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红遍

那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穿透性的审视，仿佛要将眼前这个灵魂看个通透。月光和火光在他年轻的侧脸上勾勒出坚硬的线条。

在他身边的战士们则呼啦一下都站了起来，一把围住了大胡子干部。愤怒的低吼声在人群中炸开：

“放下枪！”

“你想干什么！”

“动政委一根汗毛试试！”

大刀出鞘的“嚓嚓”声、步枪拉栓的“哗啦”声瞬间响成一片，十几道喷火的目光聚焦在大胡子干部身上，将他牢牢困在中心。空气仿佛被点燃，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只需要一个火星就能彻底爆炸。

一时间，破庙内的气氛剑拔弩张，没有人说话，空气却紧张得可以凝得出水来！大胡子干部显然没料到这群年轻战士的反应如此激烈和迅速，他持枪的手依旧稳定，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虽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个个眼神如狼、视死如归的战士，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局面。罗华明依旧纹丝不动，太阳穴上的冰冷枪口似乎与他无关，他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持续地、无声地拷问着持枪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在庙门口响起。

“都给我把枪放下！”

只见一匹白马奔驰而来，从白马上翻身下来一名身材高大，穿着朴素军装的红军首长，在身边几名戴着红袖章的卫兵簇拥下，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庙里。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大胡子干部看到那名首长，气势顿时矮下去了一大截。

在庙外张望的罗振江一看到那名红军首长，眼神也是蓦然一亮。

“是胡参谋长来了！”

夏庆龙听到罗振江的话，也看向那骑着白马来的首长，眉头紧锁。

“戴着红袖章，他们是纠察队的。”

“麻烦了，这些家伙对犯了错的同志，是真的可以开枪杀人的！”

“罗政委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赖石头听到夏庆龙的话，争辩说：“夏大哥，你不要这么说！”

“胡参谋长是好人！他才不会开枪打自己同志呢！”

胡发坚快步走上前，在红13师战士们诧异的目光中，一把重重打掉了大胡子干部手里的枪。

“刘昌华！”

胡发坚严厉批评道：“你的枪是让你拿来指着自己人的吗？”

被叫做“刘昌华”的大胡子干部一脸难以置信，显然没想到红一军团专管督战、肃反的副参谋长胡发坚居然不站在“自己人”这边。

他愣了几秒，开口辩驳：“胡参谋长，红13师吃了败仗，连师旗都被白狗子给缴获了。”

“这么丢人的事情，在咱们红军历史上还是头一遭！”

刘昌华的话音落下，众多红13师的战士纷纷面露惭愧之色，好几个战士都低下了头。

刘昌华见状，得意地扬起头：“胡参谋长，你是读过书的人。应该知道，军令如山，军法更是如山。”

“功必赏，过必罚，赏罚分明部队才能打胜仗……”

他说着伸手指着面前的罗华明，趾高气昂道：“像红13师这样，打了这么大败仗，不该处罚吗？”

罗华明梗着脖子说道：“你可以杀我的头，但我们红13师的同志们真的已经为革命把最后一滴血都流尽了！”

年轻的政委说到这里，他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眼睛，声音哽咽着：“我们真的不是孬种！”

刘昌华冷笑道：“师旗都被白狗子缴了，你这个政委倒全须全尾地跑回来来。谁知道你们说得真的假的？”

刚刚准备放下枪的红13师战士们顿时胸中的怒火又被这句话给撩了起来。

“姓刘的，你怎么说话的？”

“我们跟白狗子拼命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我们红13师是殿后部队，你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刘昌华的话音落下，胡发坚也微微皱眉。

红13师陷入苦战是不假，但军旗被缴也是事实。

白崇禧都已经登报宣传了，据说拍照片的时候因为嫌抓到的红军俘虏数量太少，还要地痞流氓穿上红军的军装假扮俘虏。

罗振江也思忖道：“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确实对红13师非常不利。”

忽然……

一道人影直接从罗振江身边窜了出来。

夏庆龙直接从庙边走了出来，大声喊道：“我是红13师二连二排的机枪手，夏庆龙！”

“我们排负责保护师部，我了解当时战场的情况！”

夏庆龙看向胡发坚说道：“参谋长，我们师本来在隘口守了两天，跟白军打得有来有回。”

“结果白军绕路到师部后方，在高地架起了机枪，我们师后路被切断，腹背受敌，这才被打崩溃了。”

夏庆龙咬住牙，忍着极大的痛苦说：“我们排除了我跟两个娃儿全都牺牲了，如果不是我带两个娃儿用担架抬着受伤的排长，我们肯定也跟白狗把这条命拼掉了。”

刘昌华听到夏庆龙的话，他冷声说：“你们行军打仗不看地图，被白狗绕后偷袭了师部，难道不怪你们，怪谁？”

夏庆龙毕竟是个老粗，被刘昌华这一呛，一下子就愣住了。

就在局势又僵住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怪地图！”

所有人循声望去，看见又一个年轻红军，模样斯斯文文，从庙外走了进来。

罗振江抖了抖手里的地图：“红13师使用的地图，应该跟我们师一样，都用的是红五军团发下来的老地图。”

“这种地图很多都是清朝时候的，很多小路都没有标注出来，而且错漏也非常多。”

罗振江的话，让罗华明的眼前一亮，他赶紧点头说。

“这位同志说的很对！”

“我们师部仓促作战，没有时间仔细侦查地形，在白区又没有群众基础，地图有不可靠，这才被白狗子偷袭了！”

刘昌华看了罗振江一眼，脸露不悦神色：“你又是哪位？哪个师的？”

胡发坚一看到罗振江，微微惊讶：“罗振江同志，你怎么在这？”

罗振江身边的赖石头也跑了出来，昂着头说道：“红五军团下面就两个师！”

“我们是哪个师，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