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的灵魂

周老板在艺术市场古玩门市部的女店员赵小海跟钱法法渐渐熟悉了，周老板的店铺离钱法法的古玩店只隔几个店位。

那时赵小海大学毕业后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心里正不平衡，成天待在家里自暴自弃，一个朋友就过来跟她爸爸说：“小海这样的情绪长期待在家里不好，让她去我的古玩店帮忙吧？”

小海的爸爸认为朋友说得十分有道理，孩子这样待在家里会变得脾气暴躁，神经衰弱，不如有个地方挣些钱开开眼界，心情好了脑子也会开窍。

第二天在爸爸的耐心劝说下，赵小海勉强去了艺术市场。在艺术市场她东张西望，心里犹豫得很，认为一个女孩子成天和旧玩意打交道，会不会有失体面。

原来她爸爸的这位朋友就是周老板，周老板对她非常热情，当下把自己有限的知识都传授给她，并且把钱法法找来，让他给她讲解。

周老板的古玩店虽然开张的日子不长，但各种各样的瓷器、银器、青铜器、神塑像……还真不少，令她眼花缭乱。

钱法法的古玩店与周老板的古玩店近在咫尺，有时他会凑过来跟赵小海聊上一会。他在这里看上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他在第一次见她，就被她的古典玉貌打动哇！真正的樱桃小口，那么经典，上唇中心略带一个小珠，像是狐狸口中的媚珠，让他一见了就割舍不下。

他经常给赵小海讲解古董，有时讲一些古玩市场的逸闻趣事，他经历颇多，见过经手过的东西无数，有一定的鉴赏水平，他所讲的都引起赵小海极大的兴趣。

钱法法很耐心地对她解说，他拿起一块青花瓷碎片说：“这是明代晚期致清代早期的青花瓷，这时期的大写意派，丰富的笔墨情趣与清雅绝俗的意境、简洁概括的表现方式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整整影响了明末清初和民国，一直到现在我们的审美情趣”。

赵小海凑过去仔细看了上面的大角鹿，还有上方垂下来的一支荔枝条、月亮下的柳树说：“青花瓷当然深受时代美学潮流的影响，我看了几个瓷片，艺术风格多以柳岸晓风、远山、临江景观、秋花、鱼虾、庐滩宿雁……为主题。”

钱法法离赵小海的身体很近，闻到有一种淡雅的香味，他不由自主地深呼吸了一下。

“是的充满诗情画意，很熟练地运用了‘一水二岸试’、‘三远法’、‘折枝试’等构思方法，笔法劲挺秀润、很简练奔放信笔挥洒、寥寥数笔就把对象表现的意趣无穷。恰到好处的渲染使得主题更突出，层次错落有致，有很强烈的感染力。”

他经常被青花瓷陶醉，它的民俗内涵、生活情趣、更接近百姓。钱法法的话使赵小海感到搞艺术的就是不一样，他的审美要求和观念确实比她高，她暗想之所以民俗可能就是民窑的。她不懂但很爱听他讲。

钱法法又闻到了紫檀书橱上的血腥味，他想不知道明朝老鬼现在在书橱里做什么？也许出去溜弯了。他从紫檀书橱上支起身子，又拿起一块说：“与民窑相对应的官窑，明清时代取得了辉煌的成就，明代朝廷在景德镇朱山设立了御窑厂，烧制宫廷、官府所需要的优质瓷器，以青花瓷为主，从历代历朝青花瓷的发展和成就来看，还是明朝的永乐、宣德、成化、弘治、正德、嘉靖、隆庆、万历八朝为代表，永乐、宣德、成化三朝水平最高……”

赵小海看到成化瓷器片的胎骨非常洁白，薄轻透体。

“我以前只听说宣德炉最热门，一只宣德炉要卖几百万。还有成化年间的瓷盖碗，那天从电视上看到，明宪宗朱见深的万贵妃父亲墓中出土的鸡缸杯大巧若拙、貌似平庸，但我觉得还是满秀气的。说那是朱见深为了讨好万贵妃特意研制的。”

赵小海插进去说，她没等这个艺术家把话说完。

钱法法煞有介事地说“按现在的说法，朱见深应该有恋母情结，他是在比他大十九岁的万贵妃怀里长大的，朱见深刚出生不久，其母孝肃皇后周氏就派她的宫女万贞儿，前去照顾他，因为她是皇后派来的，很多宫女都很巴结她，有宫女猜出了万贵妃的心事，就出主意说，让他从襁褓中就培养对万贵妃的感情，让她养成摸乳而眠的习惯。朱见深两次被立为太子，命运多舛，几受惊吓。所以万贵妃是保护人，集母亲、姐姐、情人于一身。使朱见深爱她至死。因此鸡杠杯也因万贵妃而贵重。”

赵小海听了钱法法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好像他说的瓷器在那个时代都快变态了。

她说：“鸡杠杯是成化帝与万贞儿爱情的见证，明朝官窑瓷器至成化年间风格大变。朱见深的母亲周贵妃一生可谓是为了地位不择手段的一个女人，是个后宫之中的狠辣角色，她派万贞儿去太子宫是有用意的。”

“对！对！你这么理解问题就很好。她的终身也在为着她自己和家族的荣耀不停的谋划着。瓷器风格变化与万贵妃和成化帝的性格有关，由浓艳粗狂转变为疏淡委婉。成化宫瓷中的天字罐、青花碗、鸡缸杯无不透着这个诡异时代的特征。”

赵小海并没有理解他说的你这么理解问题很好的意思是什么，又说：“你说的诡异时代，主要指他们的爱情？”

“说的很对，你不认为他们的爱情诡异吗？后宫三千，都是在妙龄。十七岁的皇帝朱见深，看见化成绒装的万贵妃站在身边的台阶上，就不能自持。”

“那时万贵妃三十六岁，风情万种，有什么不可以的？”

“让男人不可理解。”钱法法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

“男人就是见异思迁！历史上还有一个顺治帝，爱比他大几岁的董小婉，也是受迫害。”

“我觉得你在古玩这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好好干，哥哥做你坚强后盾。”钱法法见她动了气，赶紧转移话题。

经过几次长时间的交谈，赵小海对这份工作有了兴趣，对法法也很有好感。法法对这个温柔、热情、长像娇美的姑娘也是更为迷恋。

赵小海开始喜欢上古玩了，她开始在周老板的藏柜里东看西看，摸摸这摸摸那，喜欢跟人切磋的心情很迫切。

钱法法教赵小海应付顾客讨价还价的学问，大多数来购买文物的藏家，都有很深的砍价本领，他的教授赵小海非常乐意领教。

他看到赵小海那浑圆细溜溜的手腕，就会有许多念想：想上前去抚摸一下：想他的那个带金边的扁玉手镯，给她戴一定很合适。那镯子一般的女子都戴不了，那小巧正是为他准备的。总有那么一天，他要把这只名贵的手镯戴到她的手腕上。

虽然这么想，但法法内心还是感到很自卑，想人家美貌如玉，纤纤袅袅，气质非凡，又是大学生，你算什么东西？

赵小海干了一段时间感到非常开心，这是一个不错的行当，里面有高深的学问。她是一个乐于接受学习这种学问的人。并且这里的几个人都非常热心，对她毫无保留地赐教。

店里的顾客有一小部分是外国人，她的英语在这种语言环境下进步很快，有时法法那边有重要的外国客人，会过来请她去帮忙，法法的跛脚英语很别扭，经常让外国人啼笑皆非。

钱法法当着周老板面夸奖赵小海天生是做古玩买卖的材料，聪明有悟性。店里的生意比以前好的多，周老板对她很满意，给她的工资涨到四千元。

钱法法还喜欢赵小海的微笑，她叫她是永恒的微笑，他觉得今生今世，他仿佛被她的微笑包围了、征服了粘贴了，再也拉不开了。

钱法法这个人有坏毛病，但是悟性特别好，他看每一件古董都觉得它们像每一个人，每一件古董都具备各自不同的个性和气质，他把古董看作是有个性气质的，这一点就是他的与众不同，他觉得它们每个都想诉说自己或美丽、或凄婉的古老故事。

这多年间他收了不少古玉，他手里有很多惊世骇俗的宝物。可以说随便拿出一件来，就能换一套新房子。

兴趣确实是最好的老师，赵小海现在一有空就跑书店、图书馆，或阅读、或买回大量文献资料，先自己看，然后就请教法法，有时请教弥猴。

猴弥坦言自己爱看书，从中找出有关资料，琢磨古玩研究古玩，听京剧、评弹……等古老剧目这些爱好，帮助他触类旁通，找出丝足马迹。有些看不懂的物件，能在唐诗宋词、唱词里、古文学中找到出处。

看得多、钻深钻透，这是他和法法们的成才秘笈。他说，古玩是先人留给我们的文化遗产，珍奇异宝。在这上面沉积着无数的历史、文化、社会信息、民俗情趣，而这些是任何一件其他的器物所无法取代的。

古董被视为一种玩物，所以后来我们也称之为古玩。要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不要人云亦云。

弥猴比法法小三岁，读高中二年级的暑假偶然遇见法法，那也是奇遇，那一天中午天气酷热，外面几乎看不到人，弥猴正在河边一个人闲逛。

突然法法从他后面过来，不由分说将一个背包塞进他怀里说：“帮个忙，兄弟。把这个包先放到你家里藏起来，我知道你你不知道我，里面是价值很高的古玉器，到时侯卖掉八二分成，我八你二。来拉个勾。”

猴子惊讶万分，内心还有几丝恐惧，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法法就走了，一边走一边说：“我会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