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

文学系的男生大多都在意外在形象，就像何纷的宿舍即使摆着四张高低床住着八个人却依旧保持的整洁干净，此时何纷正躺在床上，如同刚做了个梦一般，自打从楼顶下来后，他躺在床上想着母亲的来信，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何纷听到似乎宿舍里有人正在议论。

“老刘，准备的咋样了？晚会马上就开始了，咱得早点过去，不然位置都抢不到！”

“别着急，等老何醒来吧。”

“老何睡着么久了，谁知道啥时候醒来，要不叫醒他吧？”

“等会儿吧，六点再说。”

“什么？六点？！晚会八点开始，六点过去可就连食堂的门都挤不进去了！”

听着争吵的二人，何纷揉了揉眼睛，侧过身便看到对面下铺坐着个戴圆框眼镜的瘦子，一个胖子正凑着戴眼镜瘦子前说道，表情格外夸张激动。

“三胖，几点了？”何纷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手表不知道扔到了何处。

正在抓耳挠腮不停说话的胖子听到这声一个激动，立马凑到床边。“老何，你可终于醒了，已经四点了啊，快起来，再不起来可就抢不到好位置了！你听我说啊，我给老刘说了半天了，他非不肯让我叫你，老何，快点麻溜起来！”

何纷看向对面下铺戴眼镜的老刘，老刘抬起头无奈的笑了笑。

何纷宿舍原本住着八个人，如今走了五个，只剩下胖子三胖和戴眼镜的瘦子老刘以及何纷，胖子着急的事就是食堂里要直播的第一届大学生联欢晚会，胖子为此已经兴奋了一星期了，自打消息出来就每天念叨，为了看这节目特意在学校多留了几天，如今终于等到了自然激动。

何纷坐起来揉揉头，刚踩着床梯下到地上胖子就凑过来唠叨，“老何，赶紧去收拾吧，洗把脸咱们赶紧走，要不不洗也成啊，快点快点，去晚了可就没坐了啊！”

“三胖，等等老何，别着急。”

“这老爷们收拾啥啊，起来了咱就走，是不何纷！”胖子一边回怼老刘一边念叨，何纷自顾自的简单收拾完，三人这才一起出了门。

学校里有间放印厅，但转播的电视却转播不到幕布上，学校左思右想，最后把转播的地方定在了第一食堂，彩色电视可算是个稀罕物，在一般人家里基本都看不到，学校食堂里配备了六台，高高的悬挂在食堂顶上，平时供学生吃饭时消遣，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何纷三人到达时，食堂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尽管距离转播的时间还有两三个小时，但挡不住学生们的激情，原本空旷的食堂不少座位上已经坐满了人。

“快走快走，那边还有几个连坐，看我说的没错吧，再来晚一点可就只能站着呢。”三胖违反胖子的身形快速挤过人群奔着空着的几个位置过去，何纷看着黑压压的人，确实如果再来晚一点，可能就只能站着了。

三人坐下后，胖子也没停止唠叨，似是炫耀自己的机智一般，何纷和老刘相视苦笑，此时还未开始正式转播节目，但却放着时下流行歌曲，几人倒也不无聊，何纷心思却完全没法聚集起来，时不时的看一眼食堂入口。

“老何，别瞅了，才跟小乐分开多久就想成这样了啊！”三胖在一旁打趣。

何纷尴尬的笑了笑。却无法收回时不时瞥向门口的目光。眼看着食堂里几乎坐满了人，甚至已经有不少后面来的同学懊恼的站着的时候，何纷终于看到了乐莫悲。乐莫悲换上了一件纯白的裙子，裙子上是蓝色牡丹图案，平时束起的长发放了下来，乌黑秀丽的发丝反衬出白嫩的小脸，如同衣服上的花朵一样纯洁美丽，一进来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乐姐！这！”何纷还未开口，胖子便站了起来大声喊叫。

乐莫悲找到三人便冲着三人走了过来，拥挤的通道自觉的让出了一条路来，乐莫悲很容易便走到了三人跟前，跟三胖和老刘点了点头后在何纷旁边坐了下来，旁边的男生时不时的偷瞥。

“小乐，你？”尽管乐莫悲坐的很快并保持着侧脸，何纷还是发现小乐的表情似乎有些问题。“难道小乐知道我的事了？”

“我没事，好好看节目。”乐莫悲没有回头，一反常态的冷静。知道电视上的晚会开始，不知过了多久乐莫悲靠在了何纷的肩上，何纷才放下了心。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吧你的头发盘起，谁为你穿上嫁衣。”电视里的歌朗朗上口，离校的氛围下不少女同学感同身受哭了出来。

“何纷，你喜欢我吗？”乐莫悲在何纷肩上蹭了蹭脑袋，问出来的问题有些意外。

“喜欢。”何纷下意识的说道。

“那你会为我放弃一切吗？”

“会吗？”何纷不知道，他没想到小乐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开始再次犹豫起来，一边是母亲的威胁，一边是小乐，他没法选择。

“怎么不回答？”小乐抬起头看着何纷的脸，看着小乐精致的脸蛋，何纷无法作出回答，“我～”

乐莫悲低下头，又往何纷身上靠了靠，“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电视里的节目时不时的赢得同学们喝彩，何纷却心思完全不在此处，他不知道怎么告诉乐莫悲自己要回老家，让小乐等自己吗？或者叫小乐一起回去？小乐会愿意吗？四个小时的节目期间，他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直到胖子站起来时，何纷才意识到节目已经结束了。

“胖子，刘哥，你们先回去吧。”不等何纷说话，小乐便提前开口，胖子和老刘自然懂得二人想必有话说，一番交代后便走了出去。

直到热闹的食堂安静下来，乐莫悲才站了起来，“陪我走走吧。”

“好。”何纷站起来。

二人一齐走出食堂。

夜间的学校仅有路边点缀的几颗路灯，晚风吹动二人衣角，乐莫悲主动拉住何纷，二人跟往常一样，沿着学校漫无目的的散步。

小湖里的水倒印着路边的灯光，湖面灯光跟随水波摇曳，乐莫悲在小湖边停了下来。站在湖边静静的看着湖面，何纷站在一旁。

“小乐……”

“何纷……”

二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二人再次异口同声，连续巧合让小乐巧笑嫣然，何纷看着眼前的女孩出了神，这个陪伴了自己四年的女孩，单纯可爱，义无反顾的爱着自己，不在乎老师同学眼光跟自己在一起的女孩，他实在说不出要回家的话题。

“那我先说吧。”何纷出神时，却发现小乐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距离自己仅有十厘米左右，几乎要贴上自己，小乐静静的看着何纷的脸，看了足足一分钟左右，而后才缓缓开口。

“我们结束吧！”话一出口，何纷还未反应过来，眼前的乐莫悲却如同还了一个人一般，自内而外的散发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啊？”何纷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瞬间呆若木鸡！

“我说我们结束吧！”小乐的语气坚定，如她此刻的人一般冰冷。

“什么？”何纷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自己深爱的女孩会说出这句话来，原本所有准备和计划这一刻都被打乱，脑海里仅剩下不可置信！“小乐要跟自己结束？！”

“对不起，何纷，我不能再跟你一起了，我们结束吧！”乐莫悲冷静的再次重复。

这次，何纷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出，“小乐要跟自己结束！”

“为什么？”何纷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

“我不喜欢你。”

“怎么可能？我们昨天还说好一起去打拼的！”

“那是我骗你的，我真不喜欢你，我们结束吧。”乐莫悲说完不等何纷反应便决绝的转身离开。

何纷没有追，整个人如同失了魂一般定定站在原地，他看的出来，小乐是认真的。

小乐脸上的决绝和冰冷没有撒谎，眼神不会骗人。

“哈哈哈哈哈！”何纷一阵笑，却不知是哭是笑。坐在身后的大石头上，何纷悄悄的摸去眼角的泪。

眼泪就像不受控制一般，抹掉又涌现出来。“四年了，难道这四年都是假的吗？”

小湖边，何纷抱着双膝，哭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睡了一天，何纷终于下定决心，买了那张回家的票。

三胖和老刘昨天都已经走了，此时宿舍里仅剩何纷一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何纷疲倦的趴了下来。

乐莫悲在跟自己说完话的第二天就走了，何纷远远的看了一眼，她走的利索，没有任何留恋。何纷从裤兜掏出那行压的有些褶皱的纸条。轻轻的翻开摊在桌上，盯着上面的几行小字许久。

“也好，这次回去，我就弄清楚你当年为什么那么狠心，看看是什么事请让母亲做出决定逼迫我回去！”

何纷回想起十年前那天，父亲匆匆忙忙回来把自己支开后跟母亲说了些话，母亲哭了许久，当天晚上没有任何征兆的母亲带着自己离开了自己长大的那个小村落。

也许是该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