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

在返回北京的火车上，严立功心里很不平静，主要是恩师张环这一家人的遭遇，用悲惨，用坎坷、倒霉、辛酸，都不能说清，简直无法形容……摆在面前的倒是贫困，张老先生贫病交加，张继业高中毕业了，还穿着打补丁的裤子，他面临着上大学这道人生的关坎儿——能不能受高等教育，在严立功看来，是一生当中成败荣辱的决定因素。他在美国生活的年头多了，他兄妹三人都是美国名牌大学的博士，这就决定了他们的社会地位和年薪，反过来说，像他们这样黄皮肤、黑头发的亚洲人，在美国本来就属于“二等公民”，如果再没有高等学历，那就连“三等公民”都当不成。没有大学文凭，任凭你怎样勤俭、吃苦，像老一辈的华工们，也只能积攒一点钱供子女读书，寄希望于第二代、第三代，而他们自己这一辈子算是白白交待了。美国社会给予严立功的这种观念，是否适合社会主义的新中国？他暂时还没考虑，只是一心想着要帮助张继业上大学，这才对得起恩师张环在天之灵，当年就是张环教授帮助他严立功去美国上大学的呀！这种报恩思想可不是美国社会给予他的，美国佬永远不懂“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在他们的人际关系公式里，花了你一美元就应该还你一美元，顶多再加上几美分的利息，凭什么一滴水要还一口井呢？由此可见，严立功虽然在美国生活多年，但他骨子里还是个中国人。

严立功回到北京，首先去见谭铁矛。他在这个神秘的单位工作半年了，不穿军服的谭铁矛将军是他的顶头上司。说实在的，火箭专家严立功此时还弄不大明白新中国或者说共产党的种种组织系统，诸如党中央，中央军委，国务院，科学院，科委，国防科委……也没人逼着他先把这一套关系弄明白。好在他已经明白了所有这些领导机关都非常重视自己从事的这项科研工作，而这项科研工作又是毛泽东主席和周恩来总理当面给他布置的任务，要他克服一切困难，把中国自己的导弹搞出来！

他还明白一件事，谭铁矛主任就是周总理和聂荣臻元帅在这方面的助手。

他走进谭铁矛办公室的时候，还记着这位顶头上司不止一次说过的话，“严总，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提出来。有什么意见都要跟我说，就是骂娘，也没关系！说错了的一律由我负责。就怕你有意见不说，那可是会耽误工作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