说:'当然是男人厉害,男人统治整个世界。'她摇摇头,说:'不对,男人统治世界,女人统治男人。夏是因为妹喜亡的,商是因为妲己亡的,西周是因为褒妣亡的,董卓死在貂蝉手里,唐明皇的太平盛世败在杨贵妃身上,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来,我来给你洗脑!'我听了,不解,忙问:'洗什么脑?'她说:'你随我来,便知道了。'我跟随她穿过一条走廊,走进一个阴森森的房间,四周有立柜,立柜内有各色大瓶子,我仔细一看,吓了一跳,瓶内装的都是男人和女人的各种器官,有大脑和小脑,四肢、肝、肾、心脏、胃、乳房、男女生殖器等。她带我来到一个大水池边,池沿摆着几个大白盘,盘内有剪刀、钳子、利刃、锯等。她从盘上拿起一柄利锯,让我坐下来。她对我说:这是一座药池,我锯开你的脑袋,给你洗洗脑子,你应该换脑了!……我一听,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滑到药池里……我吓醒了,才知是一场梦……"

      龙飞听了柳絮飞的叙述,半信半疑。

      他觉得那黑衣女人很可能就是白薇。

      那个神秘的山麓,那群白色的豪华别墅,怎么有些像十年前在南京紫金山见到的梅花党总部。

      而那个胡子老头有些像梅花党主席、白薇的生父白敬斋……

      柳絮飞讲述完就像散了架似的,倚住床头,呼哧呼哧地喘气。他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就像一个蜡人。

      小刘听了,也是摸不着头脑,如坠五里雾中。

      龙飞安慰柳絮飞说:"老柳,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们联系,我们一定做好你们的保卫工作。梦境毕竟是梦境,不是现实,不要当真。咱们共产党人和科技工作者不信鬼神,不信邪!"

      柳絮飞自言自语地说:"可是这个梦做得确实有点蹊跷……"

      龙飞没有说话,和小刘退了出来。

      龙飞对小刘说:"我看,根据新的情况,咱们调整一下,每晚咱们轮流在走廊值班,就坐在走廊的板凳上,这样可以照顾全局,扩大监视的视野。负责巡视的人增加对列车车顶的观察,以防敌特从窗口采取暗杀袭击行为。"

      小刘点点头。

      龙飞又说:"逆向思维的方法很重要,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一只老虎抓到了一只猴子,老虎对猴子说:'我听说你很聪明,今天你要是能把我从位子上骗下来,我就放了你。要不然,我就吃掉你!'猴子抓耳搔腮地想了想,说:'山大王,您说的这个太难了。这样好不好?您站在下面,如果我把您骗到位子上,您就放了我,好不好?'老虎觉得两种方法都一样,于是站了起来,走到下面。猴子成功地把老虎骗离了座位。如果猴子直接想办法是无法骗老虎离开座位的,它换了一种方式,老虎就上当了。这就是逆向思维。咱们跟敌特作斗争,也要动用逆向思维的方法,不能拘泥于传统的破案办法,要多想新的招数。"

      小刘说:"首长,我觉得刚才柳絮飞讲的梦境有文章。"

      龙飞点点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他这个梦境好像有真实的影子,他讲的那个黑衣女人很像是白薇,那老头像是梅花党头子白敬斋。黑衣女人引他去的那座别墅很像是当年南京紫金山梅花党的巢穴,我在1948年曾经到过那里……"

      小刘急切地说:"您能给我讲讲那座别墅吗?能讲一讲您和白薇的故事吗?这对于更深入地了解梅花党,对破案有帮助。"

      龙飞说:"好,回屋去谈,这里不适合。你先回屋,我去找肖克,今夜先安排他在走廊值班。"

      龙飞到厨房去找肖克,刚走过两节车厢,正见列车长老焦迎面走来。

      老焦提着一篮苹果,见到龙飞,小声说:"老龙,这是宁夏的大苹果,新摘的,我给专家组送去,让他们尝尝。"

      龙飞说:"这么晚了,你还没有休息,每天忙前忙后,够累的。"

      老焦又浓又黑的眉毛往上一扬,笑道:"习惯了,这列车任务重啊!我已吩咐乘警和列车员都加点小心,乘警都配了手枪,遇到紧急起直追情况决不含糊。老龙,你就放心吧,狗特务的阴谋不会得逞!我让列车员多检查几次车标,厨房不让旅客进去。行李架、座位底下、厕所里多检查几遍,易燃易爆物品坚决不能上车。"

      龙飞点点头,"老焦,你是老劳模了,你这个车组又是多年的先进车组,我心里有一半着地了。"

      "还有一半呢?"老焦笑起来满脸的皱纹。

      "还有一半就靠我的保卫组了。好,再见,我找一下肖克。"

      "他正在厨房忙乎呢,正在准备明天的早餐。"

      龙飞跟肖克碰头回来,正见小刘在屋里看书。

      "什么书?"他问道。

      "《福尔摩斯探案集》,这福尔摩斯真是神了,首长,您说福尔摩斯是不是给神化了?"

      "小刘,以后不要称我首长,就叫我老龙好了。"

      "不是您还不到30岁,叫您名字不合适。"

      "就叫老龙。福尔摩斯是柯南道尔笔下的英国一名私人侦探,他主要是靠逻辑推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这一点比英国警方还要高出一筹。"

      小刘放下书,说:"大家称你是中国的福尔摩斯,可我觉得您比福尔摩斯高明。"

      "为什么?"

      "因为您是共产党人,您代表的是正义的事业,代表的是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共产主义是不可抗御的!所以您比英国的私人侦探福尔摩斯高明!"

      龙飞笑了笑,说:"想不到通过半年的党校学习,你小子觉悟提高不少。龙飞只不过是一个区区小卒,这是集体的智慧。"

      小刘说:"我明白,因为您是党培养出来的特工。"

      "刚才列车长来了吧?"

      "是,他给专家组送苹果来了。按照规定,凌雨琦对苹果进行了化验,都是好苹果。"

      龙飞满意地点点头,"不论是谁送来的食品,一律都要按规定化验,这是纪律。"

      小刘说:"跟我讲一讲白薇,讲一讲那个紫金山巢穴……"

      龙飞吸了一口烟,烟圈一团团往上翻卷,就像打了许多问号;那问号渐渐变幻成句号,淡淡地飘散了。

      "我跟白薇是同班同学,而且是同桌。我想不论哪一个男人,最初见到她时,都会被她的气质和风韵所吸引。她生得就像南国书房里的一个白玉瓷瓶,婷婷玉立,玲珑剔透,你看到她,不忍抚摸她,更不忍打破她。特别是她具有一种天然的楚楚怜人的气质,带有很大的忧郁,仿佛心底有许多难以启口的心事,这就更增加了几分神秘感。她经常变魔术般地换穿旗袍,白旗袍,蓝旗袍,黄旗袍,藕荷色旗袍,红旗袍,每件旗袍上都有梅花图案。女同学一般都喜欢功课好的男生,我和她同桌,又是班长,功课自然名列前茅;特别是文学课,对中国文学、西洋文学,我是了如指掌,而且是有许多独到的见地,这些都增加了她对我的好感。如果不是后来地下党的揭示,我怎么也想不到她是个梅花党特务。在不知晓她是特务之前,我确实很喜欢她,总把她当做一件艺术品欣赏。有时她因为生病没有来上课,我竟然感到有几分困惑,觉得这一天都没有光彩。我知道她也喜欢我,是一种由衷的喜欢。每当文学课老师抑扬顿挫地朗读我的作文时,我看到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羡慕的微笑,这种微笑是出自内心的率直的笑容,让你终生难忘。她经常向我借一些文学名著,有时给我带来一些法国巧克力等食品。班上有的同学见我们俩人形影不离,有一种嫉妒感,有的便演出恶作剧来戏弄我们。一次上新闻采访课,老师正兴致勃勃地讲课。白薇发现课桌里有一个小黑盒子,于是取出来打开盒子,没想到是一只小乌龟。她吓得尖叫起来,老师闻言起来,同学们哄堂大笑。白薇面红耳赤,跑出了教室。白薇每天驾驶一辆雪芙莱轿车上学和回家。她的轿车停在学校的操场上。后来发现车身上有一些明显的划痕,上面模模糊糊地划有龙飞"的字迹,我听说后非常愤怒,决心抓到这个制造恶作剧的人。这一天,我请了事假,埋伏在操场附近的小树林里。将近中午,看到班上一个男同学晃晃悠悠来到轿车后面。我立即冲了上去,只见那个男同学正往轿车上撒尿,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一块尖利的石块,在车身上划起来,一边叫道:'我叫你们好,叫你们好!'我上前一把揪住那个同学,与他理论。我们俩扭打起来,我在武术训练班学术武功,他哪里是我的对手,我打掉了他的两个门牙,使他肋骨骨折。就这样我被学校关了禁闭,还有人传言学校要开除我。可是就在当天晚上我便被放了出来,当我出现在学校门口时,看到白薇穿着一件银白色的旗袍笑吟吟地迎接我。我看到她的胸口有一朵硕大的金色的梅花。她对我说:'龙飞,你辛苦了,全是为了我。今晚我请你吃西餐,上车吧。'我坐在副驾驶座上,她熟练地开车朝市中心驶去。这时,我突然意识到,她的家庭不一般,她从未提及她的家庭,从未提及她的父母,她的家人。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有这样豪华的轿车?我被关禁闭,怎么那么快就放了?她的父亲一定是举足轻重的人。

      小刘插话道:"她真是一个骄傲的公主,当时你也不知道她就是蒋介石的心腹梅花党主席白敬斋的女儿。"

      "是啊,要是早知道,就不会有这么多浪漫的事了,当然就更不容易见到那幅梅花图了……"龙飞意味深长地呼出了一口长气,又沉浸到对往事回忆之中。

      那晚,白薇的心情格外激动,她的同桌不仅帅气英俊,才华横溢,而且还有武功,真是文武双全,才貌兼备,真是前生修就的缘份。众里寻它千百度,它却在灯火阑珊处。想到这里,她不由加快了油门,像利箭一般飞了出去。

      龙飞见夜幕降临,街上一片灯火辉煌,便嘱咐白薇慢些开车。

      白薇自豪地指了指放在车前窗左下角的一个标牌,"有这个,一路顺风。"

      龙飞掀起那个标牌,只见是个梅花标志,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种交通的特殊标志。"

      "也不可能顺到长江里去呀!"龙飞的话语有点调侃的意味。

      "不会的,我已有4年驾龄了,你一百个放心吧。"

      雪芙莱轿车在一个豪华的西餐厅前停住了,白薇让龙飞先下车,自己找了一个停车位停好车,然后与龙飞走进西餐厅。

      白薇快活地挽起龙飞的右胳膊,龙飞有些不习惯,但是也没有推辞。

      他感到很自豪,有不少人朝他投来羡慕的目光。

      白薇的身上散发出一种薄荷般的香甜的味道,这味道在这深秋的晚上是那么惬意和舒适。

      西餐厅内灯火辉煌,五彩缤纷,服务员彬彬有礼,一具维纳斯的白色塑像矗立其中,周围有鲜花环伺。

      白薇要了法国牛排、鸡肉串、水果沙拉、鸡茸汤和匈牙利黄啤。

      两个酒杯碰撞一起,发出口当的一声,白薇微笑着一饮而尽。龙飞也一饮而尽。

      白薇喝得高兴,又要了一瓶白兰地。

      龙飞说:"你开车,少喝点。"

      白薇红润的脸上漾起了酒涡。"你怀疑我的酒量?我上面喝,底下都泻到鞋里了,这叫有进有出,大禹治水,疏通为上。"

      白薇发出盈盈的笑声。

      龙飞试探地问她:"共产党的军队就要打过来了,你对共产党怎么看?"

      白薇怔了一下,"龙飞,你还关心时政?我认为,一个为自己的政治信仰奋斗以至殉身,那才叫英勇。共产党人有3种,第一种忠实信仰,为了信仰始终不渝浴血奋斗为之牺牲,这是我最佩服的。如共产党的创始人李大钊先生,被绞架绞死,宁死不屈。方志敏在囚室写上《可爱的中国》,最后英勇就义。第二种是随波逐流,逼上梁山,为了改变困境,揭竿而起。第三种是少数,具有投机性质,他们没有坚定的政治信仰,而是投机钻营,随机应变信如神,经不住严刑拷打,便背叛事业。这是我最鄙视的一种。好,咱们不说这个了,喝酒,喝酒!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龙飞又与她碰杯,将一杯白兰地一我饮而尽。

      吃完西餐,白薇在服务员递过的一张卡上匆匆签了名,便带他去逛商厦。

      在六楼的一个柜台前,白薇为他选了一身白色的中山装和中山裤。

      白薇说:"你皮肤白,穿浅色的漂亮,如果穿上这身白中山服,就更帅了!"

      龙飞进了试衣间,白薇也挤了进来。

      龙飞说:"你怎么也进来了?"

      白薇朝他一撇嘴:"哼,你还嫌弃我吗?我看看你穿得合适不合适。"

      龙飞和白薇从试衣间出来,白薇从挎包里拿出一叠钞票,扔到柜台上,挽着龙飞,提着衣袋出了商厦。

      他们又走进一个食品商厦,白薇抄起一个篮子,在货架上挑选着食品。他挑选着巧克力、软糖、北京果脯、上海城隍庙的蚕豆等,一一扔进篮子。

      白薇挎着篮子正要付款时,龙飞惊讶地发现篮子里鼓囊囊的,添了一些钱包。

      龙飞捅捅白薇,小声说:"你的篮子里怎么会有不少钱包?"

      白薇低头一看,也大惊失色。她左右瞧瞧,把篮里的钱包拣出来,悄悄扔到货架上。

      以后龙飞才知道,都是白薇穿的这件旗袍惹的麻烦,旗袍上的梅花标志是当地一个黑帮组织帮主的标志,那些小偷偷了钱包都必须扔进"帮主"的篮子。

      采购完了,白薇驾车把龙飞送到学校门口。龙飞正要下车,白薇叫住他。

      "龙飞,你今晚高兴吗?"

      龙飞笑着点点头。

      "浪漫吗?"

      "浪漫!"

      "那你给我来个罗密欧给朱丽叶式的吻。"说着,白薇俏皮地把脸扭向龙飞。

      龙飞四顾无人,小心翼翼地在白薇的脸上吻了一下。

      "bye!bye!"白薇愉快地开着雪芙莱轿车走了。

      龙飞提着衣袋和食品袋走进了学校。

      那个晚上,他确实很幸福。

      龙飞和白薇的初恋就这样开始了。

      小刘见龙飞的脸上现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神色,是幸福,还是痛苦,还是惆怅,或者伤感。

      "可惜你们不是在一个阶级的战壕里,那时她决想不到你是一个中共党员,你也想不到她是一个国民党特务……"

      龙飞又津津有味地说下去,"冬天是寒冷的,可是对我来讲却是温暖的,甜蜜的,因为我们俩都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热恋……白薇喜欢作诗,特别是旧体诗,又写一手好书法,她能大段大段地背诵《红楼梦》、《西厢记》,特别喜欢东晋大诗人陶渊明的名作《桃花源诗并记》。她向往蓬莱仙境,后来在寒假期间,我们一起开车去了山东的蓬莱,去寻找仙境。"

      这天黄昏,白薇驾车来到海边,只见渔帆点点,行人寂寥。

      龙飞和白薇出了轿车。

      白薇兴奋地大叫:"啊,大海!浩瀚的大海!"

      龙飞远远地望见一个楼阁,叹道:"看,那就是蓬莱阁,蓬莱仙境到了!"

      白薇赞道:"冬天的大海,别有一番韵味。今晚咱们来个野餐怎么样?"

      龙飞说:"好,我到渔民那里买点海鲜。"

      岸边有数个渔民摊点,龙飞买了几只海螃蟹、一碗海蚌、几个老玉米。

      夜幕降临了,渔民们陆续回家。岸边停着几只渔船。海水拍击着礁石,发出巨大的声响。

      龙飞和白薇来到海滩上,铺了一块布,席地而坐。白薇从车后厢拿出两瓶白兰地酒、两盒美国罐头、两个面包、餐具,铺在布上。

      酒过几巡,龙飞和白薇喝得烂醉,两瓶白兰地酒就剩下半瓶,螃蟹剩下碎壳,海蚌仅剩空壳,只有面包和老玉米散落一地。

      白薇纵声高歌,她躺在潮湿的海滩上,唱了一曲又一曲,都是抒情小调,显得十分悲戚。

      龙飞听着听着,不禁淌下泪来。

      白薇见龙飞落泪,拥住他,趴在他的肩头,她微微地啜泣,后来双肩颤抖,索性大哭起来。

      哭了一阵,她站起身来,走近大海,深情依依地望着大海,忽然脱掉白色风衣,又脱掉毛衣,衬衣,裤子,毛裤,仅带着粉色胸罩和肉色带花纹的内裤。

      龙飞看到这般情景,惊呆了,叫道:"白薇,你要干什么?这是冬天,别冻着!"

      白薇又迅疾地脱掉胸罩和内裤,精赤条条,一丝不挂在伫立海边。

      她就像一尊玉雕,泛着光采。

      她伸开两臂,高声叫道:"大海啊,大海,我要投入你的怀抱!"

      她纵身跃入大海。

      龙飞一见,来不及多想,也迅疾脱掉衣物,仅穿一条内裤,奔到海边,也纵身跃入大海。

      海水温温的,比陆地还要舒服。龙飞在海中寻觅白薇。

      可是白薇不知去向。

      海滩上仅有她遗弃的衣物,孤零零的。

      龙飞大声叫道:"白薇!白薇!你在哪里?!"

      借着几分酒劲,龙飞感到身体后一般巨大的力量。他平时水性甚好,一次在横渡长江的比赛中,他竟得了季军。他知道白薇的水性也很好,在学校的游泳池中她的潜游本领甚高。

      忽然,他感觉被人抱住了,低头一看,是白薇,她就像一尾浪里白条鱼,肆意地游来荡去。

      她钻出水面,拥住龙飞说:"我自由了,我是一个自由人了!"

      龙飞被她美丽的胴体贴得透不过气来,感到自己的身体在飞翔,轻轻地飞,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感涌遍了全身。他不由自主地拥紧了白薇……而且愈贴愈紧,久久不愿松手。

      白薇把娇美的小脸贴在他的脸上,小声说:"我喜欢冬泳,更喜欢裸泳。"

      龙飞感到她洁白的胴体滚烫,她的脸庞更是像燃烧的火焰一般。她的芬芳的小嘴里泛出一股股难以形容的清香,夹杂着酒气。

      "龙飞,我太幸福了,我快爆炸了!我们在水中作爱吧……"她的声音柔美得就像一曲优美的音乐。

      龙飞感觉自己空空荡荡,仿佛灵魂出窍,赤条条地在浩瀚的宇宙中翱翔,翱翔,自由自在地翱翔……

      一股暖流奔泻而出……

      他真正地超脱了。

      龙飞醒来时,已是一片绚丽的早霞,大海一片安静。

      他的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毯子的另一端躺着白薇,她依然未醒。

      他触到了白薇滑溜溜的身体,软软的,温热的。

      他见到了一个老妇人的脸,她眉慈目秀。

      "您是……"龙飞慌张地欠起身。

      "我看到你们俩光着身子躺在海滩上,醉得不省人事,于是找来毯子给你们盖上。唉,年轻人,相爱也不能这样,会冻死的!"老妇人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了。

      龙飞望着老妇人的背影,揉揉眼睛,感到莫名其妙,他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昨夜的情景。

      那老妇人莫非是蓬莱仙子?

      白薇也醒了,她睁开惺忪的双眼,猛地坐起身,看到赤裸的龙飞和自己,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她一溜烟地钻出毯子,到海滩上寻觅自己的衣物,背对着龙飞,慌乱地拿好衣服。

      她不好意思走近龙飞,在海边徘徊着,思索着,她怎么也忆不起昨夜的情景。

      她觉得大海真美,早霞灿烂,大海太宽容了,它能包容一切。

      过了约摸两袋烟的时间,白薇才姗姗地来到龙飞身旁。

      此时,龙飞正穿好衣服,正襟危坐,对着大海在沉思。

      白薇轻轻地坐在他的身旁,低声说了一句:"早安。"

      "早安!"龙飞也有礼貌地说道。

      好像昨夜的事情都是过眼烟云了。谁也回忆不起来,谁也都忘却了。

      白薇如醉如痴地望着绚丽的早霞,喃喃地说:"龙飞,你看这早霞多美!"

      东方一片红霭,徐徐扩散,浅蓝色的大海镀上了一层金晖,海水在这光辉照耀下也变得驯服了,安静地小心地掀动着波涛,发出一阵阵赞美的叹息。

      一团火球突然跃了出来,亮得耀眼,冉冉升起,跳跃着,把无限的光亮和热量带给人间。

      大海激动了,波涛聚集着,涌动着一个个浪峰,排山倒海般冲泻过来;又像一匹匹铁骑,裹挟着巨大的力量,奔驰着,冲杀着,呐喊声,厮杀声,不绝于耳。

      白薇激动地叫道:"太壮观了,这就是大自然啊!"

      龙飞似是自言自语:"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由于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白薇驾车与龙飞游览了山东荣成县郊的"天尽头"。

      这时已近中午,惊涛拍岸,卷起阵阵雪片般的浪涛。巨大的礁石上,"天尽头"3个行书大字深嵌其中。

      龙飞卷起裤腿,望着自由翱翔的海鸥,感叹地说:"天之尽头,天无尽头啊!"

      白薇已换了一件淡蓝色绸绵旗袍,她抚了抚短发,说:"自古帝王都不敢到这里来,因为只要一来,龙座就坐不稳了,就会夭折。据我所知,蒋介石就没有来过这里。"

      龙飞拾起一颗石头投掷海鸥,那些海鸥拍打着翅膀呼啸而去。

      在县城的邮局,白薇往南京的家里打了一个电话,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白薇挂上电话,龙飞忙问何故。

      白薇道:"北平城里有个姑妈病危,患的是精神分裂症,眼看活不了几天了,爸爸工作忙,离不开,委托我去北平探望一下姑妈。"

      龙飞见她急得几乎淌泪,说:"那我们开车去北平吧。"

      白薇叹口气,"这兵荒马乱的,北平城被共产党的军队包围了,蒋介石的部将、华北剿共司令傅作义将军听说举棋不定,那里比较乱。"

      龙飞说:"探病要紧,咱们是大学生,当兵的不会为难学生。"

      就这样他们开车来到了北平,由于他们有中央大学的学生证,中国人民解放军围城部队顺利地让他们进城。

      轿车经过长安街,从东单牌楼往北行驶,路过东四牌楼,进入粮钱胡同,轿车在一个四合院门前停下了。这时天已黑下来,路灯黯淡。

      白薇问龙飞:"你怕鬼吗?"

      龙飞笑了笑,"世界上哪里有鬼,鬼都是人造出来的。"

      白薇说:"算我没看错人,这个四合院是我姑妈的住处,姑夫是个商人,在香港经商。由于姑妈近日病重,她住在协和医院。你就不用去医院了,我自己一会儿去一趟医院,代表我们全家探望她。今晚咱们就住这个四合院,明天一早就走,现在炮火连天,兵荒马乱,人心惶惶,不太安全。"

      白薇把轿车停好,和龙飞下了车。她在四合院门前轻轻敲了六下,一忽儿,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个小脑袋,是个小侏儒,大脑门,一双尖利的小眼睛,骨碌碌乱转。

      他看到白薇,嘻嘻笑了几声,开了门,把他们迎到里面,把大门重重关上,插好门栓。

      迎面是个影壁,花纹砖石,青色壁面。转过影壁,东厢有一座3层灰色洋楼,房子很大,看上去虽然破败不堪,但是房子的结构却很牢固,北面是三间高大的瓦房,雕梁画栋,两侧是座花园,古木参天,杂草丛生,还有假山亭子,俨然大户人家。蓦地,有一群乌鸦在房顶上起落盘旋,发出一声声凄惨的叫声。

      龙飞看到这般情景,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小侏儒望望龙飞,又望望白薇。嘻嘻笑道:"这个莫非是二姐夫?"

      白薇骂道:"掌嘴!别乱嚼舌头。小心我把你骟了!"

      白薇转过身指着小侏儒说:"他是这里的看门人,姑妈有个丫环,带到医院去了。"

      白薇把龙飞引进洋楼的客厅,吩咐小侏儒去烧水。

      这是一间宽大的客厅,有破旧的沙发茶几,以及其它一些日用家具,地上满是垃圾尘土,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白薇从篮子里拿出一支蜡烛,用火柴点燃了它;她把蜡烛插到烛台上,这是一个小天使的图案。

      白薇又点燃一支蜡烛,高擎着它,带龙飞上了二楼。

      走廊里有了烛光,显得有了生气。

      白薇擎着蜡烛在一座门前停住了,她推开了门。

      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鼻而来。

      这是一个卧室,有一个席梦思双人床,对面有个大衣柜,柜门雕饰花纹,显得很讲究。两侧是一片棱形彩格玻璃,玻璃前挂着薄薄的透明的窗纱,盈盈的目光泻进来。床头高悬着一幅巨幅油画,有一米宽两米高,画面上是一个威严的老人,很有绅士派头,叼着一颗大烟斗,双目炯炯泛光。

      白薇说:"龙飞,你先在这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需要什么,摇一摇铜铃铛。"她拎起床头柜上一个铜铃铛塞到龙飞的手里。

      她飞快地吻了一下龙飞,便出去了。

      龙飞听到她"噔、噔、噔"下楼的声音。

      一切归于沉寂。

      只有烛台上的蜡烛飘闪不定,泛着黄幽幽的光亮。

      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愈来愈近,在他的门前停住了。

      传来一声女人的咳嗽声。

      龙飞唬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来。

      脚步声远去了,听声音好像是上了三楼。

      一忽儿,门外又传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门开了,小侏儒提着一壶烧好的咖啡走了进来。

      "来,您喝点热的。"他麻利地把壶放在床头柜上,从抽屉里摸出两个杯子,用袖口在杯口抹了抹,将咖啡倒入一个杯子。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咖啡的香气。

      龙飞问他:"这楼里还有其它人居住吗?"

      小侏儒摇摇头。

      "我怎么听到一个女人的咳嗽声?"

      小侏儒怔怔地望着他。

      "房子老了,有许多小动物,比如刺猬,老掉牙的刺猬,发出的声音像老太太的咳嗽声。"

      "我听到的像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咳嗽声。"

      小侏儒侧着头回答:"那也可能是一个年轻的母刺猬发出的声音。"

      龙飞问:"你来这宅院有多久了?"

      "两年多了。"

      "你怎么管白薇叫二姐?"

      "她们都叫她二姐。"

      "她们是谁?"

      "她们都是花骨朵,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美人。"

      "比二姐还漂亮?"

      小侏儒露出了一口黄牙,"当然是各有千秋。"

      "你倒挺会说话。"

      "平时她姑妈住在哪间房子?"

      "老爷不让说。"

      "老爷是谁?"

      小侏儒转过身指了指那幅油画。

      龙飞望着油画上的老人,问道:"他就是老爷?"

      "小侏儒点点头。"

      "他是白薇的父亲?"

      小侏儒伸出一个大拇指,赞道:"你好聪明!"

      "她父亲是做什么的?"

      小侏儒摇摇头,"反正是好大好大的官。"

      "他现在哪里?"

      小侏儒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见过他一次。"

      "在那里见到的?是在这楼里?"

      小侏儒又伸伸舌头,"老爷不让说。"

      院外传来零星的枪声。

      龙飞有些不安,他惦记白薇的安全。

      小侏儒往前登了一步,小声说:"您不知道,这可是个凶宅,鬼宅!"

      龙飞听了,汗毛顿时竖起来。

      "怎么回事?"

      小侏儒一指窗外的后花园,"一到三更半夜,那花园的假山洞里就传来女鬼凄惨的哭声,好伤心呢!有一次,我夜里跑肚,赶到假山洞里撒尿,看到一团白影从洞里出来,转眼就不见了。我看到她披头散发,穿着白裙子,舌头伸得老长啊!吓得我做了两天恶梦!……"

      "为什么说这是一座凶宅鬼宅?"

      小侏儒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这个古老宅院的一段往事……

      民国初年,浙江杭州来了一位钱姓大户,带着全家十三口人,住进了这座旷废多年的宅子。钱老爷年近古稀,却双目炯炯,坐如钟,站如松,声音清朗,一身瘦骨,平时拿着一个老烟袋,很是威严,仆人对他敬重十分。钱老爷练就的八卦掌,掌声落处,树叶纷纷而下。钱老爷的大夫人骆氏一脸慈祥,温顺贤惠;二夫人柳氏身轻如燕,持家井井有条;三夫人花枝,年方十六,原是西湖上的船妓,妖媚迷人,有沉鱼落雁之貌,平时宅园里常传出她的嬉笑之声。

      不想,某夜,钱家十三口横尸院落,婢女、仆人惊恐万状,四散而逃。骆氏被吊死,柳氏四肢全无,花枝赤裸着被扼杀。钱老爷尽管有一身的武功,身上仍被砍了十三刀,鲜血淋漓。

      此案轰动京城,侦缉队长老马亲率部属来到现场,仔细勘查,竟然没能发现一丝线索。

      凶手究竟是谁?

      钱家少爷钱浩留学日本,闻此凶信,火速赶回,目睹惨状,悲痛万分。

      钱浩是个孝子,还是独子,自幼与父母感情甚笃。这一夜他在父母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一阵寒风袭来,吹灭了桌上孤灯。恍惚中他见父亲一身青衫青褂,满身是血,背站于屋角。

      钱浩泪流满面,泣声道:"爹啊,你死得好惨,儿千里迢迢从日本归来,给您报仇来了!"钱老爷竟然一声不吭,默默而立。

      钱浩恳求道:"爹,您告诉我,仇人是谁?"

      恍然之间又一阵风袭来,钱老爷蓦地不见了。

      老马闻讯来访,见钱浩神情恍惚,茶饭不思,便一再追问之。钱浩告之奇异梦境。老马听了,若有所思。

      再次搜索凶宅,俩人细细地寻觅,来到花枝房内,在榻下发现一幅春宫画,画面竟然是一个女人与猪在交配!

      俩人十分疑惑,断定花枝是一个浮浪女子,行为定为不轨,背景十分可疑。

      老马查阅了钱家杂仆身份籍贯,出人意料地发现,厨师朱五和花枝竟都是浙江杭州人。

      而朱五和数十仆人,早已离开,不知所踪。

      为追寻真凶,钱浩由老马陪着南下杭州,历尽艰辛,四处探访,终于找到朱五老家。一打听,邻居均言朱五喜欢赌钱,已经多日不归了。

      俩人访遍杭州所有赌庄,也没见到朱五踪影。俩人疲惫不堪,猜测是不是朱五的邻里骗了他们?无奈之下在一个破旧的土地庙内歇息下来。

      俩人正商量着下一步计划,猛然听见庙后传来猪的嚎叫声,出门一看,只见一个屠夫手握尖刀正在杀猪。

      有人叫道:"好朱五,猛汉子!"

      俩人这才见到朱五。

      俩人尾随朱五来到一家农庄。庄主人设宴款待,席间朱五喝得大醉,摇摇晃晃出来,竟然来到破庙倒地而卧。

      俩人演出了一场装鬼夜审朱五的戏,朱五吓得屁滚尿流,终于说出实情。

      原来朱五与花枝本是邻居,平时朱五垂涎花枝,一直不能得手。

      无巧不成书。花枝嫁给了钱老爷,而钱老爷正是朱五的主人。可花枝依然看不上这个丑陋而粗野的厨师,尽管朱五对花枝百般殷勤,但花枝依然不从。外人却不知晓。

      一天,朱五弄来一些迷药,偷偷放进钱老爷的酒壶中,钱老爷和花枝喝了药酒,睡死过去。

      朱五色胆包天,竟爬上床奸污了花枝。

      那花枝醒来,事情已出,再加上也原来风流好性,钱老爷又疏于床事,竟默许了。自此花枝也顾不得朱五丑陋,是个下人,便与他沉溺于苟合之中。

      天下哪有不透风的篱笆?

      一日,朱五跟花枝正在假山后偷欢,不料被大夫人骆氏撞见。骆氏因失宠于钱老爷,暗中嫉恨花枝,见面花枝偷情,便要声张。然而朱五将杀猪刀横在她的脖子上,将其奸污,便立约隐瞒丑事。

      不久,钱老爷外出,朱五索性睡在花枝房中。二夫人柳氏发觉,好言规劝花枝,花枝假意应允,暗中却仍与朱五日日寻欢。

      一日,钱老爷突然回家,撞见朱五躺在花枝床上,钱老爷暴跳如雷。即刻令朱五亲手活活掐死花枝,又令人取来皮鞭,将朱五打得皮开肉绽。

      朱五怀恨在心,暗暗思量报复计划。

      朱五表面装傻,且极显悔过之意,不久又获钱老爷信任。

      由此朱五趁机在他的酒壶里下了蒙汗药,朱五奸计得逞,钱老爷惨死在他的杀猪刀下。

      接着朱五大开杀戒,残忍地杀死钱家十三口人氏,想就此灭口,随后潜藏起来,销声匿迹。

      在押解途中,狡猾的朱五潜逃了。钱浩大惊。夜晚在客舍中,又梦见自己的父亲进了房中,仍背对着他。他想喊,却叫不出声来。这时他父亲意味深长地伸出手来,指指南方,随后消失在黑暗中,醒来竟是南柯一梦。

      他将梦境告诉老马,老马想了想说,朱五往南面逃了!钱浩顿开茅塞。俩人朝南方追去,历尽艰辛,终将朱五逮住,押往京城归案。

      此后粮钱胡同13号,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曾几易其主,都因宅内半夜有冤鬼哭叫不得不撤离。

      小侏儒下楼去了。

      他讲的故事还在龙飞的脑海里游荡。

      街上又传来枪声,这枪声比刚才剧烈,枪声清脆,就像燃放鞭炮。

      龙飞有些坐卧不安。

      他走出门,来到走廊里,旁边有间屋,门虚掩着,他推开那间屋子的门。

      铜把手有些锈斑,屋里漆黑一团。

      龙飞回到屋里,取过蜡烛,又走进那个房间。

      房间里看上去十分整洁,也有一个席梦思床,床头是一群飞舞的小天使铜像。床前有一个欧式长沙发,铺着厚厚的虎皮。对面有一个很大的梳妆台,梳妆台上的镜子很大很亮,很清晰地照出人。桌上有一支未点完的大蜡烛。西洋裸女形的烟灰缸里残留着烟灰。

      梳妆台镜子的右上角有一朵纸剪的大梅花。

      这间屋子的两侧依然是欧式的彩格玻璃。窗纱是肉色的,上面绣的也是大朵大朵的梅花。

      床头上方有一幅质感很强的女人裸身油画,那美丽动人的年轻女人一丝不挂地仰卧在金黄色的海滩上,金色的余晖洒满了她的胴体;她微笑着眺望着远处的大海。

      这是一个女人的侧影,龙飞隐约感到这女人就是白薇。

      北侧有一幅于右任老先生写的书法作品,上书:墙角数支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楼下似乎有脚步声。

      龙飞连忙擎着蜡烛返回房间。

      上楼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龙飞的屋前停住了。

      好像是女人的脚步声。

      龙飞悄悄来到门前,轻轻拉开一道门缝儿。

      他看到一只精致的绣花鞋。

      绣花鞋头镶有金色的梅花。

      月光皎皎的泻在那只绣花鞋上。

      门外传进一股淡淡的幽香,仿佛是一种脂粉香,夹杂着烟草味,是雪茄的味道。

      微微的娇喘声。

      龙飞不知如何做,他怔怔地立在那里,谛听着。

      绣花鞋不见了。

      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白薇还没有回来。

      在这大军压境古城面临决战的前夜。

      杀机缕楼,险象环生。

      这个穿着绣花鞋的女人究竟是谁?

      是这个宅院真正的主人,还是不速之客?

      她与白薇是什么关系?

      是亲戚,还是仇家?

      龙飞不容多想,悄悄地开了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空气中似乎残留着那个女人的余韵。

      龙飞下了楼。

      小侏儒已经趴在破旧的沙发上睡着了,他睡觉的姿势很特别,头往后仰着,两条腿劈开,一只脚搭在沙发沿上,眼睛睁着。但是从他发出的呼噜声判断,他确实睡着了。

      客厅的门敞开着,任凭北风呼呼而入。

      龙飞走出了这座神秘的小楼。

      他来到对面的后花园,穿过一条甬道,两侧是凄清的黄竹。来到一片梅圃,十几株梅树在夜风中摇曳,梅花绽开。旁边有个假山,山石叠立,山上有个朱红色的凉亭。龙飞沿着山径上了凉亭,从这里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个宅院,并可望到小楼的二楼三楼的房间。由于是冬季,树木疏松,整个后花园一览无遗。花园的后面有一道院墙,有个紧闭的绿色小门,这是宅院的后门。

      龙飞忽然发现假山下面有个山洞,似乎有个白呼呼的东西一闪即逝,他感到迷惑,揉揉那白物转瞬不见。

      夜雾冉冉袭了过来,整个假山、林木、梅花都笼罩在一种薄薄的白纱之中,缥缥缈缈,让人生出许多遐思。

      龙飞猛然发现这个朱红小亭的亭檐呈梅花状,四根柱子上也镶满了梅花。抬头一看,正是梅花的花蕊。

      他感到十分神奇。

      他慢慢走下假山,来到那个山洞前,洞内幽深,有一股潮湿的味道。他走了进去,弯弯曲曲,逶逶迤迤。走了约摸十几米,忽然听到有对话声,这声音细微,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她怎么还没回来?"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去刺杀傅作义……"这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不知是生是死?"

      "那一幅梅花图就石沉大海了……"

      "不,她一贯有运气……"

      龙飞凑近发出声音的地方。

      他又往前走了十几米,径直出了山洞,来到假山的后面,离那后门仅有五米之遥。

      她是谁?

      是不是指白薇?

      白薇会不会有危险?

      龙飞的心跳在加快,热血又涌了上来。

      后门忽悠一下开了,闪进一个人。

      是个身穿黑衣面戴黑巾的年轻女人,她身段窈窕,身手敏捷,后门又被锁上了。

      龙飞急忙闪到假山之后。

      那女子刚往前走了几步,只见假山上跑下一个青年女子,也是黑衣黑裤,黑巾遮面。她手持一柄匕首,直扑进来的那女子。

      那女子也不示弱,上前与那女子对打。两个人从后门打到假山前,进入山洞;一忽儿又出了山洞,上了朱红小亭,不分胜负。

      龙飞也上了假山,趴在一个假石后观看动静。

      两个女子在亭前亭后打来打去,都是娇喘吁吁。

      这时天已蒙蒙泛亮,东方抹出一道红霞,后花园里的轮廓逐渐清晰。

      只听其中一个女子道:"白薇,只要你把那幅图案交出来,咱们今后井水不犯河水。"

      另一个女子道:"黄栌,休想!这图是老父亲的看家宝贝,你父亲也要听我父亲的调遣,你这样无理,违反规矩!"

      那女子又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又打。

      两个人又厮打起来。

      这时龙飞猛然发现离他五六米处有个男人正躲在一个假石后,拿着手枪在瞄准。

      他已知道其中一个女人正是自己的同窗好友白薇,立即意识到白薇危险。龙飞从小喜爱武术,曾跟当地寺庙的和尚学过一些武功,于是一个箭步跃了过去,一脚踢飞了那男人手中的手枪。

      男人大吃一惊,转过身来,也是黑巾遮面。

      龙飞上前一记重拳,打了他一个趔趄。

      那男人大叫一声:"黄小姐,快撤!有埋伏!"然后一闪即逝。

      那个唤作黄栌的年轻女子,见势不好,一纵身,跳下假山,也转瞬不见。

      白薇也不追赶,坐在凉亭的栏上喘息不已。

      龙飞走了过去。

      白薇一把扯掉面巾。

      龙飞问:"这是怎么回事?"

      白薇恨恨道:"家族纠纷,全是为了财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她怎么姓黄?"

      "姨妈家的人,怎么,你也会武功?"

      龙飞说:"小时候就喜欢玩玩拳脚。我看你的功夫也不错。"

      白薇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我们这个家族的人,祖上就立有规矩,都要练武,为的是保家护院,高处不胜寒啊!"

      白薇缓缓起身,"龙飞,咱们赶快回南京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共产党的军队很快就要进城了;傅作义的部队肯定不是共军的对手,听说他正在跟共产党秘密谈判。蒋介石养了一堆饭桶,不,简直是粪缸!现在北平城里太乱,土匪、败兵、特务、小偷太多,咱们现在赶快出城。"

      白薇牵着龙飞的手迅速下了山,直接来到大门前,开了门,进入轿车,然后飞也似离开了这个神秘的宅院。

      龙飞讲得津津有味,小刘听得目瞪口呆。

      小刘问:"那宅院后来怎么样了?"

      "北平是1949年1月22日宣布和平解放,傅作义将军率部起义,这座古城避免了战火的蹂躏。南京是1949年4月24日被我军占领,华东野战军第35军104师312团占领了南京伪总统府。以后,我带着北平市公安局的同志再次来到那个神秘的宅院,正是人走宅空。由于附近居民传闻那宅院阴气太重,经常'闹鬼',一直无人敢住,所以一直作为某单位的仓库……"

      小刘吐吐舌头,"真是越说越玄了,我好像是在听评书。如今这个叫白薇的女人又出现我看她就是一个女鬼。"

      龙飞笑道:"共产党不信鬼,更不怕那些牛鬼蛇神。好,时间不早了,一会儿还要继续工作呢,睡会儿吧。"

      两个人相卧而安。

      第二天一早,龙飞便被一阵嘈杂声惊醒,列车长老焦跑来告诉他,列车上发现一个麻风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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