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华年再逢君

安观玉老老实实在祠堂跪着，这祠堂他从小跪到大，祖宗牌位更是看了无数遍。其中有一无名牌位，曾是安家人的逆鳞。

安观玉在祠堂抱着无字牌跪了一夜。

第二天桃夭去找他的时候，看到红红的兔子眼吓了一跳，以为自家少爷以泪洗面了一晚上。

“少爷，老太爷让你过去请安。”桃夭蹲在安观玉面前戳了戳他抱着的牌位，被对方狠狠的等了一眼。

安观玉没有理睬桃夭，认真的擦了擦怀里的牌位放回原位，走出了祠堂。

桃夭跟在安观玉身后，安观玉周身的低气压让她心里打鼓。想破了头也想不出自己怎么得罪自家少爷了。

一路无言，安观玉放着他的低气压，桃夭一路拈花惹草。到了半路却被安乐给截住了。

斜靠在两人必经之路旁边的柳树上，对着安观玉勾了勾手指。

“小姐你怎么出来了？禁闭三日昨天才第一天呢！是要跑出去玩吗？我也去！”桃夭看到安乐就扑了过去。

安乐按着桃夭的眉心把咋咋呼呼的她推到一边，丢给在暗处的侍卫。

“又抱着牌子跪了一夜？”安乐看着安观玉的兔子眼，没来由的就生了气，连带着语气都生硬了。

安观玉木楞的点了点头，他昨晚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刀光血影，现在整个人都麻木了。

安乐见了一脚把他踹进一旁的荷塘，这时候荷叶才刚刚冒出来一点点，水也是冰寒彻骨，索性水并不深，仅仅能到一个成年男子的胸膛。

一边的侍卫见了赶紧就跑过来要下水捞人。

“谁也不许给我下去！”安乐挥袖让侍卫退下。“他五岁就敢在护城河冬泳，这点水又算的了什么！”

安观玉触到冰冷的水，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刚冒头，游到岸边就听到安乐对着一众侍卫发脾气。

其他人看少爷在水里活蹦乱跳的，一时间也死不了，小姐又在生气，赶紧一溜烟跑了。

桃夭想说老太爷早等着少爷，还没出口就被身边的侍卫捂着嘴，拖走了。

安观玉在水里泡了一炷香的时间，安乐在岸上站了一炷香的时间。表面上两人一言不发，隐隐对峙。其实早已了然对方心中的想法。

躲在角落里的侍卫看不过去，最后还是去请了老太爷。

老太爷拄着拐杖过来的时候，安观玉已经在水里喷嚏连连了，本就一夜没睡这会儿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安家子嗣凋零，几代单传。老爷子对儿孙看的极重，看到唯一的孙子在冷水里泡着别说气他会试不认真了，心都疼了。

“老爷子，您老向来严厉，可到了观玉这里却总是下不了手。今天孙女就帮您教育这小子。”安乐笑盈盈的扶着老太爷，走近了几步让他看清楚安观玉冻的发紫的嘴唇。

老太爷定眼一看，更心疼了，可就是撑着脸面不显山露水。

“观玉早年习武参加武试，屡战屡败。如今文试也是如此。别说是金榜题名了，就连个进士也没考上一个。要我看观玉是天生的笨拙，要不怎么能考的那么差呢？”安乐一边贬着水里的安观玉，一边看安老太爷的表情。

老太爷头一扭，冷哼了一声。虽然孙子考的差，但他始终认为自家孙儿不是蠢笨的人。

“这小子每次考试都只用三分力，这能考上？这孩子不是笨，是藏拙！还不赶紧来个人把少爷捞出来，这小子我罚他都没这么听话，现在倒好就这么不言不语硬生生的受着冻。”

吆，这水里多冷呀。上个月还结着冰呢。

安乐瞟了眼一旁蠢蠢欲动的侍卫，摆了摆手。侍卫们连忙七手八脚的把人捞了上来。

安观玉上了岸对着安乐眨了眨眼，安乐不耐烦的又踹了他一脚。让侍卫把人送到听风阁，安乐搀着老爷子去了小花园。一路上老爷子都往听风阁方向看，心里惦记着孙子。

安乐扶着老太爷在小亭子里坐下，看老太爷年迈的样子，

从匆匆跑来的平秋手里接过了热茶，斟了杯，递给安老太爷。

“老爷子，你心里觉得观玉是个好的，可在外人看来观玉却是个不学无术的。”

安老太爷吹胡子瞪眼的闷了口茶水，想反驳却也没话说。安观玉在外的确没什么好的风评。

“观玉看事情看的清楚，他知安家如今不能锋芒毕露，却也碍着您老的期望。”安乐低眉看着手中的茶盏，缓缓说。

“观玉可是还念着那些事情？”安老太爷闻言重重的放下杯子，深深的叹了口气。“过去了都过去了……”

“安家嫡传哪个又放得下了？”安乐看了眼暗藏生机的院子，又看向行将就木的老人。“老爷子我也是放不下的。这朝廷不公，就别指望下面的为他们肝脑涂地。”

“老爷子年纪大了，就是观玉的父亲年纪也不小了。您二人想着观玉走你们的老路，可观玉想着的却是其他的路子。”

风声渐起，摇曳着花木柳枝，带着牛毛细雨冲入了亭台小筑。

“安观玉想行商。”

平秋一一放下亭子六角的帘子，光线一点点暗了下来。晦暗不明的光中，安老太爷眼底泛起了光，放在石桌上的手骤然握拳又缓缓伸开。

“好，我允了。安乐你回去吧，今日起观玉你们俩禁足七天，他成天折腾，你也跟着他折腾！成日里净让我不能省心。”

“安府的产业我让云裳交接给观玉打理。”老太爷指了指一边的平秋。“这孩子打小就接触这些，以后让他跟着观玉，两个人也可以有个照应。”

“老爷罚的三日还没过，加上老太爷这七日，可是一旬了。”安乐站起身，似笑非笑的看着安老太爷。

安老太爷一看到安乐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觉得头疼。他自然知道自家儿子问什么罚安乐禁足，这事他本来不想管，可看安乐油盐不进的样子，不由的想起那个做事果断的亡父。

“不嫁？”老太爷问。

“不嫁。”安乐点头。

“不嫁就不嫁。你回去看看观玉怎么样了，这大冷的天别得了风寒。你们怎么着不行，非给我弄这么一出以退为进。”老太爷对着安乐摆了摆手，让她哪来的回哪去。

赶走了安乐，安老太爷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酒壶，喝了口酒，叹了口气。

平秋看安老太爷肉疼的模样觉得好笑，站在一边嘴角都快绷不住了。

“老爷，安乐是个有分寸的人。”

“她要是有分寸就在这京都多走动了，前几日老伙计过寿，人家都说没见过我家宝贝孙女！好不容易安家有个女娃子，她倒是也出名一下！”

安老太爷又灌了几口酒，心中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