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

巨大的火团燃烧着灼热的焰火从天而降，炽热的高温将空气灼烧出一丝白烟，火焰背后一双锐利的眼睛锁定何纷向其冲击而来，无可躲闪也来不及躲闪，飞速陨落的火团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背后那双眼睛也越来越清晰，终于火团将何纷的身体吞噬融为一体，一道强烈的光芒刺入眼睛，而后渐渐缓和下来。

睁开双眼，陈旧的房梁上挂着蛛丝，房顶圆木被虫蛀的些许木屑从房顶散落下来，阳光打在木屑上投射出细小阴影斑点。

“又是那个梦……”自从收到母亲让自己回来的信后，时不时的晃神就会做这个梦，不一样的场景一样的情节，何纷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使劲的扭过头，何纷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木床上面盖着一条灰白毯子。

“这是哪儿……”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最后躺在峡谷里，何纷微微挪动脑袋打量着屋子，屋子仅有二三十平大小，床的另一边开着扇窗，屋子里除了窗之外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些玻璃瓶罐。

何纷想躺起来，折腾了半天没有得偿，使劲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的腿正被吊了起来，而自己居然完全没有感觉。

“怎么会这样！”那条被吊起来的腿就像不是自己的一般，即使何纷再如何努力也没有半点动静，何纷焦急的掀开被子，“哐当！”床边的缸子被掀起的被子挤落到地上。

窗外一阵窸窸窣窣的身声，紧接着屋门便被推开。

“何纷，你伤的这么重怎么能这么折腾呢？快好好躺下！”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紧接着便看到绒绒那张鹅蛋般素净的脸，只是此时的眼睛里多了些血丝，眼眶也多了明显的黑眼圈。

“你终于醒了，别乱动好好躺下，大夫说你现在得好好休息。”绒绒连忙将要挣扎着起来的何纷扶好躺下，从床下捡起杯子放到一边。

“绒绒，这是哪儿？”

“县里的卫生院。”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何叔把你找回来的，你别动，你都躺了三天了，才刚刚开始恢复了一点。”绒绒眼看着何纷仍旧想要起来连忙关切的交代。

“原来没有看错，自己最后看到的那张脸果然是他……”何纷思绪开始有些混乱，他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做些完全不合逻辑的事情。

“他人呢？”何纷安静了下来。

“刚走了，林业局有事。”绒绒把凳子拉过来坐在了床边。

“果然！呵呵呵呵。”何纷心里一阵冷笑，当年的事他不知道原因，小时候何纷问妈妈为什么要离开，妈妈总说是爸爸工作不方便需要他们离开一段时间，后来长大点他问爸爸为什么不来看他，妈妈说是爸爸工作走不开。“那场病的时候就该死心的，我现在居然还心存幻想，真是可笑。”何纷自嘲。

“何叔看了你两天两夜，昨天下午村里林业局打来电话才走的，走的时候说弄完那边的事马上过来。”绒绒缓缓的说道。

何纷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天花板不再言语。

“何纷……”绒绒顿了顿，“你和何叔的事我本来不应该说什么的，但何叔真的是个好人，这一点村子里所有人都可以证明，你们之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的。哎……你不知道你刚出事刚通知何叔，何叔立马从山里赶了回来，从找你那天到昨天一个好觉都没睡过，每天就守在你的床边，也不说话也不吃饭，就静静的看着你，我劝了好几次都不肯离开……”

“虽然他没说话，但我知道那个眼神的意义，那是父子之间血浓与水的亲情和爱。”

何纷闭上了眼睛，“是爱吗？是亲情？如果是十年前为什么非要自己的儿子和女人离开，如果有为什么在自己儿子快要病死时都没来！”

绒绒看着何纷知道自己说的话对方一句都没听进去，只能不再多言。

不大点的房子忽然安静了下来，静到连心跳声都听的出来。

“何纷，你果然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倔。”绒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冒出一句话来。

“你不也是？还是那个爱管事的小女孩。”何纷扭过头来看着坐在身旁的女孩，二人四目相对，而后同时笑了起来。

“咚咚咚。”房屋外响起了敲门声。绒绒回过头，“进来。”

一个四五十岁戴着副老花镜穿着白衣服的男人走了进来，往床上看了一眼而后走到桌子边捣鼓起玻璃瓶罐。

“醒过来了？”

“嗯，刚醒来。”绒绒站起来回答。

“感觉怎么样了，小伙子？”

何纷知道这是在问他，“身上有些疼，没有力气。”

“这么多天只靠输的营养液没力气很正常，疼就是在恢复了，来我看看。”

男人捣鼓完瓶瓶罐罐走了过来，掀开被子开始解何纷身上的衬衫扣子，绒绒见到连忙背过身子，男子解开扣子，看了会儿而后又按压一些位置问何纷感觉，再接着撸起何纷裤子看了看何纷的腿，而后又系上扣子坐在了绒绒让开的凳子上。

“手。”男子话很简短，何纷知道这男子应该就是卫生院的大夫。

男子抓住何纷的手号了号脉，而后什么都没说又站了起来。绒绒见医生起来才转过身来。

“怎么样了，王大夫？”绒绒关切的问道。

“身子基本恢复正常了，身上的伤都在愈合。只是腿……”

医生还未说完，绒绒便拦了下来，何纷听着二人的对话，大夫未说完便被绒绒拉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何纷隐约觉得绒绒的眼圈有些红，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大夫从桌上拿起针管给何纷打了一针后便离开了。

“绒绒，我的腿怎么了？”大夫出了门，何纷终于问了出来。

何纷看到绒绒忽然间有些慌张，而后又故作平静般缓和下来给了何纷一个有些别扭的笑容，“没啥事，就是翻车的时候可能压着了，医生说缓缓的养会好的。”

“得养多久……”

“会好的，没事的。”绒绒表情愈发不自然起来。

“可是我的腿没有一点知觉……看得到却感觉不到，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肯定会好的，相信我！”绒绒连忙别过头去，身影有些哽咽。

“哎！”何纷长长叹了口气，“放心吧，没事的，我不会想不开。”看到完全没有知觉和被木板固定着吊起来的腿何纷就猜了个大概，如今看到绒绒的反应心里更是确定了下来。

“我是不是再也站不起来了？”何纷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不，怎么会！”绒绒转过身来，表情有些慌张，“大夫说国外的手术有机会让你的腿恢复。”

绒绒说话立马意识到不对，眼睛止不住的哭了出来，“何纷，你的腿一定能好的，相信我你别伤心，肯定能好的，王大夫说西医的手术要治好这种病还有机会，你还有希望站起来，相信我。”

何纷没有回答，使劲想动动腿，果然没有任何反应。

“我竟然成了瘸子！”何纷呆板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双眼里目光涣散，他原本以为要死了结果老天让他活了过来，当他以为又有希望的时候老天又给他开了一个玩笑，这个玩笑就像一道霹雳一般把何纷的心劈开，今后的半辈子他都不能站起来了。他还要去找母亲，还要去找小乐，他还有许多事没弄明白。

沉默了许久，何纷忽然开口“我是个废人了……我是个废人了……我是个废人了……”这五个字就像卡住的老磁带一般，何纷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绒绒坐在旁边捂着脸，身体不停哽咽。

“我是个废人了！活着有什么意义！”何纷用力挣扎，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支撑着自己翻了过来，但由于双腿被固定着吊起来，身体受力不稳之心狠狠的翻下床摔在了地面。

“何纷！”掩面痛哭的绒绒忽然一声惊呼，而后慌张的打开门喊大夫进来，不久后刚出门的老大夫带着一个年轻大夫进来，看到屋里的情形连忙把何纷抱起来重新抱回床上。

“年轻人，不要想不开，腿没了不算大事，我见过的病人没有一个不珍惜自己的生命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大夫早就猜到了事情原因，看何纷根本没听进去后给绒绒交代看好何纷后才离开。

此时躺在床上的何纷就像没了灵魂一般。

绒绒泪流满面，“何纷，你相信我，大夫说了国外有机会治好你的腿……”

“国外！呵呵！我这样的无名之辈如何去的了国外，先不说治不治的好，我连去都根本去不了。”何纷绝望的喊了出来。

“何纷，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帮你的，你放心！”绒绒紧紧抓住何纷无法动弹的手边哭边说。

“好了，绒绒，别哭了，谢谢你。”绒绒脸上的泪让何纷有些心疼，何纷努力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指。

“何纷，你相信……”

“我没事。”没等绒绒说话何纷便打断了接下来的话语，他知道去国外就是天方夜谭。

绒绒看出了何纷眼中的绝望，她也知道所谓的国外根本就没有希望，安静了许久之后，绒绒忽然开口。

“何纷，我爸爸前些年也出过一次事，那次事情让我爸爸几乎失去了双腿，现在爸爸虽然有些瘸但还是完全站了起来。爸爸能站起来，是因为何叔从山里找来的一个人。其实何叔这次离开除了去局里外，就是去求那个人了……”

“他不让我告诉你……我问过他，他说不想你因为这事对他改变看法……他说他做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原谅……十年前的事他会承担。”

“我相信何叔，他能让我爸站起来一定也能让你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