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里的新小姐

我开着车顺着城墙边一路搜寻，这些城墙跟西安的不一样。

它并没有被政府重视保护，不是一个旅游点。

而且这些城墙都是土墙，并且长年荒废，早已杂草丛生。

可就是这样，才会有很多内心荒芜的人特别喜欢来这里撒野。

我跟何进就是这样，无数次我们翻到上边去，对酒当歌，举杯望月。

这里深藏着我们青春时期的许多秘密，而此时，它却有点成为我的噩梦。

绕着城墙走了半圈后，我终于通过挡风玻璃，看见了城墙最高处有一个人影。

定睛一看，还真是何进！

他此时坐在一片杂草的城墙顶，手上攥着酒，双腿耷拉下来，连鞋子都已经甩飞。

这段城墙足足有小五米高，地下许多玻璃碎渣和石块，要是他真一个想不开跳下来，估计不死也残。

我疯狂的朝他摁动喇叭，本想让他先别激动，可结果嘀嘀两声后，他居然直接站起来，做出要跳下去的样子。

我慌了，停车、解开安全带，没有管夏溪和黎栋，身子跟箭一样窜了出去，冲着何进大喊道。

“你特么干什么！跟我滚下来，要不要脸，屁大点事你就要自杀是吗？”

可能是我这种激进的方式比较独特，反正赶来的夏溪看的是的瞠目结舌。

何进晃晃悠悠的站在上边俯视着我，他先看着我笑，然后忽然哭了，哭的撕心裂肺。

“高然，我活着太痛苦了，没有人能体会我的绝望……你今天能来送兄弟最后一程……兄弟就知足了……下辈子，咱哥俩投胎好一点……做个有钱人。”

说着话，何进将手中啤酒丢了下来，酒瓶落地刚好砸在石块上。

嘭的一声，碎渣横飞。

我看见他准备跳，连忙扯着嗓子大喊道；“你特么冷静一点，你不为自己着想，你也想想你爸妈啊！”

……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喊，可能看电视剧里都是这样的。

但很明显目前情况不一样，他要死就因为是被他爸妈给戳心了。

所以当我喊完后，我就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果然，何进哇的一声哭的更狠了，这下，他赤脚直接走到边缘，真要跳了。

情急之下，我连忙再次喊叫道。

“你不想你爸妈，那你特么想想我对象！”

夏溪：……

黎栋：……

我虽然没有看见他们此刻的表情，但我能想象到，他们的眼神一定很迷离。

可这句话好像起到作用了，何进的身子僵住了。

然后他喊出来一句让我都差点吐血的话。

“高然，我对不起嫂子，我不应该做那种事，我对不起你。”

……

我们两的话都没毛病，我在这个时候提起韩黎，目的就是告诉何进，我日子过的也很痛苦，投资被骗，女友分手，身无分文，还被带了绿帽。

就已经都这样了，我还活着。

而何进的意思我也听懂了，他是在愧疚签加盟合同的时候没有走心，才导致我到现在这个地步。

所以……我继续回应道。

“没事，我不怪你，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兄弟，不要做傻事行吗，我已经找到那个诈骗犯了，回西安我把钱要回来，我们可以东山再起！我给你再找个好嫂子，我们都做人上人，好不好？”

喊完，我看见何进重重的出了一口气，身上那股求死的戾气已经消散了。

“高然你真的能把钱要回来吗？”

“我发誓！”

他这下双腿一软，深深的呼吸了两口，看着我们喊道：“哥们……我腿麻了，你上来搀我。”

我也长舒口气，瞄了一眼城墙四周。

“你特么怎么上去的？”

……

几分钟后，我跟黎栋一起上了城墙，三人并肩坐在城墙顶，为了让何进稍微缓一缓。

我们互相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后，我抬头看向脚下这座小城。

它是生育我们地方，以前我总觉得它很大，大到好几次我都找不回家，但现在我又觉得它很小，小到没有办法留我在这里生存。

透出天边的朵朵白云，我的视线看向了远处的乾陵，它就像一个睡美人一样横亘在那里，千百年未曾变过。

而乾县这座小城，却都已经发生了一些改变，我看见远处我的初中学校已重新盖了几栋米黄色的教学楼。

而高中的操场也由土地变成了塑胶跑道，我们以前成天夜机的网吧也倒闭了。

那个五十块可以过夜的情侣小宾馆也已经拆迁……

坐在这里，一眼看过去，将我的前二十年全都尽收眼底，我看见曾经背着书包的白衣少年，他冲我挥挥手，钻入巷子后消失不见。

风，将我们的烟抽完，烟，将我们的情绪燃散。

我和黎栋拍拍何进肩膀，将其搀扶起来准备下去，而就在我起身的同时，我目光垂视到了城墙下的夏溪。

她刚才……就一直这么看着我吗？

我们目光交织的瞬间，全都迅速挪开。

我跟黎栋、夏溪一起，带着何进去买了一套衣服，给他也顺便理了个发，又一起去了趟医院看望一下她母亲。

他妈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对何进不理不睬，见我们进来就装睡，病房内，何进的父亲也在，他垂着脑袋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黎栋从口袋里取出一沓被信封裹住的钱放在床头，对何进父母说道。

“叔叔阿姨，这是何进以前借我的钱，今天我刚好还给你们。”

听到钱，何进母亲连忙伸出胳膊，一把将其搂到自己怀里，翻个身继续睡觉。

见到这一幕，何进情绪有点失控，转身直接就出门去，而就在那一秒，我目光却看见他母亲回头看向门口，好像要说什么，但最后又沉默下去。

傍晚，我们去了上高中时最常吃的一家店，宁夏老马炒肉片。

我一会要开车回去，不能喝酒，但夏溪却很自来熟，端着酒杯就跟这两人称兄道弟。

搞的我都有点恍惚，她这性子怎么这么复杂？

难道就只跟我一人八字不合？

我点燃一根烟，跟黎栋聊了下最近状况，他是个闷性子，可能是当兵久了，永远都是问一句说一句。

但我还是很感谢黎栋，因为我永远记得，几年前我拍网络电影的时候，他用了自己的退伍费投资给我。

无偿投资……

我问他未来的打算，他说准备找个好女孩结婚，就在乾县生活。

本来我是要问他去不去西安，可等他说完后，我也就沉默的端起饮料喝着。

我身旁的何进喝的有点的高了，跟夏溪碰着酒杯道。

“嫂子，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来，都在酒里。”

噗~

我喷了！

……

晚上九点，我开着车拉着醉醺醺的夏溪回西安，何进要去帮父母找个房子，过几天上来。

路上，夏溪红着脸看着我问道：“给你……打电话那个女的，是不是……你前女友？”

我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结果她面色更加诧异道。

“那这么说，是何进把她搞怀孕了？”

我差点手一抖车就开沟里去了，虽然方向盘在我手里，但我却觉得她在开车。

“别乱说，你不知道情况。”

“那你说给我听啊，不然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抛妻弃子的渣男，老这么冤枉你也不合适啊。”

我单手握着方向盘，打开车窗点燃一根烟，风灌入车内，撩动了她的头发，吹乱了我的心。

随后我将青岛这些事给她都讲了一遍，关于韩黎、弈总、何进等。

说完后，她沉默了许久，然后用手指将凌乱的秀发别在耳后，红着脸道。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我看向她。

夏溪咬咬牙，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以为你说给何进找嫂子是让他继续给你带绿帽呢，我当时听你说要带他一起……人上人……我人都傻了，太淫乱了。”

嘭！

我脑袋一懵手一抖，车头撞到路边的道牙子上，仪表盘直接给撞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