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

通往洛杉矶国际机场的高速公路上，车如流水。这里是“汽车王国”。

严立言把小轿车开得飞快，不断超车。大哥严立德坐在她身旁，忧心忡忡，紧锁眉头，想着一句老话，“人各有志”……是啊，中国经历了太长久的封建社会，思想禁锢，科技落后，倍受列强欺凌，张环留学有成，就一心回国，向往着科学救国，结果是白白地自我牺牲！今天，二弟立功又是个留学有成的，同样向往着科学救国，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呢？“再开快点儿！”他脱口而出，心里涌现一个怪异的念头：要是由于超速行驶，被警察扣住，误了飞机才好……除此之外，大概谁也拦不住一心回国的二弟了。

潘玉玲和严立功坐在后排，继续交谈着抱错孩子的故事。她诚恳地说，“现在，我也不是张家的人了。自从来到美国，音信不通，更没法关照继业这孩子。我就想，国内现在是共产党的天下，继业有可能找到他的生父，而且，他父亲还可能是个大官儿，这对继业会有很多好处。”

严立德回过头来说，“吴太太的想法很有道理。我从报纸上看到，共产党特别重视阶级出身。一个青年有亲友在美国，就叫做有‘海外关系’，这个青年再好，再努力学习，也不可能受到共产党的信任；如果这个青年的父亲是共产党干部，他就可以受到种种优待！”

严立言摇头，“大哥一定是受了台湾报纸的反共宣传。”

严立德生气，“你懂什么！”

严立功说，“你俩别争啦。共产党究竟怎么样，让我先回去看看。”

严立言说，“要是对你好，赶明儿我也回去。”

严立德说，“就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严立言说，“大哥！有你这样说话的吗？是欢送二哥，还是咒他呀？”

车到了巨大的椭圆型国际机场，严立言减速，围着它那盆形建筑物寻找香港航空公司的登机入口。

严立功问潘玉玲，“你的故事还没说完哪，那次轰炸之后，就没找到你的亲生女儿？”

潘玉玲的脸色阴沉下来，“我认为找到了，就是何老板太太叶淑珍抱走的那个女孩儿。你也见过的，叫何美华。可是何太太坚决不承认……”

“有证据吗？”严立功的思维方式，是说话必须有根据。

“有！”潘玉玲一口咬定，“你们男士不懂，什么是母亲？我的亲生女儿，生下来只要让我看过一眼，就永远记得她的小模样。美华那孩子眼睛像我，嘴巴像张环，而且跟我特别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