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寻凶

六月……

尚未登陆的台风“尼特”已经将大海的腥腻提前送上陆地。

被梅雨沤泡已久的滨海港口城市龙德尚未苏醒，便又陷入肆虐的海风中。

阴云笼罩着连成长龙的拥趸车流，雨雾消融着聚凝难散的汽车尾气。

扩音器中严肃的警告一遍遍回响。

黑色防爆车里终于冲出一组全副武装的持械武警，果断涌向道路前方造成交通阻塞的两辆追尾私家车。

深陷争执的事故车主这才感受到今天的不寻常，匆忙配合赶来的交警搁置争议，优先让开道路。

急促的警笛声响彻在城市主干道上空。

维系城市安全的武装车队艰难穿行于逐渐疏通的车流间。

阻塞的道路无法阻挡祛除罪恶的决心，迷蒙的雨雾更遮盖不了前行的目标。

横跨浚江入海口，即将贯通S市南北交通线的新高架桥。

尚在封闭施工阶段的桥面雨雾朦胧，那里正孕育着一场将要波及整座城市的风暴。

“卓霖，86年生人，原籍中原省雒城市，06年入伍参军，在东南军区某特种侦察连服役。

09年首次加入维和部队开赴利比里亚，其后转战多国足迹遍及九个联合国维和任务区，多次获得联合国授予和平荣誉勋章。

12年结束维和任务归国，之后两年的档案一片空白，我猜是加入了某个执行特殊任务的秘密部队……”

听着自己的履历在别人口中如数家珍，卓霖习惯性的捋起被风吹乱的长卷发，双眼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历经磨砺的脑神经迅速传达着信息，以供大脑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与反应。

大桥尚有一公里的路段没有合拢，三面都是奔腾入海的浚江，唯一的出路只有自己身后这条能够连通到城市主干道的桥面。

但面前的情况同样严峻，甚至可以说是命悬一线。

七米外有两辆汽车作为掩体，四人扇形站位，其中路虎车门后有两把UZI 9mm微型冲锋枪，25发弹匣，射速每秒20发，有效射程120米，连发模式下瞬间就能把卓霖打成马蜂窝。

凯迪拉克卧车中还有一把吉乌尔扎9mm自动手枪，18发弹匣，如果加装7N29手枪穿甲弹，即使隔着车门也能轻易把卓霖洞穿。

持枪的三人都是熟练使用枪械，身经百战刀头舔血的极端危险分子，需要扣动扳机时绝不会有半点迟疑。

但真正让卓霖感到压迫的，是正口叼着雪茄侃侃而谈的家伙。

严谨的条纹西装三件套，红木手仗，金丝边圆框眼镜，狂风中仍旧一丝不乱的灰白油头。

谁能想到这样一位潮爷做派的老翁，会是暗中操控西太平洋公海走私犯罪集团“东海龙宫”数十年，国际刑警全球通缉必捕重犯，道上人人敬畏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东海龙王”。

从军多年沙场搏死，卓霖见惯了腥风血雨，即使被恐怖分子的匕首架在脖颈上，也不曾有过一丝慌乱，可面对这位从来不动如山的“东海龙王”，心底却生出难以抑制的不安。

“直至14年底卓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突然退伍转业，档案转至龙德市缉私局，任职情报技术处三科科长，可奇怪的是这位卓科长上任伊始却从未现身履职。

江仔，要不我们一起猜一猜这位拥有传奇履历的卓科长如今身在何处……”

“东海龙王”又掏出一支雪茄远远抛给卓霖。

卓霖举高双手晃了两下，表现着自己的无害，从容的将手探进了运动夹克内衬。

距离手指三公分的地方就是藏在腋下的手枪，以他多年严苛训练的成果，从拔枪到第一颗子弹击发不需要一秒钟。

但卓霖放弃了这个机会，只掏出了装有微型GPS示警器的都彭打火机。

他用险境中啃食过树枝的牙齿断开雪茄首端，用聚成一束的炽热火苗缓缓熏烤着雪茄尾部。

卓霖不拔枪不是因为怕死，自从三年前接受打入走私集团内部的卧底任务开始，他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抓捕“东海龙王”。

难以想象这三年时间卓霖经受了多少次生死边缘的考验，才走到了“东海东王”身边，才有了今天成功拘捕的机会，也正因为有这三年的经历，卓霖更了解自己的对手。

一个被国际刑警追查多年，却鲜见踪迹的终级罪犯，明知道身处险境依然这般淡定，更要命的是这个家伙还对卓霖过往了如指掌。

情况绝没那么简单，“东海龙王”一定还留有后手！

一下是需要接头会面传递信息，两下是有突发状况观势待援，三下是情况危急请求全力支援。

卓霖再次启动打火机上的示警器，发出了最危急的信号，他暗自长出口气，打定了主意要拖延时间。

一旦支援的警力及时赶到，即便是真能呼风唤雨的“东海龙王”站在面前，也要乖乖束手就擒。

“龙爷，您是老江湖，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就是警方安插在你身边的卧底，不过这两年跟在您身边，也涨了不少见识，成集装箱的往外运钱，在以前是都想都不敢想的。

您说过这世上没什么事是钱解决不了的，您有我想要的，我也有您想要的，警方赶到这里至少还需要十分钟，咱们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谈笔交易。”

卓霖像往常一样挑起一边嘴角，浓郁的烟雾将冒出来便被风雨夹裹不见踪迹，他笑的肆无忌惮又暗含着戏谑，仿佛面对的是几个不成气候的小混混。

“这崽子要跟我谈生意……”

“东海龙王”也笑了，似乎听到了世上幽默的笑话，他说过很喜欢看卓霖笑，这能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样子，但卓霖脸上的笑容已经显得有些僵硬。

一个年轻人被从路虎车的后座拖了出来。

绰号“小蛇”，这三年来浚江上凶名赫赫的“江哥”手下唯一马仔，船夫家的儿子。

当年卓霖初到龙德，以“江哥”的身份闯荡浚江时遭人暗算，老船家救下卓霖，自己因此断了双腿再不能出海。

江上人家见惯风浪，只要能活命、能活的风光就无谓黑白，老船家唯一的儿子“小蛇”被托付给卓霖照顾。

近年卓霖在道上混的风生水起，却只打发“小蛇”做些外围跑腿的活计，就为了有朝一日完成任后，能带“小蛇”走回正道。

“这小家伙太吵了，所以喂了些能让人安静的药，海上讨饭吃的都知道，‘龙王’做事一向爽快从不拖泥带水，既然小崽子想做交易，大家就先亮亮底牌吧！”

“东海龙王”打了个响指，凯迪拉克车里突然传出一个女人的叫声：“卓霖，不要管我，不能放过这些……”

“咔拉……锵”格洛克19式手枪清脆的上膛声，卓霖拔出手枪坚定的对准了“东海龙王”。

“浚江虽小却把着入海口浪大水浑，那么多鱼鳅虾蟹都想跨龙门搅风雨，小崽子里我最看好的只有你，明得清形势，稳得住阵势，可你想跟我谈交易还嫩得很，不够资格！”

“东海龙王”丝毫不掩饰脸上的赞赏，拍着手直走到卓霖身前，将脑门紧紧顶在冰冷的枪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