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刑侦重案组:从一号大案开始
飞天夜叉 著
推理
类型- 2026.05.22 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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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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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未完成的婚期
张鹏也是冶炼厂的,比白晓娟大两岁,在技术科当助理工程师。人长得白净斯文,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和厂里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完全是两个物种。
他追白晓娟追了大半年。
一开始是偷偷在她办公桌上放苹果,后来变成每天早上在她工位上放一杯泡好的茶,再后来就变成了在厂门口等她下班,推着自行车陪她走回宿舍。
白晓娟起初没太在意。
追她的人太多了,张鹏在里面不算最出挑的——厂里有个开铲车的小伙子,天天在她面前玩漂移,差点没把自己甩出去;
还有个刚分来的大学生,写了三页纸的情书,字迹潦草得她看了半天也没看懂写了什么。
但张鹏有一种别的追求者没有的东西——耐心。
他不急不躁,不表白、不送礼、不说那些肉麻的话,就是每天一杯茶,每天一段路,风雨无阻。
白晓娟后来跟嫂子杨莉说起这事,笑着说:“这人跟块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杨莉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笑着戳她的脑门:“我看你是心里美着呢。”
见了双方家长之后,一切都很顺利。白元力觉得张鹏这孩子“有文化、有前途”,张鹏的父母也喜欢白晓娟,说她“懂事、大方、长得好”。
婚期定在了八九年秋天。
白元力和丁双已经开始张罗嫁妆了。丁双去百货大楼买了两床大红缎面的被子,白元力托人从省城带了一台双卡录音机——那是最时兴的嫁妆,搁在客厅里,左邻右舍都要来参观的。
白晓娟的嫁妆箱子里,除了被子、衣服,还有一本厚厚的影集。
那是她从少女时代就开始攒的,里面有一百多张照片——她穿着花裙子站在戈壁滩上的,她扎着两个小辫子在子弟学校门口的,她和工友们在厂门口的合影,她在文艺汇演舞台上跳舞的……
每一张照片里的她都在笑。
那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工作顺心,爱情甜蜜,家人安康,婚礼在望。
一九八九年五月二十五日,星期四。
初夏的黑金市,天亮得早。
白晓娟今天轮休。她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
她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对着镜子梳头的时候,她看见镜中的自己脸上还带着睡痕,红红的,像被人亲了一口。
她笑了笑,用皮筋把头发扎了起来。
嫂子杨莉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白晓强和白晓军早早就去上班了,家里只剩下杨莉、小虎和白晓娟。
“今天休息,好好歇歇。”杨莉把鸡蛋剥了壳,递给她,“我看你最近瘦了不少。”
“哪儿瘦了,昨天称还重了两斤呢。”白晓娟接过鸡蛋,咬了一口,“嫂子,中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西红柿炒蛋,再做个酸辣土豆丝。”
“行,一会儿我去买菜。”
吃完早饭,白晓娟帮嫂子收拾了碗筷,然后抱着小虎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小虎正是学说话的年纪,嘴里不停地“咿咿呀呀”,白晓娟教他叫“姑姑”,他含混地说成“嘟嘟”,把白晓娟逗得笑弯了腰。
上午十点多,白晓娟去了文化馆。
这是她每周雷打不动的安排——跳舞。文化馆在市中心,从家属区骑车过去要二十分钟。她换上那件黑色练功服,把那头大波浪卷发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别住,整个人显得干练又优雅。
排练厅在三楼,是个老旧的舞蹈教室,木地板已经被磨得发亮,镜墙上有些地方的水银已经脱落了,露出暗黄色的底漆。
白晓娟喜欢这里。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跳舞的。也许是在子弟学校的时候,老师让她在六一儿童节上台表演;也许是更早,小时候在戈壁滩上,她一个人对着夕阳转圈,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只飞起来的鸟。
跳舞的时候,她可以忘记一切。忘记车间的轰鸣声,忘记那些追求者热切的目光,忘记所有人对她的期待和要求。她只是她自己,一个在音乐中舒展肢体的女人。
今天排练的是一支新的舞蹈,音乐是刘老师自己选的,一首带有苏联风格的曲子,旋律优美又忧伤。白晓娟跳了几遍,总觉得差点意思,刘老师说:“你太用力了,放松一点,这个舞要的是那种慵懒的感觉。”
白晓娟试了又试,直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才终于找到了那种感觉。
“对了,就是这个状态。”刘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保持住。”
排练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白晓娟换回自己的衣服——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及膝裙,脚上那双标志性的白色运动鞋。
她骑车往回赶,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买了几个西红柿和一把土豆。
到家的时候,杨莉已经把饭做好了。白晓强中午在厂里吃,不回来;白晓军今天中班,要到晚上才回来。所以中午就她们三个——白晓娟、杨莉和小虎。
午饭是西红柿炒蛋、酸辣土豆丝、一碗紫菜蛋花汤。
白晓娟吃得很香,连着添了两碗饭。杨莉看着她的吃相,忍不住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饿死了,跳舞太耗体力了。”白晓娟一边吃一边说,“嫂子,你做的西红柿炒蛋真好吃,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
“少拍马屁,赶紧吃,吃完你去睡一觉,看你那黑眼圈。”
白晓娟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很明显吗?”
“跟熊猫似的。”
白晓娟笑了笑,又扒了一口饭。
吃完饭,她帮嫂子收拾了碗筷,然后靠在藤椅上陪小虎玩。小虎拿着一只塑料小鸭子在地上推来推去,嘴里“嘎嘎”地学着鸭叫。
白晓娟渐渐觉得眼皮发沉。她昨晚加了班,今天又跳了两个小时的舞,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
“嫂子,你带小虎出去玩会儿吧,我想睡一会儿。”
她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水。
杨莉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确实不太好,便点了点头,把小虎抱起来:“行,你好好睡,我们出去转一圈。”
小虎被妈妈抱起来,不乐意了,伸手去抓白晓娟的头发。杨莉赶紧把他拽回来:“别闹,让姑姑睡觉,妈妈带你去买糖。”
白晓娟也笑了,揉了揉小虎的脑袋:“小虎乖,姑姑睡醒了再陪你玩。”
杨莉抱着儿子出了门。
白晓娟走进卧室,踢掉脚上的白色运动鞋,在床上和衣躺下。她习惯性地伸手去开收音机——那台老式的红灯牌收音机,是张鹏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拧开旋钮,调了调频率。电台里正在播放邓丽君的《小城故事》,那甜美的嗓音像绸缎一样滑过空气。
“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
白晓娟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睫毛微微颤了颤,像一只蝴蝶合上了翅膀。
由于左邻右舍都是单位的职工及家属,大家彼此熟悉,关系和睦,宛如一家人。所以这天午睡时,白晓娟没有把门关起来。
她绝对不会想到,这个再寻常不过的举动,会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