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红遍

罗华明被胡发坚这样一说，原本俊俏的脸上，阴霾也消散了许多。

他看向胡发坚，敬了一个军礼：“如果中央对红13师有任何的处罚，请先处罚我罗华明！”

“红13师决定服从中央的领导，请参谋长放心！”

胡发坚拍了拍罗华明的肩膀，笑道：“我会把情况如实反映给中央，中央不会冤枉流血又流汗的同志，放心好了！”

旁边不知道是哪个战士喊了一声：“政委，你吃烤红薯不？俺还给你留了一块嘞！”

整个破庙里的战士们哄堂大笑了起来。

胡发坚朝罗华明回了一个军礼，带着两个警卫员离开了。

罗华明跟上脚步，轻声说：“参谋长，我送送你们！”

……

夏庆龙这会才把注意力从胡发坚身上挪回来。

他摸出一块干粮，接过同志递来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大口热水，看向身边的罗振江。

“振江同志，以后你也就是咱们红13师的自己人了。”

“不过，39团下面有三个连，你想去哪个？”

罗振江身边的赖石头机灵得很，赶紧朝夏庆龙身边凑了凑：“夏大哥，这里面有啥子门道不？”

夏庆龙靠近火堆，搓了搓手：“不是俺撺掇你们来俺们连，你们罗老师既是大学生，又能看得懂地图。俺们连当然想要……”

“不过呢，去哪个连都好，千万别去三连就行。”

罗振江不禁被勾起了好奇心：“为啥不能去三连？”

夏庆龙压低了声音，低声说：“三连的连长老王头，他是以前宁都起义的老兵，平时都把大刀片背在身上……”

罗振江笑了起来：“背着大刀片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我在瑞京的时候，就听人讲起来过，你们……哦不，我们红五军团很多都是宁都起义的西北军旧部，保持着冷兵器作战的传统。”

“赣州大捷的时候，毛委员都说‘五军团的大刀，比机关枪还管用’。我觉得这没什么问题啊？”

夏庆龙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打仗的时候喜欢冲锋陷阵就算了，还是个出了名的暴脾气。”

“连里的战士稍稍不如他的意，轻骂重罚，动手打人的次数也不少。”

“他连里的指导员去了好几个，都被他给气跑了。”

听到这话，罗振江微微皱眉，赖石头也跟着嘀咕了起来。

“那可不行啊？他连指导员都不放在眼里，罗老师说话轻声细语的，去了三连岂不是要被他给欺负死了？”

三人正小声嘀咕着，罗华明已从庙外又走了回来。

他也没有干部架子，在火堆旁边席地盘腿而坐，两手搭在粗布绑腿上，好似在跟他唠家常一样。

“振江同志，我刚才跟胡参谋长又商量了一下。准备把你派到39团的3连……”

“3连的连长王铜山同志，作战勇猛，但吃了出身农民的亏，不识得字。”

“命令过去，都需要传令兵去喊，整个连里一个识字的都没有，抗日标语都不会写……”

“打仗的时候又老是吃没文化的亏，牺牲的战士很多都只会埋头猛冲，叫人看了都心疼。”

罗华明摇了摇头：“过湘江之前，上任政委就放心不下这个事情，给他配了好几个指导员，都被王铜山赶回来了。”

“老王同志的性子也是很倔的，没点本事真的压不住他……”

“上个指导员回来，跟其他人说‘王铜山说他不过比自己多认几个字，没资格跟他指手画脚’的……”

他看向罗振江，语气恳切道：“没得法子，只能拜托你这个中央国立大学的大学生去试试看了！”

夏庆龙跟赖石头听到这话，都是面面相觑。

说曹操，曹操到。

怕什么，来什么？

罗华明看罗振江的脸色不太对，不禁问道：“振江同志，还有这个小同志，你们脸上表情是怎么了？”

罗振江收起异样的表情，他点了点头：“我服从师部的安排！”

听到罗振江应允，罗华明的脸上才流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似是有些过意不去，又补充感谢：“多谢你了，振江同志！”

他叹了一口气：“很多牺牲的同志因为不识字，别说写家信了，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很多同志到死，连一封家信都留不下来……”

“你能去三连，我也算是给39团三连那么多牺牲的同志们一个交代了！”

罗华明起身，对旁边跟着的文书说：“振江同志，那我这就让人给39团送信，让他们三连派人来接你们！”

罗华明走后，赖石头赶紧扯了扯罗振江的袖子，低声说：“罗老师，这三连去不得啊！”

“我听师里的其他同志说过，咱们红34师跟红13师虽然都是红五军团，但其实出身完全不一样的……”

“陈树湘师长带的咱们红34师是从闽西游击队改编过来的，多是江西跟福建客家人……”

赖石头的声音压低得跟蚊子叫似得：“红13师的主力是宁都起义的西北军，那都是冯玉祥的旧部，新加入的同志还好。”

赖石头看罗振江不说话，急得跟竹筒倒豆子似得：“那些以前西北军的老兵，军阀习气重得很，又喜欢抱团。”

“依我看啊，我们到三连待几天，你就说跟老王连长处不来，让罗政委给你换去别的连，不就好了？”

罗振江反而笑了起来：“好了，都说要服从组织安排，怎么组织安排了，我们又打起自己的小九九来了？”

他往火堆里添了添柴火，说道：“我若是想要享福，一开始就答应罗政委留在团部不好吗？”

“何必要下基层连队？”

“我罗振江可不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两面派啊！”

映着火光，他豁达地笑了起来：“都是革命队伍里的同志，有什么矛盾不能解决的？”

“本来我还觉得，去哪个连队都无所谓。”

“被你们跟罗政委这么一说，我反倒要去看看三连的王铜山老连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

赖石头欲言又止，罗振江笑着说道：“石头，我连被国民党特务用枪指着脑袋都不怕……”

“我还能怕了他？”