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

我换好衣裙，在窗外待着出了会儿神。

左手掌心的疤好像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远处烟雨江畔，烟雾缭绕。

「江娘子，太后唤您前去说话。」

「知道了。」

我抬头，却没想到又遇上贺景成。

他依旧是一身刺眼的明黄，立在我面前，眼圈都是红的。

「阿离，我知道你怪我，我现在赎罪好不好？」

「好啊，只要你能让我阿父阿母乃至全族枉死的人都活过来我就让你赎罪，可是你能吗？」

我冷笑了一声，从他身边绕开。

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将一柄长刀刺进他的心口：

「那我……以命换命好不好？」

「这话我曾经也对你说过，贺景成。」我自嘲道：「可是那时你并没有可怜我。」

……

我从没想过我满心期待的婚宴会变成贺景成的杀戮战场。

他一身红衣剑眉星目，带了十万精兵把我全家夷成平地，上至八十老儒下至襁褓孩童一个不留，整个紫禁城都被燃烧尸首的黑烟笼罩了三天三夜。

我行走在断壁残垣中，好像隐约看见了我阿父阿母的尸首，但是都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我不敢认。

那时候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痛得我喘不过气来，偏偏贺景成又骑着马立在我身边，冷笑：「这就是你逼死念念的代价，江离。」

「你可知因为这个婚约她跳崖自尽了？如果不是你苦苦相逼，她又怎么会想不开？」

「爱了你那么多年，我还从来没看出你竟然如此狠毒！」

「开心吗？你现在一无所有了，就像当初如丧家之犬的我那样，你以为你善心大发把我捡回家我就会感激你吗？可惜我现在根本不需要你的施舍！」

他身上的穿戴是太子才能有的明黄。

其实我早该发现贺景成的过人之处的，他总是那么聪明一点就通，对国家大事也总有自己的见解和看法，简直就是当今圣上的翻版。

天子无情，所以他更绝情。

「贺景成，我求你，求你放过我吧。」

「我以命换命好不好，不要再杀人了，我求你……」

我护住身边独留的婢女萍水，抛去所有的尊严跪下来给他磕了一个又一个头，可他的长剑还是轻巧地落在了萍水的脖颈上：

「可是怎么办啊，我偏偏想要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呢。」

我哭着用力去抓他的剑身。

可惜萍水还是死在他的刀下，临死前还呈一个紧紧护住我的姿势。

「我要的也不多，你给我服个软，服个软我就放过你，可好？」

贺景成对我笑，之前我最爱看他对我笑了。

可是我现在只想逃离。

我告诉自己说，逃吧江离，逃离这个惨烈之地，跑的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可是贺景成连逃离的机会都没给我，他要我给叶念偿命。

他在新婚之夜把我钉死在一副为我量身打造的棺材里。

然后毫不留情地把我推入海里。

意识还残存的时候，我听到贺景成的声音，他说：「你早就该给念念偿命了，这都是你应得的！如果不是你横刀夺爱，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如果有来世，我求求你做个好人吧！」

可是我想告诉他我并没有杀叶念。

早在他杀我全家的时候我就看见她穿着斗笠隐在人群里看着我，她是假死。

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辩驳了。

他的谋杀，连带着也杀死了我对他所有的情意。

我从骨子里恨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